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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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大年初三晚上,沁水在家裏看電視。

爸媽在廚房做晚飯、炸帶魚,今日份的走親戚任務已經完成,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剝橘子,心裏總不安定。

她從小就是個心思重的孩子,家裏人都很傳統,沒人知道怎麽安慰她,甚至常常演變為指責。沁水始終忘不了自己丟了工作的事實,就像獨自扛著沈重的大包袱,別人問她為什麽彎著腰,她卻有口難言。

況且這份工作還是托付介紹人找的,國企好不容易空出個指標,又送煙又送酒,沒想到花錢進了泥潭。

初入社會的沁水終於明白,如果有個看似掉餡餅的差事砸在面前,務必謹慎,因為能讓你接的攤子都是爛攤子。

她不敢說,但她憋著難受。這幾天最怕走親戚的時候碰見介紹人,也怕長輩問起工作的事,她不敢說辭職,更不好意思說自己還沒找到工作。

工作比想象中難找,適合聾啞人幹的工作更少,沁水覺得自己的書白讀了,是對社會沒用的邊角料。

和秦昇住在一起的時候她很少焦慮,但也急著投簡歷、瘋狂寫稿,竭力讓自己有事可忙。她克制不住這股見外的勁頭,哪怕對方是她男朋友,沁水也怕創造不出價值。

她心事重重地坐客廳發呆,父母沒察覺出異樣,畢竟她從小就安靜,罕見有情緒起伏的時刻,最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知道琢磨什麽。

飯還沒做好,電視裏播放著闔家歡樂的可口可樂廣告。沁水起身回了臥室,在睡衣外頭套上羽絨服,也想下樓買瓶飲料喝。

出了門,電梯摁鍵亮起之後,她又盯著上方不斷增加的數字楞神。

等電梯走到九樓,即將停穩的前一刻,忽然有人從後方攬住她的腰,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半抱到了樓梯間裏。

“......”

對方松手將她抵在墻上,捏起她的下巴就吻。沁水奮力掙紮成功,一拳招呼到了秦昇肩上。

她沒想到秦昇會來,但心情不大好,沒功夫和他調情。沁水轉身關上樓梯間的防火門,手語問道:“你怎麽不打招呼就來了?”

“一個人在家過年有什麽意思?你就當我來旅游的。”

秦昇情緒不錯,很愉悅地看了看她腳上的毛絨拖鞋,問:“你穿這個下樓不冷嗎?”

沁水搖頭:“我就去樓下超市買個東西。”

盡管她極力強裝鎮定、故作平靜,秦昇還是看出她心不在焉。他把手裏拎著的禮盒袋子提起展示,輕聲道:“我給你爸媽帶了點禮物,但沒敢敲門。”

沁水有些為難地搖頭擺手:“不用!這些東西都太貴重了,你別送。”

秦昇道:“你是不是還沒跟他們說?”

“......”

沁水有點生氣,她哪敢說戀愛的事。

她知道秦昇想把婚事定下,可她至今還沒找到正經工作,也沒多少存款,壓根不敢結婚。假如她爸媽知道她失業半年多,非但不思進取,還跑去和男朋友同居,可以料想局面會多難看。

結婚後的日子和談戀愛不一樣,生活大事瑣事都需要經濟基礎來調和,假如她在這段婚姻裏沒有價值,這份看似幸福的泡沫遲早會碎。

“我沒說。”她誠實道:“現在不是好時機。”

秦昇看她態度突然轉變,腦內警鈴大作,立刻追問:“你爸媽不許你談戀愛嗎?”

沁水搖頭:“沒有不許,只是我工作的事還不知道能瞞多久,我也肯定找不到之前那樣還算體面的工作了。”

“也不一定非急著打工。”秦昇反問:“你現在有自己的事業,發展下去會越來越好,有什麽可擔心的?實在不行咱們就等待機會,有好公司再去不就行了?”

