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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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傅桑俯身下馬,將臨走前梁頌交與他的信物拿到謝柳書面前,一晃而過。

謝柳書沈著臉將將發作,被身後的成君打斷了情緒,“傅大人!來的竟然是您。”

成君快步掠過謝柳書,和身後幾個尾巴湊在傅桑面前,“大人,真是殿下讓您來的嗎?太好了,我們終於有幫手了。”

郭郝還在地上跪著,傅桑與成君幾人寒暄幾句,將馬交給身後的親衛來到謝柳書身邊。

“這是怎麽回事,從城外就能看到此地火光沖天。”

謝柳書語氣不善:“眼睛瞎?看不到起火了?”

傅桑被莫名其妙嗆了一句也不生氣,他將手搭在腰側劍柄上,冷聲道:“謝大人什麽態度我並不在意,只因為這是殿下的命令,我便來了。”

他側目微垂,面上譏諷盡顯:“只是謝大人此番態度,便是對殿下不敬。”

好大一頂帽子!

成君站在身後,聽到這話心裏突然冒出這句話。

傅桑自年後與梁頌一同離京後,便從未插手過錦衛司內部的事情,成君很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將錦衛司分裂的事情告訴傅桑。

謝柳書被傅桑這話噎的不知道怎麽噴回去,他本就看不慣這個虛偽的家夥,如今看到是他前來相助,謝柳書恨不得把手裏的扇子扔到他臉上。

謝柳書深吸一口氣,扇子被搖的嘩嘩響,他指著面前的建築咬牙切實道:“……傅大人,您的尊目請往前看,那處被燒的焦黑的建築,就是涼州城關押人相食一案相關人士的大牢。”

傅桑:“看到了,然後呢?”

面前傳來更加激烈的搖扇子的聲音,傅桑平直的嘴角微微勾起弧度,他沒有繼續逼問,而是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郭郝。

“這人是誰,為何會跪在這?”

“涼州的牢頭。”謝柳書不耐煩扔過去這句。

他現在氣血上湧頭腦發暈,每次和傅桑同處在一個場景下就會被氣的世家風範全無。

郭郝戰戰兢兢擡起頭,苦著臉:“大人明鑒啊,小的真的不知道縱火之人是誰,只是一覺醒來火就燒起來了。”

傅桑聞言沈思,他當然知道郭郝不是縱火之人,只是這裏有幾個不知情的人,還需得做做樣子。

“成君,將人帶下去關在柴房裏,縱火一事未完前,就讓他繼續待在裏面。”

“誒誒誒,你什麽意思?你只是來協助破案,本官才是涼州司馬,你發什麽話?”

謝柳書扇子橫在傅桑胸前,俊秀的臉上陰雲密布,站在他面前的傅桑都能聽到牙齒咯咯作響的聲音。

傅桑低頭看了眼胸前的折扇,不明意味笑了聲道:“謝公子這把扇子用的可順手,京郊的墳包謝公子去看過嗎?”

折扇的主人動作僵在原地,表情晦暗,眼底迅速升起刺骨的殺意,還沒等謝柳書動作,成君已經越過他們壓著人走得遠遠的。

傅桑面無表情撥開折扇,躍上馬跟在成君身後,只剩下謝柳書一個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風聲呼嘯,卷著灰燼自上而下,揚揚灑了謝柳書一身的灰,他被蒙頭砸了一臉,幡然回神慢吞吞跟了上去。

傅桑那話讓他心裏聽得很不爽,這件事橫在他們二人之間兩年多,從朋友反目成了恨不能手刃對方的仇人。

只是那件事做錯的是他,沒來得及的也是他。

謝柳書仰頭,自嘲搖了搖頭,將折扇打開悶頭回了城主府。

傅桑他們早就到了,只是站在門口仰頭看著上面的牌匾,他用馬鞭指了指問:“這是誰掛上去的?”

成君撓了撓頭:“是謝司馬,他說原先的城主府不好聽,就改成了司馬府。”

傅桑:“……”

謝柳書剛走到,就聽到成君這番解釋,身為涼州最大的父母官,他直起腰板走上石階,居高臨下看著馬背上的人。

“傅大人,打算什麽開始助本官查案。”

雖然大牢的大火吞沒了所有的人證,但那日所記下來的那些證詞他都帶了回來,本想著從裏面看出來一些蛛絲馬跡,不曾想大牢起火燒毀了一切。

那些證詞卻被謝柳書歪打正著的保留了下來。

傅桑擡眼,瞥了眼瑟瑟發抖的郭郝,隨口道:“今夜就先好好歇息,騎馬走了這麽久,也該好好歇歇了。”

他看著謝柳書越來越黑的臉色,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過,便收斂臉上的表情:“謝司馬放心,明日一早,我們大牢門口見。”

說著他勒緊韁繩,騎著馬掉了個頭,帶著身後的隊伍離開了司馬府,謝柳書瞇眼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在謝柳書想著找郭郝談談的時候,才發現人早就被傅桑弄走了。

“傅桑你個混賬!把郭郝給我送回來!”

