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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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賀安其實沒有完全昏迷，神思一直介於時而飄渺時而清醒的狀態，那一槍像是徹底把他打漏了，胸口處開始簌簌進風並快速淌便全身，他覺得很冷很冷，尤其是四肢指尖，凍得都快沒知覺了。
隋聿在耳邊碎碎叨叨地說話，說的最多的是對不起和求求你，滾燙的淚砸過他的耳廓、臉頰、鼻尖，賀安難過又心疼，還有幾分懊悔。
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當初就不浪費時間了。
恍惚間他回想起與隋聿最初談戀愛的那幾年，從關系確立那天起，便都不約而同向往天荒地老，兩個人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地過日子，像寺廟裏撞鐘的和尚，按部就班，但每一天都有新鮮事發生。
隋聿喋喋不休地講掃黃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奇葩事和奇葩人，他也會把醫院裏面碰到的不同病患的事跡講給他聽，剛出校園的人還懷揣著理想，為人教條死板，天真且講規矩，各自都沒少栽過跟頭，義憤填膺地說以後不會再幹蠢事，可遇上了又忍不住心軟。
那些事情太多了，他們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從沒覺得日子過起來平淡無趣。
現在想來，好像已經是上個世界的事了。
老話說，人在咽氣之前都會回顧自己的一生，愛恨情仇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閃完了，這一輩子也就徹底結束了。
賀安在心底嘆息，總想讓那些回憶閃的慢一點，更想開口和隋聿說說話，但劇痛如狂風呼嘯，掃過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每一寸肌膚、每一片骨頭，從外到內，不留半點餘地。
他還掛念隋聿身上的傷，也隱隱約約聽見許多人過來勸，但都說不動那塊榆木疙瘩，他鐵了心想與他同生同死，他急得吶喊，可卻發不出聲音，這期間又時不時有人過來查看他的身體狀況，再添一輪藥淌進骨髓腔。
太疼了，磨得他意志全無，身體無意識的抽動，那種想要放棄的情緒如瘋長的野草，很快便將他捆縛成繭。
別堅持了，放棄了就能解脫。
飛機開始下落，他聽見隋聿激動的在耳邊說。
“我們已經回來了，再堅持一下，賀安，我愛你，我愛你。”
可即便是比山高比海深的愛意還是比不過超過身體承受極限的病痛，氣流氣壓變化產生的顛簸和震蕩給賀安破敗不堪的身體來了致命一擊，原本簌簌漏風的胸腔好像被填進了一塊密不透風的大石頭，前胸後背呈現出放射性的劇痛，他突然開始大喘氣，被藥物暫時安撫的心臟又和踩著馬達似的突突跳起來，整個人也從鎮靜無力中變得煩躁不安。
隋聿慌張的求救，有醫生圍過來，他看著他們相互配合，一個個面色凝重的按住賀安痙攣的四肢，有人將粗且尖利的針頭直直刺入他的心前區。
賀安明明那麽瘦，明明已經失了那麽多血，可針尖刺入後，還是有大量的血從針栓湧出來。
“還有多久落地，他不能等了。”
隋聿聽見醫生們急切的詢問，手忙腳亂地找各種救命藥，他整個人有些恍惚，甚至不太會思考，只是茫然地看著那些人將賀安團團圍住。
“他不要我了……”
武進將隋聿拉到一旁時聽見他哽著喉頭低聲喃喃，心裏一陣酸澀，也驀地紅了眼眶。
“不會的，隊長，賀醫生救了那麽多人，我相信好人有好報。”
“真的嗎？”
“一定是真的，大家也都會全力以赴救他。”
“可醫院怎麽這麽遠啊……回家的路為什麽那麽漫長啊……”
飛機直接降落在了軍區醫院附近的停機坪，已經有醫護人員和救護車等待，路世卿跟在賀安的擔架後面下了飛機，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一群白大褂最前面的傅閱微。
兩個人彼此對望一眼，他尚來不及露出一個劫後餘生的寬慰笑意，那人便帶人推著輪床急奔過去接賀安了。
停機坪距離醫院不過五分鐘，傅閱微在救護車上給賀安做了簡單的檢查又聽醫療隊的成員介紹了之前救治的過程，聽到路世卿用了回陽九針時，他微微楞了一下，正在查看傷勢的手抖了抖，仿佛此時才回憶起來剛剛已經見過了那人，他一身血汙，狼狽卻又無端帶出一種現世安穩的風骨。
還好他沒事。
然而賀安的血壓又在極速下降，身體各項指標也都瀕臨危值，眼看著一只腳已經跨過了鬼門關。
醫生看病開刀不是盲人摸象，再危急的情況也應該先完善檢查，確定病竈位置和手術的方式，可顯然賀安已經等不及，車停穩後，傅閱微深呼吸了一口氣，旋即冷靜地吩咐其他人。
“直接送手術室。”
“不做檢查了？”
“等不及，通知秦教授和路老先生，其他醫生也一並上臺。”
“這樣能行嗎？”
“爭分奪秒，快點！”
傅閱微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即便是面對拿捏無數將士生命，身披獎章無數的軍醫，也能在瞬間掌握主導地位，其他人沒再質疑，推著輪床去往手術室。
隋聿太顯眼了，一身血糊糊，被劃爛的衣服上粘著發硬的血痂，傅閱微很容易便認出了他，先前秦修遠介紹過，他是賀安的愛人。
這個行走的血葫蘆三魂七魄大概留在了飛機上，只是下意識跟著輪床跑，他擡手一攔。
“別擋我的路。”
“隋隊，我叫傅閱微，一會兒要上臺聯合其他科室的醫生給賀安做手術，現在先送他去做術前準備，手術開始前，有些情況我需要提前告知你。”
“求你救救他。”
隋聿只聽見了傅閱微三個字，這是他最後一顆也是唯一一顆救命稻草，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乞求。
“你冷靜點聽我說。”
“說什麽？是不是要簽手術同意書和告知書，我都簽，只要你救他。”
