凡煙小說

小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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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怪獸

第十三章

肉質鮮嫩,表皮酥焦。

遙行吃完後默默評價,火堆上的火還在燃著,燒烤攤已經被撤下去了,上官尚和鄒巖兩個人吃的肚滿腰圓,早就一人一邊躺在借來的毯子上休息。

天色完全黑透,遙行擡眼看了看,黑色的夜幕上沒有一顆星星出來,就連月亮也只是朦朦朧朧發著光。

歪歪斜斜得鋪滿沙地,她擡腕看了下表,已經是九點半了,往常這個時間已經和周公約會去了。

遙行不是一個會在學習上特別用功得人,只是中規中矩的完成作業,考一個差不多的成績,當然了她的“才不多得成績”在一高完全不夠看。

夜風乍起,遙行齊耳短發被吹的淩亂飛舞。

“哎哎哎,不行,我肚子疼。”鄒巖突然半坐起來,擰眉捂著肚子往廁所跑。

遙行擔心問:“你有紙嗎?我陪你一起去吧。”

“好好好,走走走。”鄒巖不由分說,拉著遙行就跑,她急得沒時間說多餘的話。

好在廁所離得並不遠,很快就跑到了,遙行沒進去就在外頭等鄒巖。

她環顧了下四周,有一片高矮不一得竹林種植著,密密麻麻遮擋在公廁兩側。

風還在吹,竹葉簌簌,青竹林中有一個人影,這個背影遙行很熟悉,曾經不知道這樣子偷偷看過多少回。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那人兩指間夾著細煙,猩紅得光芒忽明忽亮,像黑夜裏的鬼。

“你怎麽來這兒了?”遙行正琢磨著怎麽開口才顯得自己不那麽刻意,眼前的人就已經回頭,那雙眼睛依舊是墨色溫潤,不同的是表面上浮了層疏離。

遙行答:“鄒巖鬧肚子,晚上她一個人有點害怕,我就陪她來。”

他點點頭,又想起自己手上拿著的東西,於是背在身後,低聲詢問她:“介意嗎?”

遙行立即搖搖頭,眼睛瞧著他,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怎麽?覺得像我這樣的人不該會抽煙?”溫立多聰明一人,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嗯。”遙行嗯了聲,又搖頭。

“什麽意思?”他食指點點煙蒂,動作熟練,口吻好笑問。

“不是覺得你不該會抽煙,而是沒有想過抽煙有一天會和你沾上關系。

僅僅是驚訝而已,但你要是覺得抽煙可以放松那就抽你的,我沒有意見。”女孩語氣很淡,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沒放心上,你抽煙不是一件多麽驚世駭俗的事。”

溫立定定瞧她繃的很緊的表情,倏然笑出來,“你緊張什麽?很怕?”他回想了下,好像抽煙喝酒對於他們這個年紀確實不是一個多麽好的標簽,甚至可以說是負面的。

當然怕。

遙行手指泛起冷意,視線別去一旁,她的害怕和溫立想的不一樣,橦縣雖然是個小縣城,但這種抽煙喝酒打架的事情也不少見。

她感覺到害怕是因為抽煙的這個對象是溫立,自以為十分了解的人有朝一日發現其實大徑相同,遙行這才明白鄒巖說的“怵”。

“你很早就抽煙了?”她好奇,好奇那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是什麽樣的。

“嗯。”他說的坦然,短暫沈默後作勢要掐滅煙火,“不常抽。”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溫立又補充一句隱有幾分解釋的意味。

遙行剛才不斷墜落的心立馬輕飄飄的歸於原位,卻又一臉懵,遲疑問:“那你......怎麽會這麽熟練?”

聞言,溫立停住扔煙頭的動作,疑惑問:“這很有難度?”

“……”

遙行:“不是,就是覺得學習好的,做什麽事都能很快上手嗎?”

