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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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女兒出生的後五天，護士采集了足跟血去做新生兒檢測，小朋友有些輕微黃疸，被送進光療箱裏照了八個小時。
秦昇每過半個鐘頭就要去育嬰室外頭的屏幕裏看看女兒，好在數值逐漸正常，早上進箱，晚上就送回來了。
雖然沁水始終堅稱孩子不會遺傳她的聽障，但心底最擔心的還是這項。大夫做聽力和視力檢測的時候，她牢牢盯著獲嘉的反應，而秦昇看上去卻並不擔心。
小獲嘉給出了很明顯的回應，孩子的聽力、視力、體重和各項指標都通過，沁水整天都要多多抱著女兒，感恩她是個有福氣的好孩子，有健康的身體。
好在順產的時候沒有側切，沁水身體和精神恢覆的不錯，出血正常，也可以下床活動。產後第六天，一家人到了月子中心。
這裏地方更寬敞，也有專業人士照顧，把一切都安頓好，秦昇才通知閆家寶和親戚朋友們來探視。
他正常恢覆上班，月子中心只允許一人陪同，秦昇於是下班後去，順便把晚飯吃了，和沁水一塊陪著女兒。
獲嘉的皮膚又白又嫩，隨了媽媽。照顧他們的護士都說這小姑娘很會遺傳父母的優點，長得漂亮，而且需求不高，能吃又能睡，哭鬧的情況比同期的寶寶們低些。
老一輩總說母親懷孕時候的心情和環境影響孩子性格，小獲嘉還在沁水肚子裏的時候，秦昇總想起這句話。
管他外界吵鬧喧囂，沁水就像活在無菌泡泡裏似的，壓根不會被吵到。秦昇堅信自己閨女能感受到爸爸媽媽愛她，竭力給她營造一個幸福穩定的家庭環境，這樣的孩子想不乖都難。
沁水覺得女兒長得像秦昇，秦昇的想法正和她相反。小朋友現在已經非常會笑了，隨便逗一逗就咯咯的。
深夜，獲嘉睡著，秦昇洗漱過後路過嬰兒床，又跟有癮似的彎腰欣賞女兒，伸手摸她的小袖口。沁水則盯著靜音的電視看，CCTV8正重播有字幕的《山海情》，坐月子期間無聊，她又跟著重溫了一遍。
秦昇只留一盞床頭燈，坐在沁水床邊，輕輕打手勢道：“我這半年來做了調研，也征求了幾位老師傅的意見，他們都樂意跟著我幹，想入股。”
她把註意力從電視劇中移出，咬唇手語道：“這是好事，但太多人入夥的話，你得先找專業的律師咨詢，否則後續不好管理。假如掙錢還好，生意如果不好的話......資金分配會有很大問題。”
他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前期只打算拉一個關系最鐵的師傅合夥，北戴河車廠的楊工，你認識的。”
“楊工為人不錯。”沁水端著水杯思索一會兒，不忘提醒：“你們先別把消息走漏，畢竟事情還沒坐定，別影響現有的工作。”
“這事就我們倆人知道。”
護士把雞湯夜宵給沁水送來，秦昇主動端來，把房門鎖上，接著給沁水解釋道：“本來我沒想給廠裏任何人透露，但楊工五月份突然私下說他辦了提前退休。我追問了幾句，覺得情況合適，幹脆就直接拉他入夥了。”
秦昇嘆道：“自從老伴去世之後，他精神狀態不大好，北戴河的老板找他談過幾回話，有了想優化的意思。”
沁水沒回應，但不難看出秦昇對這件事非常失望，態度沮喪。
老師傅半輩子都在廠裏兢兢業業，靠手藝搏利潤、維護客戶，掙死工資養家糊口。如今精力體力都跟不上，家庭又出現變故，老板和人事恨不能每天找人談三回話，明裏暗裏催促早點退休，給年輕學徒讓位置。
這也是沁水起意讓他自立門戶的考量之一，趁著還年輕，有精力，不如早拼拼，哪怕不成，家裏人也有能力給他兜底。
“目前進行到哪一步了？”她問。
