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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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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梁頌閉上眼,伸手緊緊抱著宋懷玉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側,輕聲道:“……好。”

兩個人靜靜地互相抱著,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暖意。

宋懷玉如同一個在沙漠裏尋找水源的旅人,他用力的抱著梁頌,似是要將她緊緊揉在骨血裏。

“我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和書派來的斥候,他送來軍情,說胡蘭大軍倒退五十裏,我在半路上確實遭到了圍殺,想到胡蘭退軍,他們肯定會在其他方面有所行動,所以帶人掉頭回程。”

宋懷玉悶悶道:“不曾想回了要塞,卻看到你越過扶手去夠那株枯死的樹。嚇到我了,殿下。”

梁頌“嗯”了聲,長指一點一點順著宋懷玉的頭發往下梳,她眼神晦暗,倏然開口:“涼州那個案子,結不了了。”

“為何?”

“在你走後,我讓傅桑帶著人去了涼州,誅殺食人案的兇犯。”梁頌從宋懷玉的懷裏脫身而出,紅潤唇色在暗色裏泛著水光。

宋懷玉怔楞片刻,隨即明白了梁頌幹了些什麽,他跪坐在床榻上,雙手放在膝上,註視著梁頌的眼睛。

“你讓傅桑殺了他們,不怕被朝廷追查嗎?”宋懷玉此刻頭腦風暴,想著若有朝一日東窗事發,該如何為梁頌脫罪。

梁頌輕笑:“沒事,謝柳書查不到源頭,他本就是紈絝底色,縱然朝廷要怪罪,也不會把他怎麽樣。”

按照教程,傅桑此時已經到了涼州,此行謝柳書到涼州後,身邊還跟著幾個錦衛司的人。

梁頌垂著眼皮思索,等到他們發現所有人都被殺了,要用什麽樣的借口將傅桑叫回來。

宋懷玉沈沈盯著梁頌的表情,發現面前的人並沒有說假之後,他不由得頭痛起來,“殿下,下次若有什麽行動,可否告訴我一聲。”

梁頌掀起眼皮,涼涼一眼掃了下宋懷玉,殘留的唇上的觸感和刺痛在提醒著她,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沒想瞞著你的,那會兒是想著戰事吃緊,不想讓你太過分心。”梁頌膝行來到宋懷玉身前,擡手點著他的胸膛。

方才情急之下宋懷玉怕硌著梁頌,將身上的鐵甲扔到了地上,現下身上只穿了一身素青常服。

她的手一路向上撓了撓宋懷玉的下巴,跟逗貓似的。

宋懷玉被梁頌的動作弄得繃緊下頜,克制而強勢地一把抓著她的手,羞憤似的在梁頌手上啃了一口。

“殿下莫再撩撥臣了,你知道的,我對你沒有什麽抵抗力。”

明晃晃的話晾在空氣裏,梁頌手指蜷縮,耳根泛紅瞪了宋懷玉一眼,在他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滾出去,涼州明日怕是要來人請北侯軍坐鎮,若是傅桑來,你回絕他。”

宋懷玉反問:“那要是柳書親自來呢?”

梁頌在嗓子裏含糊的哼了聲,赤腳踩在地上點亮了燭火,她倚靠在圓桌上,看著蒼白的指尖,“那本宮便要親自見識見識,鎮北侯的摯友究竟是何方神仙。”

外面火光乍起,傳來歡呼的人聲,宋懷玉跟著一起下了床,蹲下去將梁頌的腳握在手裏,“地上涼,記得穿鞋。”

他將梁頌放在圓桌上,用手攏著她的雙腳放在腿上,“殿下之前不是見過柳書嗎,那幾次沒見識到他的紈絝本色嗎?”

“好!再來一個——”

外面的聲音傳進屋子裏,梁頌嗅了嗅空氣,笑道:“這空氣裏怎麽飄著一股醋味兒,宋懷玉你聞到了嗎?”