他發覺沁水自從回家之後狀態就不大好,回覆消息的頻率明顯變低,偶爾打電話也不接。秦昇之所以突然跑來,就想看看她到底在幹什麽,是不是被家人安排著相親去了。

“我這......”沁水擡起手又放下:“我這樣很不穩定,不是長久之計,你壓力會很大的。”

秦昇趕緊打斷她道:“沒有任何職業是真正穩定的,我沒什麽壓力,養家一點問題沒有。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在家做你喜歡的事業,這不沖突。”

沁水煩躁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指著禮物道:“我帶你去樓下的酒店吧。”

“......”

他聽話地跟在沁水身後走出樓梯間,還沒來得及摁電梯,她家大門打開,沁水的媽拎著垃圾袋放在門口,正巧看到了電梯外站著的秦昇和沁水。

她定睛確認是親閨女之後,遲疑地手語問道:“你站樓道裏幹嘛?”

沁水感覺天都塌了,還沒想到合適的狡辯理由,秦昇就擡手喚了聲阿姨好。

“你好啊。”她媽一邊招呼一邊敞開家門:“你是沁水的朋友嗎?咋不敲門進來坐呢?”

秦昇拎著東西進門,沁水沈默地跟在他身後。家裏炸魚和飯菜的香氣撲鼻,秦昇把手中禮物端正遞過,很得體地向長輩輕輕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好,我是秦昇,過節來看看你們。”

正炒菜的沁康戴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一見是個陌生的小夥子就有預感,趕緊轉身關火,從老婆手裏接過大小包的禮品和年貨,帶著秦昇去客廳喝茶。

張海梅看見自己閨女那副死氣沈沈的樣子就知道不對勁,倆人剛才站到樓道裏,活像一對早戀被抓包的高中小情侶。她敏銳地猜到沁水在外面談了男朋友,沒敢讓他們知道。

馬上二十二歲的人了,還是乖順又膽小,分明是好事,卻要費盡心思藏著掖著。

沁康喚道:“海梅,去把我調好的涼菜端出來,咱準備開飯。”

她媽去廚房接著幹活了,沁水沒幫忙,如芒在背地走回臥室把羽絨服脫掉,艱難地靠著墻緩神。

秦昇和沁康在客廳聊得很高興,沁水聽不清楚,但她看得出來。與此同時,她媽在廚房的玻璃門後招手讓她過去,倆人一起被關在了熱氣騰騰的廚房裏。

“那是你男朋友?”

沁水沒反應,她媽又問:“你怎麽嘴這麽嚴,不肯跟爸爸媽媽說呢?”

她想裝聾作啞,然後發覺自己根本不需要偽裝。她媽一邊把鍋裏的菜裝盤,一邊指揮道:“去把碗筷擺好,問問人家要不要吃米飯。”

沁水站在電視機前打手語問:“你們吃主食嗎?”

倆人都點頭要吃,她於是去盛飯。沁康認為這小夥子的言行舉止大方,個頭高,長得很像前幾年火起來的某個電視劇演員。見他拎著大包小包的上門,顯然對閨女很重視。

四個人入席開飯,沁水秦昇並排,對面坐著沁康和張海梅。

兩口子手藝都不錯,為待客臨時加了道菜,秦昇吃東西從來很香,給面子地幹了六塊排骨,還不忘把未來丈母娘夾來的雞腿送到沁水碗裏。

他不認為見沁水的爸媽是什麽難為情的事,剛才沁康也已經問過他的家庭情況,對單親這點沒多說什麽。秦昇看出沁水情緒不高,也不難猜出她郁結的點在哪兒,不過這在他眼裏壓根不值得煩心。

生活的輕舟把人渡到哪裏,人就在哪裏靠岸下船。這次錯過了,總還有下一艘會來。

張海梅給沁水碗裏夾了帶魚,開口問:“小秦,你目前在哪裏高就啊?”

