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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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路世卿集中十二萬分的精神，總算給賀安紮好了針，他戰戰兢兢直起腰，偷偷抹了把額間的汗，然後將垃圾收拾好。
隋聿就勢坐在床邊，眼睛直接黏在了賀安的身上，眼底的心疼溢於言表，他似乎想握住他的手，但礙於外人在場，又極為克制，只好欲蓋彌彰地擱在一旁。
路世卿看得分明，自覺把空間留出來，感情的事他不好替賀安做決斷，還是要他自己感受並面對。
“我得去前院看病人，隋隊，賀安這裏辛苦你照看一下，不麻煩的話還是用熱毛巾幫他敷一敷手腕和腳腕，發汗以後把水換成溫的，如果能醒，給他餵點糖鹽水補充電解質，能吃點東西的話更好，萬一有其他狀況給我打電話。”
“好，謝謝你路醫生……”
“客氣了。”
“我……我剛才有點著急，語氣沖了點……抱歉……”
“沒關系，能理解。”
設身處地想，要是哪天傅閱微生了病，遇上技術不好的護士這麽搞，他可能早就炸毛了。
想起傅閱微，路世卿難得收斂起了凡是無所謂的態度，也不知道到時候支援結束回國，光膀子負荊請罪能不能獲得他的原諒。
傅閱微是他親梅竹馬的師兄，也是他的戀人。小時候兩個小崽子一起跟著爺爺學號脈，學中醫醫理，學獨門針灸秘術，後來在不斷學習的過程中，爺爺發現傅閱微在西醫方面更有天賦，便為他引薦了心臟外科的泰鬥級院士秦淮章，成為他的關門弟子。雖是半路出家，但在學醫和行醫的過程中，他是少有能將中西醫融會貫通的年輕醫生，很受青睞。
這次援非醫療隊的名額原本是傅閱微的，可隨之而來的是國際頂尖醫院向他發來的學習邀請函，那人執拗，非講究先來後到，竟打算回絕那來之不易的邀請，秦院士跑去爺爺那裏告狀，被他偷聽到，於是他便自作主張，找了關系暗箱操作，將援非的名額換成了自己。
傅閱微被蒙在鼓裏，甚至還參加了動員會，回家收拾行裝準備出發時，被他手裏的銀針放倒，他把邀請函放在床頭，拎著提前打包好的行李離開，關門前聽見傅閱微聲嘶力竭的嘶吼。
他說他不會原諒他。
他真的說到做到。
來非洲半年多，他發信息，撥電話，打視頻，都如石沈大海，他甚至沒有勇氣問爺爺他有沒有帶著邀請函去報道，現在是不是也身處異國望月思鄉。
自己的感情都是一團亂麻呢，他突然有點羨慕賀安，至少他們重逢了。
路世卿一走，隋聿便迫不及待地攥住了賀安的手。
印象中那雙溫暖且骨節分明的手變得冰涼且指骨伶仃，他腕骨磨得那麽細，好像只是包了一層薄薄的皮，藥水緩緩往血管裏滴，此時才隱隱現出了青色的靜脈。
“賀安……”
他大概還是冷，另一只手又試圖拽著被子往脖頸下裹，身體又不自覺開始發抖，隋聿來不及去打熱水，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急得不知所措，後來索性俯身趴下直接把他抱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
“好點沒，還冷嗎？”
“冷……”
“別怕，賀安，我在……我幫你暖暖，暖暖就不冷了。”
賀安似乎低聲嗯了一下，他們近在咫尺，隋聿半張臉幾乎埋在他滾燙的頸窩裏，耳廓處是他灼熱的呼吸，偏偏握著的那只手卻和冰水裏泡過的石頭似的。
一個人的身上怎麽能有這樣極致反差的溫度呢。
之前他在戰地急救的課上學過，嚴重失了血的人會在短時間內出現這樣的癥狀，長期貧血的人也會如此。
他那個時候以為老A是他的戰友，便不顧一切地擼起袖子抽血救人，他對他一腔赤誠，一次次捧著滾燙的心到他跟前，卻都被他一把揮在地上踩。
“我真是個混賬……”
隋聿的眼眶泛起熱淚，眼睫一眨，淚珠便掉進了賀安的脖頸處，大概是癢，還有點涼，他微微偏頭躲避，幹澀的唇瓣便蹭上了隋聿的下顎，卷起的碎皮紮得他臉疼，可他卻舍不得躲開。
“安安……對不起……”
