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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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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嗬——”

月螢被噩夢驚醒,她掀起被子赤腳來到窗前,伸手推開一點縫隙,看著外面蕭瑟的街道。

昨夜西南守軍強勢入駐蒼城,城外駐紮著上萬大軍,而就在蒼城五十裏外,還有一萬大軍在朝著蒼城虎視眈眈。

月螢能知道這些,都是七娘告訴她的。

賦歌館一切照舊,三娘帶人離開蒼城的幾日後,她派人送回了阿姊的屍體。

月螢在見到那個遍體鱗傷的阿姊後大病一場,她沒有哭鬧也沒有崩潰。

而是在一夜之間長大了一般,將所有的情緒和心事都壓在了眼底,形成了一條蜿蜒崎嶇的暗流。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七娘端著藥緩步走了進來,她放下藥碗,來到月螢身後將半掩的窗戶關上。

“今早風大,把鞋子穿上吧。”七娘溫聲道,她牽著月螢看著她踩上鞋子,又把人帶到圓桌前,“喝藥吧,喝了臉上的傷就能好了。”

月螢乖乖點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七娘眼底帶著心疼的神色,她伸手摸了摸月螢的發頂,說道:“館主今夜就會到蒼城,到時你可以像她提一個要求,無論是什麽,只要不違背我們的底線,賦歌館都會鼎力相助。”

月螢安靜地聽完,房內在七娘說完後異常安靜,她想了想仰頭看向七娘道:“阿七姐,我想找到我姐姐。”

七娘點頭:“好。”

蒼城如今已經被劃入西南地盤,城外西北一萬大軍守在那裏,營帳內主將看著蒼城的輿圖頭疼地捏了捏鼻根。

“來人,把這封信給宋若文送去,若他退出蒼城,我軍可以退讓二十車糧草輜重。”

營帳外斥候掀起簾子進來,將主將手裏的書信接了過去,猶疑道:“將軍,西南守軍已經退回我們三封戰書了。”

主將霍安身高七尺,身材魁梧,他端坐在桌案後,聞言大掌一拍,將桌上東西震得亂跳,“什麽!這狗日的宋若文,居然敢拒絕本將的戰書。”

霍安與宋若文同時受任離京,二人一南一北相安無事十餘年,誰料今年都看上了本為三不管地帶的蒼城。

前些日子西北軍偽裝成商人從達蘭大臣那裏買到了西南守軍的輿圖,本以為可以用此物要挾宋若文退軍讓出蒼城,誰知那老小子竟趁著半夜直接入駐蒼城。

霍安失去了搶先機的機會,他惱羞成怒率領一萬大軍圍了蒼城,試圖逼迫宋若文來奪取蒼城歸屬權。

這些事在地方上都算是小打小鬧的程度,所有人心知肚明都不會將此事鬧大,真正地兵戈相見。

所以霍安才會為此頭疼到徹夜難眠,按理來說大家都是同僚,若真鬧得太過難看,他的臉上也不會好看。

更別說宋若文是一個真正的瘋狗,西南本就是動亂之地,然而自從他來後就此安安分分,沒再出過什麽震驚朝野的大事。

就連一向看不慣宋家的陛下每年都會在朝會上提起宋若文,評議此人是個難能可貴的武將之才。

然而這個難能可貴地武將之才現下並不在蒼城,昨夜搶奪先機占下蒼城後,宋若文便快馬加鞭上路追著達蘭大臣的車隊而去。

此刻他正坐在達蘭的車上,喝著達蘭精心炮制的茶,看著被達蘭供成命根子的西南歷年官員手冊。

“……看來你是真的不想死。”宋若文潦草看完那本手冊,淡淡點評,“連自己的親爹都能賣,你們達蘭家還真是家風淳樸。”

達蘭憨厚笑了笑,急忙將手冊藏回自己袖中,舉起鑲金茶杯對著宋若文敬了敬,“宋將軍怎麽有空跟我一起去涼州,蒼城的事情解決了?”

提起蒼城,宋若文的表情就變得有些難以言盡,他眼神危險看向達蘭,打量著他的腦袋,“若不是你財迷心竅將輿圖賣給西北軍,本將何苦跟你一起去見那位殿下。”

話裏話外皆是達蘭引起的禍端,但真實的原因宋若文並沒有打算讓達蘭知道。

他本無意摻和朝廷之事,只是自家那好侄子娶了個危險人物,為了確保老宋家不會就此絕後,宋若文覺著自己有必要去看望一下這個侄子。

畢竟大哥死後,他的親人只有宋懷玉了。

達蘭不敢觸宋若文的黴頭,只能將自己肥碩的身材擠在角落,可憐兮兮地跟著對面的煞神一路趕去涼州。

*

自謝柳書死後,涼州變得熱鬧極了。

錦衛司的成君等人一直守在謝柳書靈柩前不肯讓步,言辭裏全然是要上報朝廷,讓陛下來為枉死的謝大人做主。

宋懷玉看著面前一群抵死不從的錦衛司等人,他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謝柳書的死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猝不及防的沖擊。