“我在一家車廠做維修定損工作。”

秦昇喉結滾動,怕丈母娘不滿意,趕緊補充道:“噢!每個月稅後拿到手有一萬多,五險二金,還算穩定。我在省會買好了房和車,車沒有貸款,但房子有月供。”

沁康寬容搖頭道:“我們家這套房子去年九月才還完貸款,現在房價太貴,貸款在所難免。”

“看出來你很上進呀!”張海梅與丈夫對視微笑,難掩高興道:“我們家沁水少言寡語的,她瞞著我們,阿姨猜到你倆的關系不止朋友那麽簡單,是不是?”

秦昇在心裏飛快權衡一番,滴水不露地答:“阿姨,是我追的沁水,我倆相處半年了,她是個特好的姑娘。這次冒昧上門打擾,也是想拜訪一下您和叔叔,感謝你們培養出這麽好的女兒。”

“......”

沁康和張海梅的註意力都在別處,新奇愉悅,而沁水碗裏的菜卻只增不減。有關婚事的話在秦昇口中呼之欲出,他正要起身到客廳去拿自己帶來的見面禮,身側的沁水卻忽然放下筷子,用力扯住了他的手。

秦昇有點意外。

隨即,他看到沁水沖父母做了一連串了手語。

她說——爸爸媽媽,我把工作丟了,對不起。

秦昇立刻坐回餐桌前,打眼去看她爸媽的表情。張海梅比沁康先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飛快被詫異和急迫取代,又問一遍:“沁水,你說什麽呢?”

她又緩慢而堅定地做了一遍:“我工作丟了,辭職了。”

沁康問:“什麽時候辭的職?怎麽回事!全都不跟家裏人說?”

秦昇沒想到她會選在這個時間突然坦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先果斷出手安撫道:“叔叔,你先別激動,沁水說不清,我跟你們講吧。”

“沁水八月辭職,同月出了場追尾車禍,雙方來廠裏修車定損的時候我遇見她,那時候她已經在四處面試了。”

他盡量精簡道:“叔叔,你們別怪沁水,她沒有被開除,是單位一把手欺負她,每天又訓又罵,下了班都不安寧,這樣的工作......我覺得辭了也罷。”

張海梅嚇得捂住嘴巴,趕緊起身去瞧沁水:“你什麽時候出車禍了?嚴不嚴重?啊?”

沁水撩起袖子和睡褲,給她看當初留下的傷疤,隨手敷衍道:“不嚴重,都是皮外傷。”

“她欺負你你怎麽不說呢?”沁康懊惱地拍著桌子,問:“我們可以去跟介紹人談啊!她就算是一把手,那國企也是公家的!她幹五年換屆之後就得滾蛋,咱不值當為了這種事情砸了公家飯碗吧?”

“......”

話至此處,秦昇略微有些明白她瞞著家裏人的原因了。

他立即為沁水辯白道:“叔叔,那女的把她罵的都進醫院了,這種情況怎麽忍到她退二線?那時候她也把沁水折騰瘋了。”

張海梅也反駁沁康道:“我還要我女兒呢!培養這麽大容易嗎?在家都沒挨過打罵,跑外頭讓人作踐去了?”

她去客廳拿手機,路過秦昇的時候拍背讓他坐下,大聲對沁康喊道:“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介紹人,讓他把那什麽狗屁女領導的電話發我,給我們沁水討個說法!”

沁康頓時蔫了,明顯不想把事鬧大。秦昇率先上前攔住她,好言安撫,哄勸著接過手機,把張海梅帶回了餐桌前。

“阿姨你放心,沁水早前已經及時和介紹人聯系過了,得到了應有的賠償。她這半年裏一直在發展副業,有穩定收入,過得比之前好。”

秦昇把兩個長輩安頓好,沈聲解釋道:“沁水跟我提過,她剛進公司半個月的時候,領導讓她周末加班,寫公司業務部門的年度總結。她周日甲流高燒39度,想周一請半天假去掛吊瓶,所謂的領導半夜打六個電話罵她,不準假。”

“她壓根不是業務部門,十月底才入職,怎麽寫匯報?況且周五吩咐,周六下午沁水就把初稿交她了,領導不滿意,又讓她打電話和合作單位溝通。她明知道沁水是聾啞人,這工作怎麽幹?”