那會兒耳鬢廝磨的時候，隋聿總喜歡這麽叫賀安，可他不喜歡，覺得大男人被叫成了嬌滴滴的小姑娘，他卻不肯改，尤其是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時候，賀安氣得咬他的嘴巴，耳垂，還掐他腰間的ruan肉，兇狠極了。而他卻像是被抽了一鞭子屁股的馬，越戰越勇。
那麽要臉的賀安，除了被他撩撥時才會臉紅的人，他卻因為別人的構陷而執拗地懷疑和怨憎了他將近六年的時間。
“我沒腦子，我心盲眼瞎……我罪該萬死……”
賀安渾渾噩噩，從太陽穴到整個後腦勺都泛著尖銳的疼，高燒引發的肌肉酸痛又在四肢間游走不歇，他難受得無意識哼了幾聲，大概又磨得嗓子幹澀，於是委委屈屈地要水喝。
“水……”
“水？想喝水是不是，別急，我去幫你倒。”
隋聿支起身，見他睫毛顫巍巍的抖，似乎想要掙紮著從混沌中醒來，連眉心都蹙緊了。
“馬上，等一下……”
他急急忙忙找杯子倒水，倒騰好了溫度又按照路世卿的叮囑兌了些葡萄糖粉和鹽，拿勺子攪拌均勻，然後舀出來小口小口地餵賀安。
糖鹽水能救人，但實在難喝，才餵了兩口，賀安便抿住了唇瓣不肯再張嘴。
“再喝點。”
他不肯配合，甚至在勺子懟過來時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聽話，賀安。”
隋聿用了十二萬分的耐心哄，但並沒有打動一個意識昏沈的人，他微微嘆了口氣，看著大半杯水，仰起脖子喝了一口，然後一手托著賀安的下顎，一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很快便迫使他張了嘴，繼而將那口水給他餵了進去。
賀安嗆著咳了兩聲，眉心擰得更緊了，撲扇的睫毛像是無聲的控訴，隋聿有些愧疚，可又想讓他多喝兩口，於是故技重施，又抿了一口水，正要捏鼻子時迫使就範時，賀安眼皮顫了顫，倏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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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集中十二萬分的精神，總算給賀安紮好了針，他戰戰兢兢直起腰，偷偷抹了把額間的汗，然後將垃圾收拾好。
隋聿就勢坐在床邊，眼睛直接黏在了賀安的身上，眼底的心疼溢於言表，他似乎想握住他的手，但礙於外人在場，又極為克制，只好欲蓋彌彰地擱在一旁。
路世卿看得分明，自覺把空間留出來，感情的事他不好替賀安做決斷，還是要他自己感受並面對。
“我得去前院看病人，隋隊，賀安這裏辛苦你照看一下，不麻煩的話還是用熱毛巾幫他敷一敷手腕和腳腕，發汗以後把水換成溫的，如果能醒，給他餵點糖鹽水補充電解質，能吃點東西的話更好，萬一有其他狀況給我打電話。”
“好，謝謝你路醫生……”
“客氣了。”
“我……我剛才有點著急，語氣沖了點……抱歉……”
“沒關系，能理解。”
設身處地想，要是哪天傅閱微生了病，遇上技術不好的護士這麽搞，他可能早就炸毛了。
想起傅閱微，路世卿難得收斂起了凡是無所謂的態度，也不知道到時候支援結束回國，光膀子負荊請罪能不能獲得他的原諒。
傅閱微是他親梅竹馬的師兄，也是他的戀人。小時候兩個小崽子一起跟著爺爺學號脈，學中醫醫理，學獨門針灸秘術，後來在不斷學習的過程中，爺爺發現傅閱微在西醫方面更有天賦，便為他引薦了心臟外科的泰鬥級院士秦淮章，成為他的關門弟子。雖是半路出家，但在學醫和行醫的過程中，他是少有能將中西醫融會貫通的年輕醫生，很受青睞。
這次援非醫療隊的名額原本是傅閱微的，可隨之而來的是國際頂尖醫院向他發來的學習邀請函，那人執拗，非講究先來後到，竟打算回絕那來之不易的邀請，秦院士跑去爺爺那裏告狀，被他偷聽到，於是他便自作主張，找了關系暗箱操作，將援非的名額換成了自己。
傅閱微被蒙在鼓裏，甚至還參加了動員會，回家收拾行裝準備出發時，被他手裏的銀針放倒，他把邀請函放在床頭，拎著提前打包好的行李離開，關門前聽見傅閱微聲嘶力竭的嘶吼。