“對廠的方向和定位有了些考量，我整理了，你看看。”秦昇從隨身的包裏掏出本子，親密地坐到了沁水的被窩裏：“我聯系了一部分技術過硬，這些年堅持在做汽修行業的老同學，一方面對市場做了解，另方面也拉攏到了一個單位經濟效益不好，眼下願意創業的熟練工。”
“我、楊工和趙工都有高級汽修證書，如果初期做得還不錯，後面會陸續把擅長發動機維修、底盤維修、電氣系統維修之類各方面的工人都招來，剛開始的底薪不會特別高，但根據技術和工齡設置一套制度，讓大家每月稅後能拿到五千左右的工資。”
沁水問：“工資制度和安全生產制度怎麽做？除了技術工種之外，管理呢？”
秦昇忽然輕笑：“制度我們這邊都有現成的，運營只招一個人就夠，不用坐班。汪泉給我介紹了熟人，履歷不錯，當初幫他開拓的旅行社業務和分店規劃，人脈很廣。我們已經見面吃過飯了，首步運營目標是和五家私營單位綁定，成為指定維修點，對咱們起步很有用。”
沁水聞言恍然大悟，十分讚同道：“定點維修的確重要，他不坐班也沒關系，只要生意能談成，咱們分紅。”
“我朋友江鴦的爸爸在市裏做生意，我要麽問問她？如果能簽協議，把單位公車和員工私車統一劃歸到廠內，提供可觀的優惠，或許是雙贏的選擇。”
秦昇聞言猶疑半晌，拒絕了這個提議：“老婆，你不用替我開這個口，別為這件事影響你們之間的關系。”
她笑得特開心，把剩下的半份熱湯推給秦昇：“我和江鴦沒問題的，這樣的關系才更靠譜。咱們得在成立之初就獲得盡量豐富的客源。”
看著秦昇喝湯的樣子，沁水問道：“那選址呢？”
“選址考慮了兩個選擇，一個在北客站旁邊，人流和車流量都大，散客比較多，但車型也多；另一個在城南的快速幹道周圍，那邊有公交站和地鐵8號線，客戶送修回程方便，同時周圍兩公裏半徑內有很多社區，入住率挺高的。”
他道：“後者房租稍貴，面積將近五百平米吧，還有個小面積的二層。因為咱們是做綜合主業，所以面積正好。”
沁水點頭，把面前的筆記本翻了又翻，仔細看過他現有的場地規劃。
兩個廠都已經實地勘察過，秦昇更偏向第二家，這裏目前經營了一間老年康養中心，今年底準備遷址到東郊，時間也比較合適。
根據拍下的照片，他和楊工已經把洗車保養區、接待處、客戶休息室、零配件展示區、易損件和機油庫房都安排好，留出足夠寬敞的空間安裝龍門和舉升機，保證三個快修快保區域，一個檢車區和三個大修區。
她不太懂這些，只豎起大拇指，抿唇手語問道：“目前確定能來的師傅有多少？人員怎麽安排？”
秦昇伸手攬住沁水的肩，拿起筆在本子的空頁上給她畫出來：“我和楊工兩個人就能應付廠內的工作，趙工負責洗車和噴漆貼膜，再加一個不坐班的管理崗就夠了。”
“那前臺呢？”沁水又問。
“我就能做前臺啊！我幹這行十幾年了，能修不換，攢下的熟客挺多，聯系之後可能70%都會再來找我。我和楊工都不是那種悶頭出力的人，他比我精多了。實在忙不過來就叫閆家寶，她不是老給你抱怨酒店工作無聊嗎？”
沁水笑著聳肩，拿起手機準備給江鴦打視頻，秦昇趕緊阻止道：“這麽晚了，明天再說吧，我寶貝閨女都睡著好幾個小時了，給你做個好榜樣。”
“江鴦在國外呢，這時候的時差才對。”她插上耳機，把秦昇推去一邊，兀自和江鴦視頻通了話。
江鴦是她高中同學，倆人都考到了省會的大學，友誼比秦昇想象中鐵得多。她爸爸江長安二十年前就起家做儀器教具生意，經濟條件不錯，把江鴦送到了新西蘭讀研究生。
據沁水了解，江叔叔的生意做得挺大，公司裏起碼有兩百號員工。她把自己和秦昇的打算非常坦誠地告知，對方立刻答應：“這是好事啊！我晚點跟我爸知會一聲。他們一般修公車都是讓司機就近找4S店，蠻貴的，底下人有時候還吃回扣。加上我爸自己的車也需要保養，看以後能不能幹脆定到你們那兒。”