他也不知道身邊的沁水能不能聽清,總之秦昇務必得為她出口氣。這真是字面意義上的啞巴虧,他無法想象沁水前半生到底忍氣吞聲了多少次。

張海梅已經抽紙哭了起來,沁康看向面無表情的女兒,輕嘆之後,終究沒再說什麽。

沁水知道,她爸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努力工作養活一家子,供她上學。但沁水同樣清楚,沁康既懦弱又好面子,有事總往後躲,慣讓她媽去沖鋒陷陣。

想讓家裏人為她出頭是不可能的,可惜她比她爸還懦弱,連給自己出頭都做不到。

辭職的事情已經過去半年了,但沁水心裏依然痛恨、厭惡前司領導,只是不說。

對方步入中年,五十二歲,女性在體制內不好混,加上她學歷低,雖然僥幸吃到了畢業包分配的時代紅利,但仕途發展和野心不匹配。家庭方面,寄予厚望的女兒只考上二本院校,和丈夫的關系也緊張,常年心理失衡。

沁水為這份工作、這位上司帶來的苦難找了很多理由,化為自我懷疑和自卑紮在心底,直到今天,由秦昇替她說出了口。

席間安靜了,沒人再動筷,沁水的目光落在桌下,稍微偏離,落到了秦昇的左手上。

那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她看著秦昇的手腕與五指,感到非常安全。

說到底,是秦昇給了她這份“說出口”的勇氣,讓沁水願意相信,只要他在,情況就不會糟到哪裏去。

“叔叔阿姨。”他舉杯道:“沁水很聰明,命也好,這是老天爺在救她,咱們應該為她慶祝。”

張海梅把眼淚擦幹,見沁水緩緩舉杯和秦昇碰在一起,也道:“對,四千來塊錢的工資不值得,這工作不要就不要了,咱再找合適的。”

三人捧杯,沁康也合群地加入了。秦昇這時候才到客廳把禮物拿來,先對張海梅道:“阿姨,這是我特意買的見面禮,您看喜不喜歡?”

足金十來克可見貴重,張海梅趕緊把盒子推回去,拒絕道:“你能大過年跑來看我們就很好了!這禮物阿姨不能要!不能要!”

“叔叔跟阿姨都有。”

他強硬地把盒子摁進張海梅手心,把酒和煙一並交給沁康,鄭重地對他們兩個說道:“您二位不用有什麽負擔,我也不希望沁水有壓力,這是晚輩個人的心意,也算拜托您二位幫我把沁水定下。”

上一刻的震蕩被此刻的反轉覆蓋,沁康夫妻倆當然希望沁水能找到個稱心的丈夫,找著好歸宿。剛才聽了秦昇的話,見他知道心疼沁水,不樂意讓她受委屈,很有擔當。

張海梅捧著那只盒子不進不退,幹脆問沁水道:“閨女......你同意嗎?”

秦昇緊張地望向沁水,手心裏全是汗。

她起先沒表態,只伸手將那只項鏈接過來,盯著看了半分鐘後,終於下定決心點頭,用唇語說:

“我同意。”

人在脆弱的時候容易失控,沁水的心臟在加速收縮、在急速供血。秦昇的勇敢和積極使她幾乎眩暈,這份喜悅化作一聲同意,不管她爸媽說什麽,她都愛秦昇。

她是真的愛秦昇。

沁康看著桌邊的禮物,有些遲疑道:“小秦,就算我們同意,你家父母要是知道沁水的情況,會答應嗎?”

“叔叔阿姨,這點你們完全不用擔心,我已經搞定了。”秦昇很機靈地笑道:“我媽十幾年前就改嫁到了珠海去,我把沁水的情況如實交代過,他們都不反對。尤其我爸,對沁水特別滿意,已經把存折給我了,五十萬,五金也買好備好,就等咱們兩家見面。”

張海梅嘆道:“五十萬啊?”