梁頌這幾日帶著傅桑鉆在謝柳書生前的書房裏鉆研著他留下的所有書信拓本,從中尋找著關於謝書言背後組織的所有消息,

謝書言自從知道謝柳書的死訊後,這個極其自負驕傲的人一夜之間多了半頭的白發,他被宋懷玉一直關在謝和書的那間廂房裏。

謝老在解了謝和書身上的毒後,就被梁頌送出了司馬府,謝柳書的死並沒有告訴他,老爺子年逾七十,宋懷玉不敢告訴他這件事。

司馬府已經亂成了一團,京中奪嫡之戰已經正式開始,以四皇子梁墨為首,朝中多數老臣都站在了他的背後,三皇子梁奕被褫奪太子封號後,就一直在京中花柳巷裏流連忘返。

昭武帝頭疾加重,纏綿病榻半月之久,朝中所有事物都由四皇子代為批準。

而本該在新歲之後誕下皇子的福貴人,在回家省親時突發重疾,一直在家中養病尚未回宮。

因昭武帝無暇顧及,便也沒有派人問及此事。

然而沒過幾日,福貴人在娘家楊府夜半之時誕下皇子,不到半個時辰就因血崩與世長辭,楊微連夜帶著新皇兒進宮面見昭武帝。

第二日昭武帝身體大好,下詔廣赦天下,並追封福貴人為貴妃,準予以皇貴妃葬儀入皇陵。

梁頌聽聞此事後楞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福貴妃是誰,她放下手中的書卷,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眼神虛空盯著房梁。

宋懷玉看到她如此,心中便知道梁頌此刻在想著什麽。

“陛下這般年歲喜得麟兒,已經下令大赦天下,在子午大街廣布半月流水席,與民同慶。”傅桑看完從京中傳來的書信,將信中內容一一說了出來。

宋懷玉轉頭看了他一眼,頗有些看榆木腦袋的意思。

傅桑頂著來自宋懷玉的死亡視線,繼續說道:“殿下,楊家將福貴人逝世真相瞞了下去,在楊家所有見到福貴人的下人全部都被人秘密處死。”

梁頌“嗯”了聲,她重新拿起手裏的書卷看著,一邊尋找裏面的線索一邊說道:“楊微現在已經有些等不及了,楊滿是個廢物,他根本沒把希望寄托於楊家人的身上。”

宋懷玉:“難不成他是想讓福貴人的兒子稱帝,自己挾天子以令諸侯?”

“有可能。”傅桑從成箱的書信裏翻出一個落了灰的木匣,將它放下地上後說道,“可有一點我不明白,他為何要大費周章地讓福貴人生下楊家的血脈,宮裏那個賢妃不就是楊家庶女嗎?”

梁頌淡淡道:“賢妃雖出自楊家,可你別忘了,楊微早年有一個醜聞在京中流傳。”

此話一出,宋懷玉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麽醜聞?”

“賢妃的母親本是楊繡的妾室,後來被醉酒的楊微看中要了去,最後生下了賢妃,然而楊微的夫人是出了名的悍妻,她讓人將賢妃的母親制成人棍,放在了楊微睡覺的床上。”

宋懷玉瞳孔微微放大,他有些不可思議道:“這麽些年,楊微一直謹慎行事,這件事是怎麽傳出來的?”

梁頌微微一笑,伸出手指了指正在埋頭整理書信的傅桑,“後來賢妃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被殺,對楊家可謂是恨之入骨,楊微敢找她,賢妃當即就能提劍弄死他。”

“這件事是傅桑查出來的,後來我在宮中見到過幾次賢妃,見她常年憂思成疾,便讓賦歌館將這件事情流傳出去。”

傅桑不自然咳嗽幾聲,迎著宋懷玉略含讚嘆的目光解釋道:“您別這麽看我,我能查到這事還得歸功於楊滿。”

“楊滿?楊微的親孫?”

“對,他當年跟我一起在錦衛司當值,後來楊繡覺著他不思進取,便把他弄到了神武軍去,這件事是他喝醉後說出來的,當時在場的同僚都知道。”

宋懷玉抱著手臂,眼中閃過厭惡,“我聽說自從楊微的發妻死後,他便一直吃齋念佛為發妻誦經,沒想到外人眼裏的兢兢業業為大宣嘔心瀝血的左相竟會是如此做派。”

“楊微之所以執著讓楊家女兒生下皇子,也是因為皇後無法再生育,她常年喝下的湯藥中裏面都帶著傷本的藥,能生下柔溪已經不易。”

梁頌手指摩挲著手中的書卷頁面,紙墨香氣微不可聞,她微瞇著眼看向窗外大好的日光。

“福貴人在生下孩子之前就已經死了,楊微卻能在準確的生產時間到來時抱出來一個孩子,可見他早就知道福貴人會死。”

宋懷玉臉色突然變得凝重,他看向梁頌道:“你的意思是說,福貴人是楊微殺的?”

梁頌搖了搖頭,她輕嘆一口氣,“不是他,只是他怕是早有預料有人會殺楊福清。”

宋懷玉看著梁頌篤定的神色,突然心裏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

“福貴人的死,和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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