她把電腦搬到身邊敲字記錄，問道：“和我大致講一下吧，準備什麽時候開？開在哪兒？都有什麽業務呢？”
沁水招手把秦昇叫來，仔細給江鴦解釋了一通。她又問：“前期能提供多少服務？如果人多的話，你們會不會有工期壓力？”
秦昇點頭：“目前就三個工人，因為客源情況還很不確定。現在有兩條線，一個是我們自己找的運營管理，正在幫我們談指定維修處的事兒，另一條線就是你父親那兒，看能不能兩手抓，先把客源保證。”
江鴦點開電腦上的導航APP，展示在攝像頭前，笑道：“這個別擔心，你們廠離我爸公司也就十五分鐘車程，很合適。正好沁水剛生完孩子，我也快暑假回國了，保證支持你們創業，見面喝一頓就能搞定老江。”
“不勉強啊，鴦鴦。”沁水沖攝像頭打手語道：“看叔叔那邊的情況，你可別跟你爸鬧。”
“哪能呀？我現在全靠老江的經濟支持呢，乖巧得不像話。況且和你們合作有優惠，也給我們家省錢。其次記得讓秦昇多琢磨法子，畢竟招攬散客也很重要。”
秦昇點頭：“會的，到時候找人宣傳，做好市場營銷。”
這句話提醒了江鴦，她給沁水的微信推了張名片，神神秘秘地打手勢透露：“我新談的男朋友，江蘇人，同校學傳媒的學長，有自己的自媒體號，做各種手辦測評，粉絲量十幾萬。他今年十月會回國，到時候雇他給你們拍個短片，找流量好的車測同行發出去，怎麽樣？”
沁水大笑：“你要為了我出賣色相啊？”
“反正都是要犧牲的，不如把他用起來哈！”她做了個雙手合十的手勢：“拜托一定要讓我堅持把今年談完，起碼堅持到給你們拍完視頻之後再分手......”
沁水沖她做了個打嘴的手勢，江鴦猴急地催促道：“好了，趁你睡覺前，快點讓我看看小公主，給我拍拍！”
秦昇拿著手機去嬰兒床邊拍小獲嘉，江鴦發了個愛不釋手的表情包，沖下床走來的沁水猛誇，感慨之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了不起，能生出這麽漂亮的女兒。
小獲嘉晚上會醒幾次，都有護士和秦昇來處理，沁水總苦惱自己聽不到孩子的哭聲，秦昇於是給她買了個能強振提醒的呼叫器，每晚放在枕頭底下，確保自己在離開月子中心之後，也能及時醒來照顧女兒。
很快，獲嘉滿月了。
滿月酒的風格和婚禮很像，不過客人更多了些，家人朋友們聚在一起吃頓飯，慶祝小獲嘉平安出生整月。沁水在滿月酒後也搬出月子中心，回到了家裏。
她平時在陽臺寫新作品和處理工作的時候，都會把嬰兒車推到旁邊，細心地拉起大半窗簾，保證她除了小腦袋之外的身體部分能曬到太陽。
從前寫過各種類型的作品，對婚姻和生育探討不深，淺嘗輒止。如今親自生完孩子之後，才發現之前寫過關於分娩的內容太過輕描淡寫，彼時的疼痛沒法用任何言語形容，就連文字也不行。
但看到健康漂亮的女兒，沁水又覺得自己真幸運。
往後的半年裏，家庭和事業分幾步走。獲嘉和秦昇的車廠幾乎同時成長起來，在小姑娘半歲的時候，爸爸的廠子已經徹底建成了。
沁水在做寫作和賬號的幾年裏收獲了一批粉絲，廠裏的裝修就是其中一位專業的設計師給她推薦的。她當初和秦昇在線下和對方見面，比較滿意，價格也實惠。施工人員按照他們二人的想法，既做到簡潔利落，又確保接待室環境舒適。
他們加錢做了LOGO和門頭，整體效果比北戴河車廠好多了，但又不會顯得太高端。畢竟沁水還是希望他們主打樸素和技術，其餘都是虛的，只能錦上添花。
采購日常用具仍然請了專業的汪泉幫忙，沁水全權經手，用最實惠的價錢收購了一批成色不錯的二手茶幾、架子床、皮沙發等裝飾品，把待客室、休息室和衛生間裝得五臟俱全。
有關專業的汽車故障診斷儀、示波器、尾氣分析儀之類的器械，全權交由楊工和秦昇去做。
負責噴漆的師傅帶來了一批早前收購的電焊機、整形機、大梁校正儀和噴槍，在店外開辟出了一間烤漆房。
