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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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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那日審問那個犯人時,郭郝已經精疲力盡,他捏著毛筆昏昏欲睡,直到成君從外面牢房裏拖進來那個女人。

女人瘋瘋癲癲和其他犯人的癥狀一模一樣,只是在看到身穿官服的謝柳書激烈反抗,險些沖到他面前去。

成君眼疾手快將人拉回去重新綁好,郭郝提筆的動作都已經準備好了,誰知那個女人完全沒有剛才的瘋癲,只是冷靜地問了一句話。

傅桑聽到這,不由得追問:“她問了什麽?”

郭郝擰眉:“她問謝大人可是程司馬?”

傅桑瞬間想起被城中百姓分食的程司馬,他眼底冷光乍現,沈沈開口:“程司馬被城中百姓殺害的時候,怎麽沒人想起他是一城之司馬。”

現今司馬府的後院,還埋著他們一家人的屍骨。

“謝大人說他不是,那個女人沈默了很久,又變回了之前那般瘋癲的樣子,我記下的證詞都是她在說——”郭郝突然沈默,舔了舔嘴唇猶豫。

傅桑看出了他的沈默,繼而問道:“你在猶豫什麽?”

“……唉,算了。”郭郝嘟囔一句,擡眼說道:“她說殿下是妖女,若不殺了殿下,大宣會陷入萬劫不覆的地步。”

郭郝小聲道:“我當時就覺得她有毛病,沒將這話記進去。只是謝大人和錦衛司的那些人也聽到了。”

見傅桑沒有說話,郭郝提議:“要不我們將此事徹底壓下去?”

言外之意便是殺了所有人滅口。

傅桑擡手制止郭郝這個危險的想法,他將長劍收回劍鞘之中,起身看向半開的窗戶。

今日寒月被陰雲籠罩,看上去像極了蒙上一層黑霧的白玉。

“此事不必驚擾殿下,謝柳書不會將這件事宣揚,但成君他們始終還是要回到京中,借機敲打便可。”

傅桑思忖著接下來的計劃,殿下讓他協助破案,然而人證全部葬身火場,也算是慰藉涼州死去的上千冤魂。

“郭郝,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了,你安心在房裏待著,會有人每日都給你送來吃食。”傅桑轉身看著郭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道。

“若謝柳書問你,你便咬死什麽都不知道,殿下臨走前告訴我,不出三日他就會去找侯爺,只需等到那時,你便可回北侯軍營。”

郭郝憨笑出聲:“嘿嘿,你小子怎麽變得這麽啰嗦。放心去做你的事吧,不必擔心我。”

傅桑嘴角彎了彎,與好兄弟撞肩抱了個滿懷,隨後送著他去了關押的廂房裏。

涼州的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這場人相食給涼州帶來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出了這件事後,再也沒有商隊旅人敢在涼州停留。

他們唯恐自己會成為那個被放在鍋裏燒煮的殘肢。

街上昏暗不見人影,人們都陷入了香甜的夢鄉,唯有街尾閃過幾道黑影,紛紛躍進了那處占地面積頗廣的宅子裏。

宅子裏只有一間房亮著燭光,那幾道人影站在房門面前敲了幾聲,不多時後房門發出吱呀的聲響,門口的幾道人影紛紛擠了進去。

“主上,我們沒能找到您要的東西。”

被稱為主上的男人端坐在書案之後,整個人都隱藏在陰影裏,叫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那你們找到了什麽?”主上低啞的聲音在房中響起,語氣陰冷望向跪在面前的幾個人。

為首的男子額上滑下幾滴冷汗,他緊張得咽了幾口唾沫,小心道:“我們找遍了整個驛站,都沒能找到您說的那個人。”

“廢物!”書案上的東西全部被一掃而空,主上拂袖將手上的茶杯砸了過去,正巧就砸到了男人的頭上,碎瓷四分五裂,一行鮮紅的血痕隨著下頜滴落在地。

“主上息怒!”幾個人齊聲求著繞,生怕被陰晴不定的主上一語定下生死。

主上胸前起伏劇烈,他喘著粗氣道:“再給我去找,找不到你們自己了斷!”

男人應了聲,見面前的人沒再開口,帶著人悄聲離開了這裏,房門沒有被關的嚴實,一股寒風躥了進來,吹散了落在地上的書頁。

而陰影裏的人影也在此刻動了動,他緩緩起身走出被黑暗籠罩的角落,腳步跨過滿地碎瓷雜物,還未離去的寒風卷起他的袍角,拂動掛在男人腰間的玉佩,發出叮呤當啷的聲音。

“來,再喝一口。”阿姊端著湯藥,一口一口吹涼餵給躺在床上的月螢,見人已經喝不下去後,哄著又餵了一口。

“阿姊,月螢真的喝不下了。”月螢眨巴著眼睛,企圖賣萌逃過那苦口的湯藥。

阿姊見狀也不逼她,放下手中的湯碗後摸了摸月螢的頭發,眼神落在她的側臉,那裏雖然不再腐爛,發出難聞的腥臭。

但還是沒有愈合的傾向,阿姊心裏焦急如焚,送了好幾封書信過去,還是沒有得到那個人的回應。

月螢看見她臉上的焦急神色,從床上坐起身安慰阿姊:“阿姊這麽漂亮,還是不要皺眉了,看起來又年長幾分了呢。”