“也不是。”他簡單否認,“也有很多做不好的事情。”

遙行見他不願多說,大約猜到是遇到了一些讓他感到麻煩的事,不然也不至於躲在這兒抽煙。

只是她自始自終都沒有詢問他的念頭,因為她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與秘密,而這些東西沒有必要一一告訴別人,如果他想,自然會說。

但若是去問,會在不知情得狀況下某種程度上讓別人覺得為難。

“煙頭給我吧。”她忽然開口,掌心攤開伸到溫立面前。

“沒事,一會兒我自己扔。”和她隨便聊了幾句,情緒沒有一直沈浸在郁煩中,此時他顯然好受很多。

“給我吧,來之前我看了,男廁那邊的路已經被封住,你只能從女廁走。”她臉不紅心不跳的瞎編,話裏話外都漏洞百出,可偏偏表情非常緊張,溫立莫名奇怪的就信了,把煙頭放在她手心。

“嗯,時間不早了,你和上官尚先回家吧,我等鄒巖一起。”遙行攏住微微發熱半長不短的煙頭,舔舔唇後說了再見。

秋寒中的風,瑟意中帶些柔和的觸感,拂過面龐,穿過指間,溫立身形融於暮夜中,衛衣帶子被吹得四下舞動,沈沈的眸子看著遙行一點點跑遠,目光裏全然是琢磨不透的情緒,連同他自己也一並揣摩不清,淡白的路燈照在他面上,如同打了一層白蒙蒙的霧色,只能看清其嘴角微動。

跑到廁所後,遙行果斷進去等並把那截煙揣進衣服兜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顧老師,我就是和遙行出來玩一下,又不是和別人,還是說您聽見我和別人出去玩不高興?”

鄒巖在和顧庭喻打電話,遙行靜靜聽著她一貫的說笑打諢,腦子裏一直盤旋著剛才和他的對話,簡短又心悸。

直到現在她的耳垂還在發燙。

“嘩——”

一陣沖水聲,鄒巖臉上的笑還掛著,看見遙行就在幾步遠的距離等著她,笑容更盛了,“咦,怎麽不在外面等我?這裏面這麽味兒。”

遙行瞥她一眼:“我以為你不知道呢,興致勃勃的聊了這麽長時間。”

鄒巖撇嘴:“那沒辦法啊,誰讓顧庭喻平常和我打電話最多不超過三分鐘。”

顧庭喻這人話確實少,這幾年做了老師還湊活,早幾年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個冰塊性子,每次遙行見到的時候都被凍得渾身不自在,也就鄒巖那個嘰嘰喳喳的性格能受得了他。

“行了,快走吧,這都幾點了。”遙行催促著。

鄒巖隨口問道:“溫立他們呢?”

“先走了吧,我讓他們別等咱倆了。”

“走了?不是吧,他們兩個大男生就留咱倆自己走?”

遙行昂了聲,這方面她倒是從來沒覺得男生一定要等著女生,要處處以女伴為先,刨去性別而言,大家都是普通人,各自過好各自的生活,不去拖累旁人就已經是最大的幫助。

鄒巖篤定道:“但我覺得他倆應該還沒走。”

說個話的功夫,她倆就走回了沙土地處,滿目掃過,只有他們的火堆還冒著點點星火,木灰散落一地,兩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就站在那裏不鹹不淡的閑聊著,衣角被風吹得鼓起,遙行沒再往前走。

停在原處,開始不動聲色的反駁剛才的想法,有的時候,一旦人物轉換,標準要求就會即刻改變,這種行為後來遙行才知道叫“雙標”。

“哎呦餵,我的姑奶奶,你們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要去廁所撈人了!”上官尚縮著腦袋,齜牙咧嘴著。

鄒巖則是得意般瞧遙行一眼,又回頭講:“你們倆怎麽還沒回啊?”

上官尚無語:“我們倆大男人腦子抽了才會把你們倆個小姑娘撂這兒不管,拍拍屁/股走人,那也太喪心病狂了吧!”

“行吧,算你們倆有良心。快走吧,有點冷。”鄒巖抱臂咧嘴。

四個人吹著冷風走出園,才發覺園外烏漆麻黑得,長長的街道只有兩三盞,有的燈罩還破了一個窟窿。

最糟糕的是鄒巖的“小電驢”沒電了,最後一點點紅色電量一直忽閃忽閃的提醒。

上官尚雙腳踩地,劃著車過來,探頭問:“怎麽了?車沒電了?”