謝柳書氣的手抖,他一直在堂廳來回踱步,成君幾個人坐在一旁看著被傅桑氣的暴躁無比的謝柳書,剛有個人想開口的時候,被成君一腳踩了回去。

成君在心裏嘆了口氣,起身道:“大人,夜已深,屬下們就先回房了。”

謝柳書正在氣頭上,沒像往常那樣把人全部扣下來在證詞裏面找線索,他揮了揮手把人遣散,自己一個人躲進了書房裏。

夜色漸深,書房裏燈火通明,謝柳書灌了兩壺酒都沒能把心裏憋著的那口氣咽下去。

大牢被毀,犯人全部被燒死在裏面,偏偏就在他要查郭郝的時候,傅桑那行人卻非常巧妙的進了城,甚至將人悄聲帶走。

謝柳書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案,他在想傅桑和郭郝之間是不是存在著某一種關系。

郭郝此人看似是個平頭百姓,安分守己為了生計在大牢裏當牢頭,可仔細去想,他的來路不清,當初上任時也只是草草查了籍貫,之後便再也沒有對他起過疑心。

“唉——”謝柳書發出一聲喟嘆,他頭疼的捏了捏眉心,這案子根本找不到能理清的地方,犯人全無神智,只知道盯著人身上的肉留著涎水。

如今明面上能查的東西除了證詞全都沒了,他突然想到自己到了涼州的第二天去大牢的路上,碰到的那個男人。

當時說是有一位殿下——

謝柳書猛然坐起來,他嘴裏喃喃著殿下,而傅桑來時也說過是奉殿下之命,前來協助破案。

如果那位殿下當真是梁頌,那傅桑作為她的親衛統領,勢必是要跟著的,那為何傅桑卻一副沒有來過涼州的樣子。

謝柳書慌忙起身,找到了當初臨行前陛下給他的那封折子,將其平鋪在書案上,仔細看著上面的內容。

他垂首掌著豆燈,一字一句將折子上的內容讀著,讀到最後都沒能發現裏面有提到關於“殿下”二字的話句。

巴掌大的燈被放在案上,謝柳書蹙眉沈思,那流民看上去並不像是在說謊,可這折子上沒有任何提及梁頌的話。

“等等——”謝柳書突然看到了折子後面的落款,“鎮北侯宋懷玉奉上,原來如此。”

他手指摩挲著折子上的名字,垂下的眼皮蓋住了一半的眼睛,只剩下眼底沈沈的霧氣彌漫,擋住了他所有真實的情緒。

怪不得這本折子上通篇沒有提及梁頌,怪不得陛下最後會同意世家推舉他來當這涼州司馬。

原來原因都在這啊,謝柳書敲著書案,將折子重新拿起來看了一遍,恍然大悟。

這折子上的筆跡雖然和宋懷玉的字極為相像,但還是讓謝柳書看出來幾分異樣,這不是原本的折子,而是被人謄寫了上面內容的贗品。

看來原本的折子上,有陛下不想讓他知道的東西。

謝柳書想通這一點,將折子隨手在燭火上面點燃,扔到了銅盆裏,看著火舌舔舐上面的字跡,一點點吞沒了全部內容。

他轉身將書房的門死死鎖住,吹滅書案上的蠟燭,帶著那尊豆燈來到書架旁邊,伸手推了幾下墻壁,走進了一個暗道裏。

——

“統領。”郭郝此時換了一身衣裳,敲開了傅桑的房門。

傅桑披著外衣讓出一條道,把人放進去後關上門,“說說,謝柳書來涼州之後都幹了些什麽?”

郭郝坐在凳子上,吸了吸鼻子說道:“謝公子來之後的第二天,在街上找了幾個流民詢問之前涼州發生的事情,但很多人都對人相食一案沒有什麽深刻的印象,唯有一個男人,他似乎是第一批進入涼州的流民,將發生的所有事都給謝公子說了一遍。”

“嗯,然後呢?”傅桑淡淡應了聲,繼續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郭郝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之後謝公子就去了大牢,幾乎住在了那裏,每天都要審問那些沒有正常神智的犯人,還讓我記錄他們嘴裏說的話,說那些都是證詞。”

“哦對了,放火前我看了下,放在審訊房裏的證詞全部都不見了,估計是謝公子拿去司馬府了。”

“那上面都寫了什麽,你還記得嗎?”傅桑放下帕子,他看著手裏被擦得鋥亮的劍身,將其擱在面前的圓桌上。

“記得。”郭郝仔細回想當日的情景,過了會兒才道:“那些犯人都沒能說出幾句完整的話來,只是一個勁兒的念叨著神啊肉啊這種話,我記得當時有一個女人,她更嚴重,說的都是一些大逆不道的話。”

傅桑擡起眼,似乎對這個人所說之言起了興趣,“哦?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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