前期五家企業談成了四家，加上江長安的公司以及介紹來的客戶資源，開業之初的客源就比想象中更多，基本能在短期內做到不賠本。
閆家寶果然主動跑來兼職前臺，她是銷售熟手，帶著沁水去廣告商標市場印了一批名片，背面是優惠卡，專門發給合作企業的經理，讓大家每月憑卡免費洗車保養。
自從當初聽了秦昇創業的想法，楊工就徹底從北戴河車廠離職了。雖然現在的日子絲毫沒比原先清閑，但秦昇只準他一個人買了原始股，讓老師傅心裏踏實。
這段時間，秦昇忙著出去喝酒談生意，沁水招呼工程隊來做裝修，接待的閆家寶也爽朗有趣。他很清楚秦昇兩口子都是實在的好人，這才是他願意投十五萬進來的根本原因。
相濡以沫一輩子的老伴去世，他再徹底被裁員閑在家裏，實在太難受。
楊工上工原本就賣力，現在是為自己幹，不但精神面貌煥然，老客戶們也都聯絡上了，平時還在朋友圈發發廠裏的廣告做宣傳，比在前司獲得的成就感多。
委托江鴦男友拍的視頻被車測博主發到了幾個不同的平臺上，他們買了推廣，播放量不錯，於是沒過多長時間，就有幾個粉絲過萬的汽車博主來探店。
廠裏的裝潢簡單大方，該有的設備一樣不少，楊工、趙工和秦昇他們都是老手，經手過無數的SUV、平治、BBA和路虎之類各式各樣的車，當然比愛好者博主懂得更多。
博主們到店拍視頻測評都是臨時起意，甚至是以暗訪的方式來博眼球，但在技術和服務方面體驗之後，大都心滿意足地離開。
尤其閆家寶，更是按照美容院的服務標準對待車主，不論男女老少，能辦卡就爭取辦卡，哄的人高高興興地走。
幾條視頻的反響不錯，其中有一條的點讚量最高，因為沁水抱著戴口罩的小獲嘉入鏡三秒，沖大家打了個招呼。
有小部分人誇她漂亮，還有相當一部分車主玩梗，說像這種老板親自上陣修車、老婆孩子都在廠裏的才最靠譜。
這麽一來，本地散客更多了。
盡管修BBA最掙錢，但平常車型他們也修得認真，如果老客戶自己帶的配件質量合格，秦昇他們也給換，順手收個工時費。
工單比原來多了兩倍不止，秦昇和大家商量過，說想再招一個做快修快保的工人，但楊工和趙工建議再穩一段時間，目前還能應付。
主要看這波熱度過去之後，回頭率和新客率如何，倘若依然很好，再雇個技術過硬的師傅進來分擔壓力。
又過去半年，秦獲嘉一歲的時候，她已經能穩穩的在車廠休息室裏亂跑了。
廠裏的師傅從原先三人增加到了五人，專業的電氣和發動機維修也做起來，在這一片區域裏打下名聲，陸續開始有跑網約車和出租車的司機來光顧。秦昇給熟面孔的師傅們一律八五折，讓他們多幫忙宣傳。
沁水開始把電腦帶來廠裏，平日和秦昇一起上班，把獲嘉托付給育兒阿姨照顧。現在天冷起來，廠裏噪音和氣味也比較重，小朋友要盡量少光顧一些。
年底的時候，大家現金分紅，雖然新廠只開了一年半，中途還有物料、運營和水電成本，但大家還是心滿意足地分到了錢，比原先在北戴河車廠的時候要高點。楊工特別高興，又掏出三分之二入股。
廠子效益不差，平時沁水給大家訂午餐、做點心，保證他們吃喝健康。楊工覺得舒心，自己又有退休工資，不在意能不能收回本錢，唯獨求份寄托。
而且他對秦昇有信心，小夥子比他年輕時候還能幹，前途會比在北戴河的時候好。
秦昇拿到豐厚的年終獎，沁水本年度的收入也很穩定。他開始考慮改善型住房的問題，等往後幾年獲嘉要上小學的時候，能順利進入更好的學校。
父母要為孩子計深遠，秦昇沒吃過學習的苦，就受社會的苦。如果不是因為那場追尾事故碰見沁水，他的結果或許跟楊工沒差別，就那麽湊合過完一輩子。
現在拼命創業，為的是讓老婆住上更好的房子，讓女兒接受更好的教育，有更多選擇。