鄒巖皺眉:“對,估計是電瓶出問題了,昨天晚上充了一晚上的電。”

眼下太晚了,想找個充電樁充會兒電都是個天方夜譚。

“怎麽了?”溫立看他們幾個守著一輛車面面相覷,遲遲不動。

上官尚:“鄒巖車沒電了,溫立咱倆送送倆女生吧,不然咋回啊。”說完,他又問她倆家在哪裏,計劃計劃怎麽走。

“我家就在學校附近的家屬院裏,遙行家比較遠,在老康寧巷那裏。”鄒巖一心想著趕快回去,沒太擔心車放在這裏還要明天來拿。

遙行卻想了很多,“可是鄒巖你車放這裏要是丟了怎麽辦?明天還要跑這麽遠來拿車。”

“可以放在桃花源裏,老板人挺好說話的。”溫立建議。

“是個辦法,行了就這樣吧,我家就學校,我送鄒巖回去,溫立你家不是在康寧巷那附近嗎?你送小遙行好了。”氣溫漸低,上官尚火速敲定配對。

遙行怔住,臉上立馬跟火燒雲似的,眼神不自在的偏向溫立,男生點頭同意他的方案。

上官尚這人不靠譜歸不靠譜,執行力倒是挺強,沒幾分鐘就把鄒巖車存放的問題解決好。

“給你。”

他們倆騎的是摩托車,戴的頭盔也較重,遙行接過來得時候差點砸到手。

她特不真實得戴好頭盔,那人又細心的擡手幫她把擋風玻璃滑下來。

“我們先走了啊——”

一陣風馳電掣,上官尚帶著鄒巖先走了,遙行被他倆這速度看的憂心。

溫立跨坐在車上,眸子示意她說:“我們也走吧。”

“哦,好。”

遙行慢半拍的坐上後座,雙手背後緊緊握住兩側。只見他雙手微擰扶手,車身微震,發動起來。

能感覺出來,他是為了照顧她這個女生,故意放慢速度,昏黃的路燈不斷在身上掠過,街上幾乎空無一人,街景一直在倒退,兩個人沒一個人說話,氣氛異常靜謐。

“要聽歌嗎?”他的聲音散在風中,溫溫和和。

“都有什麽歌?”

“我也不知道,喇叭都是上官尚弄得,我試試。”

說著,他騰出一只手調試音響,只是由於要看路,導致只能勉強打開。

“沒事,隨便放一首就行。”遙行擔心他騎車一心二用不安全。

“嗯。”他重新握上扶手,衛衣上有洗衣粉幹燥得味道,遙行記得上次躲籃球時,他身上也是這個味道。

配合著男生今天抽的煙,兩種氣味混雜,灌入她鼻腔,可能是真的很喜歡他,這種味道竟然讓她有種莫名的安心。

喇叭裏放的是周傑倫的《一路向北》,前奏得摩托突突聲恰好與他們的車聲混合一體。

“……後視鏡裏的世界,越來越遠得道別,你轉身向背,側臉還是很美……”

一貫的吐字不清,遙行很多字詞都聽不大清楚,風迷了她的眼,也帶遠了她的心。

她悄悄地,小心翼翼的瞥眼摩托車上的小圓鏡,他的眉眼間淡淡,眼皮上的那道折痕特別明顯,但一點都不影響他的氣質。

唇形也很好看,是典型的薄唇,不笑得時候唇角都會有淺淺的弧度。

這個夜晚,遙行一直記著,後來他們在一起後,她有試探性問過溫立,還記得那天送她回家的事情嗎?

他答,記得送你回家的路。

遙行了然,卻一點都不曾感到失落,隱約有些慶幸。

這是屬於她一個人得黑夜,是她一個人情感膨脹的狂歡,那時候遙行想的是,即使以後無法在一起,擁有過這樣一個渾身血液沸騰的夜晚也是好的。

……

車停在小區前,遙行摘下頭盔還他,道了謝,站在門口看著他身影逐漸消失於視野中,心口處被某種東西填滿,發漲。

回到家裏,老頭一直在等她回來,在看到她後難得沒有訓斥,說了句早點休息就回房了。

遙行坐在書桌前,看見掛在陽臺上的幹花,那麽長時間的晾曬現在早就枯萎發皺,她取下來,剝開花芯,有些發黴。

到底是沒有弄好。

她有少些得失望,摘下了幾瓣形狀完整得花瓣夾進日記本中,寫下了一句話。

喜歡可以無關風月,但絕不會毫無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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