“那些手續秦隊長已經提前報備並且做了安排，你不必憂心這個，我現在要說的是，賀安的情況很危急，來不及完善檢查，代表我們只能根據有限的檢查數據和經驗盲開進去做手術，取子彈、修補破裂的心臟，還有胃部的出血，這些問題都需要解決，如此一來風險會成倍增加。”
不亞於從閻王手裏生生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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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聿在耳邊碎碎叨叨地說話，說的最多的是對不起和求求你，滾燙的淚砸過他的耳廓、臉頰、鼻尖，賀安難過又心疼，還有幾分懊悔。
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當初就不浪費時間了。
恍惚間他回想起與隋聿最初談戀愛的那幾年，從關系確立那天起，便都不約而同向往天荒地老，兩個人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地過日子，像寺廟裏撞鐘的和尚，按部就班，但每一天都有新鮮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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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疼了，磨得他意志全無，身體無意識的抽動，那種想要放棄的情緒如瘋長的野草，很快便將他捆縛成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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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回來了，再堅持一下，賀安，我愛你，我愛你。”
可即便是比山高比海深的愛意還是比不過超過身體承受極限的病痛，氣流氣壓變化產生的顛簸和震蕩給賀安破敗不堪的身體來了致命一擊，原本簌簌漏風的胸腔好像被填進了一塊密不透風的大石頭，前胸後背呈現出放射性的劇痛，他突然開始大喘氣，被藥物暫時安撫的心臟又和踩著馬達似的突突跳起來，整個人也從鎮靜無力中變得煩躁不安。
隋聿慌張的求救，有醫生圍過來，他看著他們相互配合，一個個面色凝重的按住賀安痙攣的四肢，有人將粗且尖利的針頭直直刺入他的心前區。
賀安明明那麽瘦，明明已經失了那麽多血，可針尖刺入後，還是有大量的血從針栓湧出來。
“還有多久落地，他不能等了。”
隋聿聽見醫生們急切的詢問，手忙腳亂地找各種救命藥，他整個人有些恍惚，甚至不太會思考，只是茫然地看著那些人將賀安團團圍住。
“他不要我了……”
武進將隋聿拉到一旁時聽見他哽著喉頭低聲喃喃，心裏一陣酸澀，也驀地紅了眼眶。
“不會的，隊長，賀醫生救了那麽多人，我相信好人有好報。”
“真的嗎？”
“一定是真的，大家也都會全力以赴救他。”
“可醫院怎麽這麽遠啊……回家的路為什麽那麽漫長啊……”
飛機直接降落在了軍區醫院附近的停機坪，已經有醫護人員和救護車等待，路世卿跟在賀安的擔架後面下了飛機，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一群白大褂最前面的傅閱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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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機坪距離醫院不過五分鐘，傅閱微在救護車上給賀安做了簡單的檢查又聽醫療隊的成員介紹了之前救治的過程，聽到路世卿用了回陽九針時，他微微楞了一下，正在查看傷勢的手抖了抖，仿佛此時才回憶起來剛剛已經見過了那人，他一身血汙，狼狽卻又無端帶出一種現世安穩的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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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閱微有種不怒自威的氣質，即便是面對拿捏無數將士生命，身披獎章無數的軍醫，也能在瞬間掌握主導地位，其他人沒再質疑，推著輪床去往手術室。
隋聿太顯眼了，一身血糊糊，被劃爛的衣服上粘著發硬的血痂，傅閱微很容易便認出了他，先前秦修遠介紹過，他是賀安的愛人。
這個行走的血葫蘆三魂七魄大概留在了飛機上，只是下意識跟著輪床跑，他擡手一攔。
“別擋我的路。”
“隋隊，我叫傅閱微，一會兒要上臺聯合其他科室的醫生給賀安做手術，現在先送他去做術前準備，手術開始前，有些情況我需要提前告知你。”
“求你救救他。”
隋聿只聽見了傅閱微三個字，這是他最後一顆也是唯一一顆救命稻草，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乞求。
“你冷靜點聽我說。”
“說什麽？是不是要簽手術同意書和告知書，我都簽，只要你救他。”
“那些手續秦隊長已經提前報備並且做了安排，你不必憂心這個，我現在要說的是，賀安的情況很危急，來不及完善檢查，代表我們只能根據有限的檢查數據和經驗盲開進去做手術，取子彈、修補破裂的心臟，還有胃部的出血，這些問題都需要解決，如此一來風險會成倍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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