秦昇認為自己得在這條路上持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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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出生的後五天，護士采集了足跟血去做新生兒檢測，小朋友有些輕微黃疸，被送進光療箱裏照了八個小時。
秦昇每過半個鐘頭就要去育嬰室外頭的屏幕裏看看女兒，好在數值逐漸正常，早上進箱，晚上就送回來了。
雖然沁水始終堅稱孩子不會遺傳她的聽障，但心底最擔心的還是這項。大夫做聽力和視力檢測的時候，她牢牢盯著獲嘉的反應，而秦昇看上去卻並不擔心。
小獲嘉給出了很明顯的回應，孩子的聽力、視力、體重和各項指標都通過，沁水整天都要多多抱著女兒，感恩她是個有福氣的好孩子，有健康的身體。
好在順產的時候沒有側切，沁水身體和精神恢覆的不錯，出血正常，也可以下床活動。產後第六天，一家人到了月子中心。
這裏地方更寬敞，也有專業人士照顧，把一切都安頓好，秦昇才通知閆家寶和親戚朋友們來探視。
他正常恢覆上班，月子中心只允許一人陪同，秦昇於是下班後去，順便把晚飯吃了，和沁水一塊陪著女兒。
獲嘉的皮膚又白又嫩，隨了媽媽。照顧他們的護士都說這小姑娘很會遺傳父母的優點，長得漂亮，而且需求不高，能吃又能睡，哭鬧的情況比同期的寶寶們低些。
老一輩總說母親懷孕時候的心情和環境影響孩子性格，小獲嘉還在沁水肚子裏的時候，秦昇總想起這句話。
管他外界吵鬧喧囂，沁水就像活在無菌泡泡裏似的，壓根不會被吵到。秦昇堅信自己閨女能感受到爸爸媽媽愛她，竭力給她營造一個幸福穩定的家庭環境，這樣的孩子想不乖都難。
沁水覺得女兒長得像秦昇，秦昇的想法正和她相反。小朋友現在已經非常會笑了，隨便逗一逗就咯咯的。
深夜，獲嘉睡著，秦昇洗漱過後路過嬰兒床，又跟有癮似的彎腰欣賞女兒，伸手摸她的小袖口。沁水則盯著靜音的電視看，CCTV8正重播有字幕的《山海情》，坐月子期間無聊，她又跟著重溫了一遍。
秦昇只留一盞床頭燈，坐在沁水床邊，輕輕打手勢道：“我這半年來做了調研，也征求了幾位老師傅的意見，他們都樂意跟著我幹，想入股。”
她把註意力從電視劇中移出，咬唇手語道：“這是好事，但太多人入夥的話，你得先找專業的律師咨詢，否則後續不好管理。假如掙錢還好，生意如果不好的話......資金分配會有很大問題。”
他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前期只打算拉一個關系最鐵的師傅合夥，北戴河車廠的楊工，你認識的。”
“楊工為人不錯。”沁水端著水杯思索一會兒，不忘提醒：“你們先別把消息走漏，畢竟事情還沒坐定，別影響現有的工作。”
“這事就我們倆人知道。”
護士把雞湯夜宵給沁水送來，秦昇主動端來，把房門鎖上，接著給沁水解釋道：“本來我沒想給廠裏任何人透露，但楊工五月份突然私下說他辦了提前退休。我追問了幾句，覺得情況合適，幹脆就直接拉他入夥了。”
秦昇嘆道：“自從老伴去世之後，他精神狀態不大好，北戴河的老板找他談過幾回話，有了想優化的意思。”
沁水沒回應，但不難看出秦昇對這件事非常失望，態度沮喪。
老師傅半輩子都在廠裏兢兢業業，靠手藝搏利潤、維護客戶，掙死工資養家糊口。如今精力體力都跟不上，家庭又出現變故，老板和人事恨不能每天找人談三回話，明裏暗裏催促早點退休，給年輕學徒讓位置。
這也是沁水起意讓他自立門戶的考量之一，趁著還年輕，有精力，不如早拼拼，哪怕不成，家裏人也有能力給他兜底。
“目前進行到哪一步了？”她問。