秦昇點頭:“阿姨,我這次來呢......也是想順便征求您和叔叔關於彩禮的事,看咱們家這邊想要多少,我回去準備。”

“彩禮沒那麽重要,我們最後都會交給沁水,留給你們用。”沁康道:“等年後吧,提親的時候見了你父親,咱們再談。”

沁水扯扯秦昇的襯衫袖口:“先吃飯吧。”

張海梅對準女婿很滿意,雖然學歷低點,也不是公務員,但好歹有手藝,不愁吃飯。何況當初她們送沁水到省會大城市上班,也是希望她能開拓眼界,找個本地的男朋友留下。

秦昇有房有車,家裏人也難得不介意沁水的聽力問題,這麽穩重帥氣的小夥子,比她和沁康預期的要強。

“小秦啊。”她和善道:“家裏空間小,只有兩間臥室,阿姨等會兒到樓下的連鎖酒店給你訂間房,你今晚先住那兒,行嗎?”

秦昇啃著排骨婉拒:“我自己去就行了,阿姨,咱們以後都是一家人,盡情使喚我,別客氣!”

張海梅笑道:“那等會兒讓沁水送你下去。”

這個提議秦昇倒很樂意,剛吃完飯,他幫著把碗盤送到廚房,搶著擦桌子。等確定活幹完了,禮也送到位了,他便和兩位長輩告別,和依舊身穿羽絨服加睡衣的沁水下樓去找住處。

兩人這次的態度微妙多了,秦昇邁進電梯就抱著她親,一副得意道:“看吧,沒什麽可焦慮的,說出來的感覺是不是好多了?”

沁水釋然地笑笑,左手攬住他的腰,緊靠在了他懷裏。

“以後再遇見王八蛋欺負你,必須告訴我。”他摟著沁水走出電梯,玩笑道:“你也得硬氣點,就像剛才一樣,特勇敢。”

她打手語:“剛才是因為你在,我才敢說。”

秦昇腳步頓住了,咬唇掩飾臉上浮現的笑意,回道:“剛吃完飯,陪我散會兒步吧,好不好?”

沁水這次終於出聲答他:“嗯。”

小區裏偷放爆竹的孩子們都回家吃飯了,秦昇和沁水散步到小廣場,地面遍地都是紅紙。沁水挽著他,雙手揣兜,心不在焉地用腳上那雙雪地靴亂踢。

他們走到花園的廊橋邊,周遭無人,秦昇的右手始終摸在口袋裏,摩娑著那只緞面的戒指盒。

長廊上方是鏤空的木質花爬架,冬季沒有花葉,所以擡頭就能看到月亮。大年初三是個家喻戶曉的好日子,天公作美,夜間無雲。

眼看快要走出廊下,南邊的夜空綻放出一陣星狀煙花,刺啦刺啦的聲音喚醒了秦昇的思緒,他從身上摸出那只盒子,單膝跪地,將鉆戒舉在身前——

“沁水。”

他道:“雖然有點遲,但你願意嫁給我嗎?”

戒指盒內自帶一只光線柔和的小燈,沁水驚訝地後退半步,被平地絆了個趔趄。秦昇趕緊伸手把人扶穩,順勢讓她坐在廊下,把盒子又往面前遞了遞。

沁水從沒見過這麽大的亮鉆,她媽媽的戒指只比一粒小米大點,她一度以為那就是正常的求婚鉆戒大小。

直到今天。

“......”

她鼓起臉頰,和半跪在地上的秦昇對視,剛把手從羽絨服口袋裏取出一半,對方便將戒指取出,握住她的手心,把那只黑夜裏依然閃耀的鉆戒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沁水忍俊不禁,把秦昇從單膝跪地的姿勢拯救出來,順手替他拍了拍膝蓋沾上的灰塵。

註視著這只特別顯眼高調的求婚禮物,她手語道:“我願意,謝謝你。”

秦昇牢牢牽握著沁水的左手,感受鉆石頂在手心時堅硬、冰涼的觸感。他引導著沁水的雙手,做出了一個和“謝謝你”完全不同的手勢。

那個手勢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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