他說他不會原諒他。
他真的說到做到。
來非洲半年多，他發信息，撥電話，打視頻，都如石沈大海，他甚至沒有勇氣問爺爺他有沒有帶著邀請函去報道，現在是不是也身處異國望月思鄉。
自己的感情都是一團亂麻呢，他突然有點羨慕賀安，至少他們重逢了。
路世卿一走，隋聿便迫不及待地攥住了賀安的手。
印象中那雙溫暖且骨節分明的手變得冰涼且指骨伶仃，他腕骨磨得那麽細，好像只是包了一層薄薄的皮，藥水緩緩往血管裏滴，此時才隱隱現出了青色的靜脈。
“賀安……”
他大概還是冷，另一只手又試圖拽著被子往脖頸下裹，身體又不自覺開始發抖，隋聿來不及去打熱水，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急得不知所措，後來索性俯身趴下直接把他抱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
“好點沒，還冷嗎？”
“冷……”
“別怕，賀安，我在……我幫你暖暖，暖暖就不冷了。”
賀安似乎低聲嗯了一下，他們近在咫尺，隋聿半張臉幾乎埋在他滾燙的頸窩裏，耳廓處是他灼熱的呼吸，偏偏握著的那只手卻和冰水裏泡過的石頭似的。
一個人的身上怎麽能有這樣極致反差的溫度呢。
之前他在戰地急救的課上學過，嚴重失了血的人會在短時間內出現這樣的癥狀，長期貧血的人也會如此。
他那個時候以為老A是他的戰友，便不顧一切地擼起袖子抽血救人，他對他一腔赤誠，一次次捧著滾燙的心到他跟前，卻都被他一把揮在地上踩。
“我真是個混賬……”
隋聿的眼眶泛起熱淚，眼睫一眨，淚珠便掉進了賀安的脖頸處，大概是癢，還有點涼，他微微偏頭躲避，幹澀的唇瓣便蹭上了隋聿的下顎，卷起的碎皮紮得他臉疼，可他卻舍不得躲開。
“安安……對不起……”
那會兒耳鬢廝磨的時候，隋聿總喜歡這麽叫賀安，可他不喜歡，覺得大男人被叫成了嬌滴滴的小姑娘，他卻不肯改，尤其是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時候，賀安氣得咬他的嘴巴，耳垂，還掐他腰間的ruan肉，兇狠極了。而他卻像是被抽了一鞭子屁股的馬，越戰越勇。
那麽要臉的賀安，除了被他撩撥時才會臉紅的人，他卻因為別人的構陷而執拗地懷疑和怨憎了他將近六年的時間。
“我沒腦子，我心盲眼瞎……我罪該萬死……”
賀安渾渾噩噩，從太陽穴到整個後腦勺都泛著尖銳的疼，高燒引發的肌肉酸痛又在四肢間游走不歇，他難受得無意識哼了幾聲，大概又磨得嗓子幹澀，於是委委屈屈地要水喝。
“水……”
“水？想喝水是不是，別急，我去幫你倒。”
隋聿支起身，見他睫毛顫巍巍的抖，似乎想要掙紮著從混沌中醒來，連眉心都蹙緊了。
“馬上，等一下……”
他急急忙忙找杯子倒水，倒騰好了溫度又按照路世卿的叮囑兌了些葡萄糖粉和鹽，拿勺子攪拌均勻，然後舀出來小口小口地餵賀安。
糖鹽水能救人，但實在難喝，才餵了兩口，賀安便抿住了唇瓣不肯再張嘴。
“再喝點。”
他不肯配合，甚至在勺子懟過來時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聽話，賀安。”
隋聿用了十二萬分的耐心哄，但並沒有打動一個意識昏沈的人，他微微嘆了口氣，看著大半杯水，仰起脖子喝了一口，然後一手托著賀安的下顎，一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很快便迫使他張了嘴，繼而將那口水給他餵了進去。
賀安嗆著咳了兩聲，眉心擰得更緊了，撲扇的睫毛像是無聲的控訴，隋聿有些愧疚，可又想讓他多喝兩口，於是故技重施，又抿了一口水，正要捏鼻子時迫使就範時，賀安眼皮顫了顫，倏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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