“對廠的方向和定位有了些考量，我整理了，你看看。”秦昇從隨身的包裏掏出本子，親密地坐到了沁水的被窩裏：“我聯系了一部分技術過硬，這些年堅持在做汽修行業的老同學，一方面對市場做了解，另方面也拉攏到了一個單位經濟效益不好，眼下願意創業的熟練工。”
“我、楊工和趙工都有高級汽修證書，如果初期做得還不錯，後面會陸續把擅長發動機維修、底盤維修、電氣系統維修之類各方面的工人都招來，剛開始的底薪不會特別高，但根據技術和工齡設置一套制度，讓大家每月稅後能拿到五千左右的工資。”
沁水問：“工資制度和安全生產制度怎麽做？除了技術工種之外，管理呢？”
秦昇忽然輕笑：“制度我們這邊都有現成的，運營只招一個人就夠，不用坐班。汪泉給我介紹了熟人，履歷不錯，當初幫他開拓的旅行社業務和分店規劃，人脈很廣。我們已經見面吃過飯了，首步運營目標是和五家私營單位綁定，成為指定維修點，對咱們起步很有用。”
沁水聞言恍然大悟，十分讚同道：“定點維修的確重要，他不坐班也沒關系，只要生意能談成，咱們分紅。”
“我朋友江鴦的爸爸在市裏做生意，我要麽問問她？如果能簽協議，把單位公車和員工私車統一劃歸到廠內，提供可觀的優惠，或許是雙贏的選擇。”
秦昇聞言猶疑半晌，拒絕了這個提議：“老婆，你不用替我開這個口，別為這件事影響你們之間的關系。”
她笑得特開心，把剩下的半份熱湯推給秦昇：“我和江鴦沒問題的，這樣的關系才更靠譜。咱們得在成立之初就獲得盡量豐富的客源。”
看著秦昇喝湯的樣子，沁水問道：“那選址呢？”
“選址考慮了兩個選擇，一個在北客站旁邊，人流和車流量都大，散客比較多，但車型也多；另一個在城南的快速幹道周圍，那邊有公交站和地鐵8號線，客戶送修回程方便，同時周圍兩公裏半徑內有很多社區，入住率挺高的。”
他道：“後者房租稍貴，面積將近五百平米吧，還有個小面積的二層。因為咱們是做綜合主業，所以面積正好。”
沁水點頭，把面前的筆記本翻了又翻，仔細看過他現有的場地規劃。
兩個廠都已經實地勘察過，秦昇更偏向第二家，這裏目前經營了一間老年康養中心，今年底準備遷址到東郊，時間也比較合適。
根據拍下的照片，他和楊工已經把洗車保養區、接待處、客戶休息室、零配件展示區、易損件和機油庫房都安排好，留出足夠寬敞的空間安裝龍門和舉升機，保證三個快修快保區域，一個檢車區和三個大修區。
她不太懂這些，只豎起大拇指，抿唇手語問道：“目前確定能來的師傅有多少？人員怎麽安排？”
秦昇伸手攬住沁水的肩，拿起筆在本子的空頁上給她畫出來：“我和楊工兩個人就能應付廠內的工作，趙工負責洗車和噴漆貼膜，再加一個不坐班的管理崗就夠了。”
“那前臺呢？”沁水又問。
“我就能做前臺啊！我幹這行十幾年了，能修不換，攢下的熟客挺多，聯系之後可能70%都會再來找我。我和楊工都不是那種悶頭出力的人，他比我精多了。實在忙不過來就叫閆家寶，她不是老給你抱怨酒店工作無聊嗎？”
沁水笑著聳肩，拿起手機準備給江鴦打視頻，秦昇趕緊阻止道：“這麽晚了，明天再說吧，我寶貝閨女都睡著好幾個小時了，給你做個好榜樣。”
“江鴦在國外呢，這時候的時差才對。”她插上耳機，把秦昇推去一邊，兀自和江鴦視頻通了話。
江鴦是她高中同學，倆人都考到了省會的大學，友誼比秦昇想象中鐵得多。她爸爸江長安二十年前就起家做儀器教具生意，經濟條件不錯，把江鴦送到了新西蘭讀研究生。
據沁水了解，江叔叔的生意做得挺大，公司裏起碼有兩百號員工。她把自己和秦昇的打算非常坦誠地告知，對方立刻答應：“這是好事啊！我晚點跟我爸知會一聲。他們一般修公車都是讓司機就近找4S店，蠻貴的，底下人有時候還吃回扣。加上我爸自己的車也需要保養，看以後能不能幹脆定到你們那兒。”
她把電腦搬到身邊敲字記錄，問道：“和我大致講一下吧，準備什麽時候開？開在哪兒？都有什麽業務呢？”
