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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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雪從天空飄落,落在纖細幹枯的蘆葦梢上,毛絨絨的雪隨著風抖落,仿佛再次綻放的葦花。

執筆的手將這幅可愛的景象落在紙上。

雪越下越大,隨著風潛進畫家作畫的亭子裏,更迷蒙了旁人的視線。

細碎急促的腳步由遠至近,同時還有女孩子帶著喘息的呼喊。

“水青大人?”

看到亭子裏的人回頭,女孩連忙鞠了一躬。冰涼的雪落在她和服下裸.露的後頸上,凍了小姑娘一個瑟縮,她悄悄搓了下手指,擡頭道:“雪越來越大,玉子大人憂心您依舊在作畫讓我過來看看您,結果竟然是真的……太冷了,大人要顧惜身體,不如早些回去吧?”

“剛才入迷沒留意天氣,還讓你跑了一趟。剩下的回去再畫也是一樣,這就準備回去了。”

少年用清澈的聲線說著溫柔回答。

女孩原本有意低垂的頭悄悄擡起,視線落在對方覆蓋了薄雪的肩膀和發絲,游弋至其幹凈白皙的側臉。情不自禁被那仿佛精心描繪的墨色眉眼吸引,又在畫師察覺之前飛快地移開。

原本耳朵鼻尖被凍出的紅延至整張臉。

“我來幫您一起拿吧!”

小心收拾著畫具,艾修將放置在一旁的鬥篷擱在小女孩懷裏,對她笑了下:

“那就拜托了。”

提著畫具箱和畫架上未幹透的畫卷,艾修轉身走進紛飛的大雪裏。

身後,小心翼翼抱著鬥篷的女孩忍不住偷偷上手摸了摸鬥篷柔滑的內裏,驚訝於這樣溫暖卻輕薄的感受。

寒風撲面,女孩快走幾步,舉著鬥篷想要畫師將衣服披上。

“我先幫您拿著,天氣太冷了,您這樣會生病的。”

“東西很重,你拿不動的,沒關系,很快就到了,”

女孩只能糾結又有些小開心地重新將鬥篷抱進懷裏。雖然風雪威勢還是沒有削減,她卻感覺比來時還要暖和。

兩人很快到了街道上,由於是白天,兩邊的建築顯得冷冷清清。紅燈籠裏的蠟燭早就熄滅了,木柵欄裏也沒有了打扮嬌艷待客的女孩子們。

畫師帶著女孩走進池屋的門。

打著哈欠睡眼朦朧的看門人看了他們一眼就放行,目光在垂首的女孩脖子上打著圈。艾修留意到,落後了一步擋住他的視線。

看不到了看門人也不在意。他是池屋養的護院,混跡在這種地方,單純飽飽眼福還是不缺的,當然也僅限於看兩眼。

對於花屋的經營者來說,能給他們掙錢的游女他們看得比瓷器還要珍惜,跟外界以為的可以隨意勾搭游女不同。除非個別女孩子太過不聽話、犯了大錯,或者掙不來錢了,才能輪上他們討討福利。

當然,攢錢照顧自己老板生意和手段高超能騙到女孩自己願意的人不算,恰巧他只能當當前者。

護院瞥了眼畫師竹子一樣挺直漂亮的背影,諷笑著對自己熟悉的另一個護院說:“瞧,長得好真討女子喜歡吶,外面多少人散盡家財都見不到第三面的太夫,這位可是不花錢想見就見。”太夫和娘子們想見他都還得自己掏錢呢。

“水青先生回來了?”