她的笑聲如玉珠落在銀盤上,清脆悅耳,阿姊聽到她的笑聲,也跟著彎起嘴角,笑瞇了眼。

“月神在上,阿螢一定會健健康康,長命百歲。”阿姊伸出食指刮了下月螢的鼻梁,說出了這句祝福。

月螢也跟著一起向月神祈禱,她乖乖閉著眼睛,說道:“月神在上,保佑阿姊此生平樂無憂,不再為阿螢而操心費神。”

“呸呸呸。月神才不會聽到你這句話,月神只會讓我好好地待在你身邊,看著你長大,成為想你阿姐那樣的女子。”

阿姊忽的悵然起來,她將月螢抱在懷裏,回憶在樓薩時的無憂歲月。

“阿姐那麽聰慧,一定會逃出去的。”月螢小聲嘀咕,毛茸茸的腦袋在阿姊懷裏蹭著,“阿姊要相信阿姐,只要殿下信守承諾,我們一定會找到阿姐。”

阿姊滿眼溫情,輕聲附和:“對,我們一定會找到聖女殿下。”

蒼城沒有宵禁,即便明月瑯瑯,街上的人依舊不減白日。

客棧外面紛紛攘攘,人聲沸沸,從逃亡路上來到這裏的主仆二人,互相抱著安慰著對方。

然而沈浸在熱鬧煙火氣中的她們並沒有發現,房門外有一道身影悄然離開,回到房中寫下一封密信,打開窗戶後放飛信鴿,帶著密信飛往了不知處。

與此同時,有一隊人馬正快馬加鞭趕往西南蒼城,為首的女人臉上帶著鏤空面具,頸側一道巴掌長的紅色胎記。

“頭兒,你到底接了什麽活,我們非得要在半夜出發?”

女人身後的幾個人七嘴八舌聊著天,也不怕夜寒風大閃了舌頭,女人沒有理會這個問題,只是回首瞥了一眼。

“提速,必須在卯時趕到蒼城。趕不到,我們所有人都要死。”

聽到這話的幾個人瞬間閉上了嘴,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跟著女人齊頭並進,向著蒼城的方向趕去。

*

“還不睡?”

梁頌揣著手坐在院子裏,一言不發的望著漆黑的天,身邊突然坐下來一個熱源,她終於舍得收回眼神看了一眼。

宋懷玉端著一碗熱湯在手裏,見梁頌轉過臉來,將那碗熱湯遞了過去,被燙的通紅的手指就這麽明晃晃在梁頌眼皮子底下晾著。

梁頌似笑非笑,看著宋懷玉那張無辜的臉,沒有動作。

“殿下,天冷喝點熱的。”宋懷玉又往前遞了遞,這一次是用湯匙舀了一勺遞到梁頌嘴邊,親手給她餵著。

梁頌眼睛盯著宋懷玉,嘴巴微動將那口湯喝了下去,她頂著這張純良的臉這麽看著宋懷玉,一瞬間就把火勾起來了。

“侯爺這是渴了?”

宋懷玉喉結上下滑動的動作性感極了,梁頌看到後不禁調侃,“既然渴了,那便喝點吧。”

梁頌明顯存了壞心思,就這麽坐著不動慢慢湊上去,就在宋懷玉要低下頭吻上去的時候,她突然撤走端過那碗湯,用湯匙舀了一勺遞到宋懷玉嘴邊。

“侯爺操勞大半夜了,快喝點湯暖暖身子。”

宋懷玉在梁頌撤走的時候就知道她在吊著自己的胃口,面無表情看著嘴邊的湯匙,思考片刻果斷張口,將那口湯咽了下去。

“還渴嗎?”梁頌端著碗將湯一口飲盡,嘴上問著人渴不渴,卻沒給人留一星半點。

宋懷玉搖搖頭:“不渴——”

話音未落,柔軟溫熱的唇已經貼了上來,宋懷玉下意識張口,接住了那抹濕潤,他眼底升起淡淡笑意,壓著梁頌的後頸努力貼著自己。

急促的呼吸交纏著,在無盡夜空下發出細微的水聲,片刻後梁頌小口喘著氣趴在宋懷玉懷裏,閉著眼撥弄著他的耳垂。

宋懷玉將懷裏的人抱緊,坐在低矮的樹幹上,一遍又一遍用手指梳著她的頭發。

“樓薩的那個聖女,你們還在關著嗎?”梁頌休息好了開口,在宋懷玉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窩著。

她貼著宋懷玉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昏昏欲睡,即便如此也沒忘了繼續詢問樓薩聖女的情況。

“嗯,還在軍營裏關著,不過沒派人看著了,她是自願待在那裏。”宋懷玉說話的時候胸腔發起共鳴,微微震著梁頌的耳朵。

“烏婭的人沒殺成她,被和書反殺後,她要求北侯軍保護她,待她找到想找的人之後,會告訴我胡蘭王印的下落。”

梁頌“嗯”了聲,淺淺在他懷裏翻了個身說道:“我知道她想找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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