沁水招手把秦昇叫來，仔細給江鴦解釋了一通。她又問：“前期能提供多少服務？如果人多的話，你們會不會有工期壓力？”
秦昇點頭：“目前就三個工人，因為客源情況還很不確定。現在有兩條線，一個是我們自己找的運營管理，正在幫我們談指定維修處的事兒，另一條線就是你父親那兒，看能不能兩手抓，先把客源保證。”
江鴦點開電腦上的導航APP，展示在攝像頭前，笑道：“這個別擔心，你們廠離我爸公司也就十五分鐘車程，很合適。正好沁水剛生完孩子，我也快暑假回國了，保證支持你們創業，見面喝一頓就能搞定老江。”
“不勉強啊，鴦鴦。”沁水沖攝像頭打手語道：“看叔叔那邊的情況，你可別跟你爸鬧。”
“哪能呀？我現在全靠老江的經濟支持呢，乖巧得不像話。況且和你們合作有優惠，也給我們家省錢。其次記得讓秦昇多琢磨法子，畢竟招攬散客也很重要。”
秦昇點頭：“會的，到時候找人宣傳，做好市場營銷。”
這句話提醒了江鴦，她給沁水的微信推了張名片，神神秘秘地打手勢透露：“我新談的男朋友，江蘇人，同校學傳媒的學長，有自己的自媒體號，做各種手辦測評，粉絲量十幾萬。他今年十月會回國，到時候雇他給你們拍個短片，找流量好的車測同行發出去，怎麽樣？”
沁水大笑：“你要為了我出賣色相啊？”
“反正都是要犧牲的，不如把他用起來哈！”她做了個雙手合十的手勢：“拜托一定要讓我堅持把今年談完，起碼堅持到給你們拍完視頻之後再分手......”
沁水沖她做了個打嘴的手勢，江鴦猴急地催促道：“好了，趁你睡覺前，快點讓我看看小公主，給我拍拍！”
秦昇拿著手機去嬰兒床邊拍小獲嘉，江鴦發了個愛不釋手的表情包，沖下床走來的沁水猛誇，感慨之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了不起，能生出這麽漂亮的女兒。
小獲嘉晚上會醒幾次，都有護士和秦昇來處理，沁水總苦惱自己聽不到孩子的哭聲，秦昇於是給她買了個能強振提醒的呼叫器，每晚放在枕頭底下，確保自己在離開月子中心之後，也能及時醒來照顧女兒。
很快，獲嘉滿月了。
滿月酒的風格和婚禮很像，不過客人更多了些，家人朋友們聚在一起吃頓飯，慶祝小獲嘉平安出生整月。沁水在滿月酒後也搬出月子中心，回到了家裏。
她平時在陽臺寫新作品和處理工作的時候，都會把嬰兒車推到旁邊，細心地拉起大半窗簾，保證她除了小腦袋之外的身體部分能曬到太陽。
從前寫過各種類型的作品，對婚姻和生育探討不深，淺嘗輒止。如今親自生完孩子之後，才發現之前寫過關於分娩的內容太過輕描淡寫，彼時的疼痛沒法用任何言語形容，就連文字也不行。
但看到健康漂亮的女兒，沁水又覺得自己真幸運。
往後的半年裏，家庭和事業分幾步走。獲嘉和秦昇的車廠幾乎同時成長起來，在小姑娘半歲的時候，爸爸的廠子已經徹底建成了。
沁水在做寫作和賬號的幾年裏收獲了一批粉絲，廠裏的裝修就是其中一位專業的設計師給她推薦的。她當初和秦昇在線下和對方見面，比較滿意，價格也實惠。施工人員按照他們二人的想法，既做到簡潔利落，又確保接待室環境舒適。
他們加錢做了LOGO和門頭，整體效果比北戴河車廠好多了，但又不會顯得太高端。畢竟沁水還是希望他們主打樸素和技術，其餘都是虛的，只能錦上添花。
采購日常用具仍然請了專業的汪泉幫忙，沁水全權經手，用最實惠的價錢收購了一批成色不錯的二手茶幾、架子床、皮沙發等裝飾品，把待客室、休息室和衛生間裝得五臟俱全。
有關專業的汽車故障診斷儀、示波器、尾氣分析儀之類的器械，全權交由楊工和秦昇去做。
負責噴漆的師傅帶來了一批早前收購的電焊機、整形機、大梁校正儀和噴槍，在店外開辟出了一間烤漆房。
前期五家企業談成了四家，加上江長安的公司以及介紹來的客戶資源，開業之初的客源就比想象中更多，基本能在短期內做到不賠本。