笑意熱情的話響起,經營著池屋的媽媽桑邁著小碎步靠過來,擡手用帕子幫畫師撣去肩膀上的雪水。

“畫什麽時候都可以作,大冷天把您凍壞啦,周圍還在排號的老板們可要打上門來了。”

看似嗔怪的話帶著股濃濃的關切反而顯得親近。

艾修駐足對她笑了笑:“雪天的蘆葦花很漂亮,想著畫下來大家可以一起觀賞。我穿的衣服多,不用擔心。”

雖然是白天,昏暗的花屋廊道仍需要點著蠟燭才足夠明亮。當然池屋的媽媽桑很清楚昏黃的光下美人才能夠漂亮,白天的燭光相比照明,更重要是映色。

此刻這俊美的少年畫師映在燭光下,本就俊俏的眉眼愈發濃墨重彩。

溫柔的笑容和此刻明亮的眼眸比什麽畫都更令人心醉。

媽媽桑自覺是個悅遍世間百態一顆心硬似鐵的老婆子了,這會都忍不住笑彎了眼睛,親熱地推了推他:“快回屋吧快回屋吧,我待會讓人給你送一碗姜湯去去寒氣,一定得喝,不然說啥我都不會放心!”

艾修掛著笑臉跟她又寒暄幾句才進了房間。

媽媽桑則心情很好地親自去廚房幫他張羅吃的,伺候她的婆子卻是有些擔心:“那幅畫……又是玉太夫買的,這已經是近十卷了。”

媽媽桑不以為意擺擺手:“她自己有錢,花光了再問客人老爺討就好。老老實實待在這給我掙錢,還省了我再做惡人。”

“我是擔心以這畫師的容姿和溫柔多情,等他年齡越來越長,會讓太夫陷進去。”

婆子無奈,前頭已經有個正學技藝的小姑娘對畫師一見傾心,搞得無心學習。在她看來,玉太夫也有這個趨勢,在這畫師身上大把大把的砸錢。

“那不是更好嘛。”

媽媽桑笑著,總是彎彎給人以慈祥溫柔感覺得眼睛閃過精光。隨著容貌越來越俊俏,水青身價只會越來越高。玉子在男人身上花光了自己的錢,可不得放下原本的矜持、收斂傲氣,好讓更多客人更喜歡她,更願意給她花錢。

如此,她當然也就能掙更多的錢。

若是水青也能夠喜歡上玉子——雖說他的畫很值錢,但想要憑借這個掙到給太夫贖身的錢可不太現實。當然如果他能夠做到,她能拿到一大筆也是再好不過了,不能的話也沒關系,一位聲名遠播技藝高超的畫師,若是能夠為了玉子留在池屋,怎麽都是劃算的買賣。

她自覺是個對女兒們慈愛的人,已經想好等玉子無病無災過了花期,不再能給她掙錢了,到時候水青也喜歡玉子的話,她倒也不會像其他媽媽桑一般非要敲骨吸髓。可以看在玉子給她掙了這麽多錢的份上出一份嫁妝,讓玉子安安穩穩做水青的妻子。

即便是這最寬容的想法裏,她也沒有打算放玉子走。而是打著玉子當新游女的教習,並靠她留下水青的算盤。

在此基礎上,媽媽桑對水青愈發周全,又去玉子身邊噓寒問暖。

葵之屋熏太夫容貌絕色又精通才藝,更是長袖善舞,讓每一個和她接觸過的人都感到妥帖舒服。教導她的師傅都稱她遠勝過曾經的自己(這位年輕時候也是一位太夫)。

但即便這樣的美人,在此之前都被人說才不配位。不是因為她容色才情不足,只是同時期已經另有一位無雙的佳人。

所以哪怕畫師水青看似溫柔多情,混跡在游廓各個花屋被各種示好卻從容淡然好似沒有這種世俗的欲望,媽媽桑也很有信心自家玉子能夠拿下他。

媽媽桑親自拿著軟刷給玉子纖細修長、玉徹一般的脖頸上著妝粉,一邊親熱地聊天,往往好幾句下來只還來一個‘嗯’的回應也不介意。自顧自說著話,暗示玉子她很看好水青這小夥子,絕對支持玉子勇敢追愛,甚至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她也能配合。

玉子垂著頭去描口脂,纖長的睫毛細密遮蓋了神色,她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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