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淮州[番外]

關燈
淮州

濟善堂有很多在這場水患裏失去父母的孤兒,他們被韓祿妥善安置在這裏,對外界的發生一切一無所知。

韓祿躺在簡陋的木板上,額頭已經被醫師上了藥包紮好了,陳詞雁坐在他旁邊,“韓大人,您認不認識那幾個人?”

“不認識。”韓祿搖頭,他在淮州生活了大半輩子,對這裏的人和事幾乎都很熟悉,今日那幾個人領頭在人群裏面游走攛掇百姓鬧事,他對這幾個人沒有任何印象。

陳詞雁若有所思地點頭,她將一杯熱水放在韓祿手邊,“韓大人休息吧,我回去了。”

韓祿接過杯子,在陳詞雁要走的時候突然叫住她說:“陳大人,陛下這幾日……”

陳詞雁知道他想問什麽,頓了頓回道:“韓大人放心,陛下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韓祿聽到這話,一顆心放在了肚子裏,他躺在那塊木板上,渾濁的目光盯著房梁,眼角默默淌下一行淚。

陳詞雁不知道韓祿的反常,只是禮貌頷首過後便離開了這裏。

此次水患從京中調來的官員不在少數,永樂年間朝廷一直都未派人來過淮州地界,所以並不知道這裏已經窮困潦倒至如此地步。

江南一帶多富商,這是京中皇商都無法匹敵的財富,世人一旦談論到江南,第一反應就是江南雄厚的財力。

所以在京城官員來到淮州時,看到這座飽經風霜的老城,他們都不可思議的看著身邊的人,不停地質問這真的是淮州嗎?

淮州,明明是江南以前最繁華的城市。

“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年老的杜大人被紀明簫毫不留情從家裏薅了出來,一路奔波,路上沒少折騰。

紀明簫淡定的喝著茶,她瞥了眼對面這群老頭子,“杜大人,這淮州可是從十年前就已經成了現在這樣,你當了這麽久的戶部尚書,如今都快到告老還鄉的年齡了,臨走前給淮州做做善事。”

杜仲幹笑幾聲:“紀相說的哪裏話,我一個糟老頭子都不管戶部的事了,現在可是年輕人的天下嘍。”

“是啊,確實是該將朝廷交給年輕人了,我們都老了。”紀明簫放下茶杯,支著腦袋佯裝苦思,“陛下這次來淮州,發現這裏的官員幾乎都是朝中隨便調撥,甚至有幾個都是買來的官職。”

“杜大人與禮部前任侍郎私交甚篤,肯定知道一些消息吧。”

杜仲汗流浹背,他瘋狂擦著腦袋上的汗,“紀相言重,老夫與那陳鐘不過泛泛之交,哪有你說的那麽好哈哈哈哈——”

紀明簫不吃他這一套,“杜大人過謙了,陛下托我來此是有一件事給大人說一下,近日在這江南境內發現有世家餘孽,在江南各處挑起官府和百姓之間的事端,不知各位大人有什麽解決的法子。”

紀明簫說完,整個前廳都炸開了鍋,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房頂都幾乎要掀開。

這些個老頭子能吵得很,個個嗓門又大又敞亮,吵得紀明簫揉著頭,瞬間明白了為什麽陛下不想來,而是讓她來了。

“諸位大人先商量吧,本相有事先走一步。”紀明簫聲音很低說了這句話,說罷沒有絲毫留戀便離開了這裏。

梁頌窩在後院和宋懷玉一起看著梁一他們查出來的東西,“這裏有問題,你讓他們再查查。”

宋懷玉看著梁頌遞過來的東西,他看也沒看就點頭說好,“對了,付雲也馬上要到了,帶了一些你在宮裏常吃的藥膳裏的藥材。”

一說到藥膳,梁頌整個臉色瞬間就變了,她放下手裏的東西就想跑,被宋懷玉攬著腰抱在懷裏,“想跑?沒門兒。”

梁頌悶著聲,認命般仰靠在宋懷玉肩上,“鎮北侯,你不怕朕治你以下犯上的罪嗎?”

鎮北侯悶笑一聲,絲毫不懼,“陛下舍得嗎,本侯能文能武,還能給陛下暖被窩,陛下當真要治我的罪嗎?”

梁頌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罷了,念你護主有功,朕放你一次。”

話音未落,她嘴邊被人烙下一個吻,只聽到身後的人說:“臣多謝陛下隆恩。”

梁頌懶洋洋罵了句“放肆”,正當二人膩歪的時候,陳詞雁敲了敲半掩的院門,“陛下,臣有事起奏。”

宋懷玉松開梁頌,放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進來吧。”

陳詞雁帶著一沓厚厚的文書走了進來,對著宋懷玉微微頷首,“陛下,侯爺。這些都是淮州這些年來的官員變動,還有韓大人記載了所有發生的大事紀錄。”

梁頌坐直身子,對著陳詞雁招了招手,“過來坐下說吧,韓大人如何了,身子可還好。”