閆家寶果然主動跑來兼職前臺，她是銷售熟手，帶著沁水去廣告商標市場印了一批名片，背面是優惠卡，專門發給合作企業的經理，讓大家每月憑卡免費洗車保養。
自從當初聽了秦昇創業的想法，楊工就徹底從北戴河車廠離職了。雖然現在的日子絲毫沒比原先清閑，但秦昇只準他一個人買了原始股，讓老師傅心裏踏實。
這段時間，秦昇忙著出去喝酒談生意，沁水招呼工程隊來做裝修，接待的閆家寶也爽朗有趣。他很清楚秦昇兩口子都是實在的好人，這才是他願意投十五萬進來的根本原因。
相濡以沫一輩子的老伴去世，他再徹底被裁員閑在家裏，實在太難受。
楊工上工原本就賣力，現在是為自己幹，不但精神面貌煥然，老客戶們也都聯絡上了，平時還在朋友圈發發廠裏的廣告做宣傳，比在前司獲得的成就感多。
委托江鴦男友拍的視頻被車測博主發到了幾個不同的平臺上，他們買了推廣，播放量不錯，於是沒過多長時間，就有幾個粉絲過萬的汽車博主來探店。
廠裏的裝潢簡單大方，該有的設備一樣不少，楊工、趙工和秦昇他們都是老手，經手過無數的SUV、平治、BBA和路虎之類各式各樣的車，當然比愛好者博主懂得更多。
博主們到店拍視頻測評都是臨時起意，甚至是以暗訪的方式來博眼球，但在技術和服務方面體驗之後，大都心滿意足地離開。
尤其閆家寶，更是按照美容院的服務標準對待車主，不論男女老少，能辦卡就爭取辦卡，哄的人高高興興地走。
幾條視頻的反響不錯，其中有一條的點讚量最高，因為沁水抱著戴口罩的小獲嘉入鏡三秒，沖大家打了個招呼。
有小部分人誇她漂亮，還有相當一部分車主玩梗，說像這種老板親自上陣修車、老婆孩子都在廠裏的才最靠譜。
這麽一來，本地散客更多了。
盡管修BBA最掙錢，但平常車型他們也修得認真，如果老客戶自己帶的配件質量合格，秦昇他們也給換，順手收個工時費。
工單比原來多了兩倍不止，秦昇和大家商量過，說想再招一個做快修快保的工人，但楊工和趙工建議再穩一段時間，目前還能應付。
主要看這波熱度過去之後，回頭率和新客率如何，倘若依然很好，再雇個技術過硬的師傅進來分擔壓力。
又過去半年，秦獲嘉一歲的時候，她已經能穩穩的在車廠休息室裏亂跑了。
廠裏的師傅從原先三人增加到了五人，專業的電氣和發動機維修也做起來，在這一片區域裏打下名聲，陸續開始有跑網約車和出租車的司機來光顧。秦昇給熟面孔的師傅們一律八五折，讓他們多幫忙宣傳。
沁水開始把電腦帶來廠裏，平日和秦昇一起上班，把獲嘉托付給育兒阿姨照顧。現在天冷起來，廠裏噪音和氣味也比較重，小朋友要盡量少光顧一些。
年底的時候，大家現金分紅，雖然新廠只開了一年半，中途還有物料、運營和水電成本，但大家還是心滿意足地分到了錢，比原先在北戴河車廠的時候要高點。楊工特別高興，又掏出三分之二入股。
廠子效益不差，平時沁水給大家訂午餐、做點心，保證他們吃喝健康。楊工覺得舒心，自己又有退休工資，不在意能不能收回本錢，唯獨求份寄托。
而且他對秦昇有信心，小夥子比他年輕時候還能幹，前途會比在北戴河的時候好。
秦昇拿到豐厚的年終獎，沁水本年度的收入也很穩定。他開始考慮改善型住房的問題，等往後幾年獲嘉要上小學的時候，能順利進入更好的學校。
父母要為孩子計深遠，秦昇沒吃過學習的苦，就受社會的苦。如果不是因為那場追尾事故碰見沁水，他的結果或許跟楊工沒差別，就那麽湊合過完一輩子。
現在拼命創業，為的是讓老婆住上更好的房子，讓女兒接受更好的教育，有更多選擇。
秦昇認為自己得在這條路上持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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