“大夫說韓大人年事已高,這次頭上受傷,還受了驚嚇,得在府裏多修養修養。”陳詞雁簡單說了下這件事的經過,跟宋懷玉回來後告訴梁頌的無異。

梁頌看著手裏的文書,聽完後沖著宋懷玉揚了揚下巴,“你去找人看著韓大人,既然受傷了就好好休息,淮州又不是沒人了。”

“好,那你和陳大人好好聊,我去看看紀相那邊怎麽樣了。”

宋懷玉一離開,陳詞雁就覺得這院內的氣氛瞬間松了下來,她對於這位威名赫赫的鎮北侯打心眼裏的敬畏。

畢竟這位敢掐著陛下的下巴將那苦澀至極的湯藥給陛下灌下去,完事之後還敢拍陛下的腦袋安撫。

真是蒼了天了,陳詞雁第一次見到這場面的時候差點沒忍住跪下,還是她的老師紀相一把扯住她,沒讓她當著陛下和侯爺的面丟人。

“陛下,我看那位韓大人似乎對你關懷有加,今日來前他還問我,您怎麽樣了。”

“哦?有這回事嗎?”梁頌好奇地擡眼,她看著陳詞雁,忽然想到了一個事情,“我聽鎮北侯說韓大人前幾日每日都會來找我,但是他都給人勸回去了,你知道這回事嗎?”

陳詞雁遲疑片刻,點頭:“是有這麽一回事,侯爺說您那幾日染了風寒,不見外人。”

梁頌用手指摩挲著粗厚的紙張,上面的筆跡蒼勁有力,有著松山風骨的意境,她好奇地看了幾眼,發現其中一些字書寫的痕跡很是眼熟。

她日常用毛筆寫字時,會無意識地在最後一筆落下之後,在其旁邊用筆尖勾出一個小點來。

梁頌的字是幼時宣妃教的,宣妃的字不似常人家女子那般娟秀,她的字不輸當年的昭武帝,梁頌學會寫字後臨摹的每一張字帖,都是宣妃的筆跡。

這個習慣一直從幼時保留到現在,而她如今卻在韓祿的字跡上,看到了獨屬於自己母親的習慣。

“韓大人家中可還有親眷?”

陳詞雁搖頭:“沒有,韓大人夫人早逝,膝下本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在多年前失蹤,小女兒沒過幾年也失蹤了。”

她唏噓道:“韓大人命苦,兩個女兒相繼消失後,他不但沒有一蹶不振,反而更加勤勉,這些年來的俸祿也都用來找女兒了。”

梁頌坐在原地手腳冰涼,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文書,突然覺著有一些荒謬。

說起來這麽多年,自己只知道母親是當年江南的一位織女,除去她的名字,剩下所有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那你可知,韓大人的女兒如今是何年歲,名字又是什麽?”梁頌緩緩擡起頭,聲音低緩,一字一句詢問著面前的陳詞雁。

陳詞雁隱約感到了不對勁,她試探道:“陛下,難道您認識韓大人的女兒?”

梁頌笑著說:“只是覺著韓大人一生辛勞,朕若能替他找到女兒,或許會不負這位大人的忠心。”

“陛下說的有道理,不過臣不知他兩位女兒的姓名,待我明日見到韓大人替陛下問一問。”陳詞雁正襟危坐,覺著自己一定要辦好這件事。

這才不會辜負韓祿韓大人在淮州辛勞半生。

梁頌壓下心底所有的猜疑,穩住心神看著手中的文書,在看完所有的文書後已經月上中天,宋懷玉帶著溫熱的飯菜推門而入,身後跟著消失了一整天的紀明簫。

“陛下,該吃飯了。”

紀明簫手上也提著飯盒,從前在宮裏她們是不可能跟陛下一起用膳,但是自從來了淮州,君臣之間似乎多了幾分親密。

這幾日的晚膳幾乎都是同梁頌一起,順帶還捎上了陳詞雁。

梁頌擱下手中的東西,還沒來得及問紀明簫今日和杜大人他們商議的結果,就被宋懷玉一勺湯藥堵住了嘴。

“陛下,用膳時不可商議政事,快把藥喝了吧。”

紀明簫和陳詞雁已經習慣了鎮北侯的大逆不道,她們二人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吃著從膳堂帶過來的飯菜。

宋懷玉伺候著梁頌用膳,陛下現在的胃口不及從前,帶來的飯菜還沒能吃完一半就吃不下,剩下的基本都是他全部掃進肚裏。

用完膳過後,梁頌留下紀明簫,宋懷玉在另一邊吩咐北侯軍做事,她們二人在屋內點燃燭火,將這幾日針對淮州後續修繕、搭建城內設施的計劃一一完善。

“陛下還在憂心世家覆燃這件事?”

紀明簫知道世家能在京中倒臺,當年還是公主的陛下出了不少的力,所以在聽到世家有覆蘇之意的消息後她就在擔心,陛下會對這件事太過憂心。

然而她卻想錯了,梁頌根本不會對世家覆蘇分出半點眼神,她絲毫不懼世家的覆仇,當初能把權傾朝野的楊微摁死,這次她也不介意徹底拔除世家的根基。

“朕只是在想,你與宋懷玉瞞朕的,究竟是什麽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