“……”宋懷玉不說話,只是沈默地將她的鞋子掛在腳上,用力揉捏了把梁頌的小腿,“梁頌,離他遠點。”

他深知謝柳書是個什麽玩意兒,看見美人就走不動道的混賬東西。

雖說在外人看來梁頌與他成婚,可謝柳書是個人精,狗腦袋也耽誤不了他中探花。

梁頌看著宋懷玉這幅樣子,起了興致,偏要跟他反著幹:“為什麽?他是你的摯友,你是本宮的駙馬,朋友之間為何要遠離。”

宋懷玉抖動著眼睫,在燭火的對比下他的臉色極為難看,暴漲的占有欲充斥了整個心臟。

他想要宣誓主權,可外界眼裏他們早已完婚,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但宋懷玉知道,他們只不過才堪堪邁出了第一步。

昔日的猜忌、懷疑和隱瞞,沈屙頑疾般的紮根在心臟上,稍出差錯那根刺就會狠狠紮進心臟,讓人痛不欲生。

“因為我嫉妒。”

低啞的嗓音傳來,帶著淡淡的絕望感,梁頌收斂了臉上的玩鬧神色,目光直直看在了宋懷玉包藏欲念的眼底。

“我嫉妒殿下身邊的每一個人,這顆心想要的太多了,殿下一直在假裝看不到。”宋懷玉用手指點著心臟的位置,溫潤的臉上浮現掙紮扭曲的表情。

梁頌在沈默,她從未想過風清月朗如宋懷玉,會有如此善妒的模樣。

“殿下不說話,是在心虛嗎?我不是在逼你,只是殿下話趕話到了這裏,我便撕破這層紙,讓殿下見笑了。”

很難想象,外人眼中戰無不勝的大將軍,朝臣眼中恃才傲物的鎮北侯,竟會如此不自信。

“我只是覺得你和我記憶裏的那個樣子,開始變得不一樣了。”梁頌並沒有說笑,而是異常認真。

她不知道宋懷玉是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心思,也不知道五年未見,如此濃烈的情緒又是從何而來。

梁頌反覆推敲,反覆思考,她沒辦法從五年的空白期中去尋得一個答案。

她更不可能去找宋懷玉追問,那樣會顯得她很被動。

梁頌寧願做個無所知的不知情者,也不願陷入被動的情緒。

宋懷玉接受了這個解釋,他把梁頌從桌上抱下去,用裘氅將她包裹嚴實,“走吧,去看看付雲他們在做些什麽。”

房門被推開,灼熱的火光映在臉上,冬日的寒夜沈沈壓迫在行走在街上的每一個人的心上,謝柳書剛從房門跨出步子,就聽到從外院傳來一聲驚叫。

“不好了,來人啊,大牢走水了!!!”

郭郝滿身焦黑從大門撲了進來,陳龍幾人聽到聲音奔了出來,接住即將跌倒的牢頭,“發生什麽事了,怎會如此慌張?”

“走水了,走水了,大牢裏面走水了。”郭郝語無倫次抓著面前人的袖子,指著城東的方向叫著,“大牢裏面都是慘叫聲,火勢太大了。”

“怎麽了?”謝柳書疾步從後院奔至前院,月白的袍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猶如銀白的蝶翅。

成君:“牢頭說大牢走水了,說火勢——”

“那還等什麽!還不快過去救人?!”謝柳書疾言厲色打斷成君的話,率先沖了出去,後面的幾個人看到這,紛紛轉頭看向成君。

成君頓覺一陣窒息,她忍著暴躁:“謝司馬都跑了還看我幹什麽?追上去啊!”

郭郝看著人都沖了出去,在原地楞了會,隨後看到成君又折返回來,指著他說:“你,跟上。”

“哦……哦哦,來了大人。”郭郝一瘸一拐跟了上去,他走之前悄悄看了眼不遠處的房頂,趁著前面沒人註意,朝著那邊打了個手勢。

蹲在房頂上的傅桑看到後,對著身邊的人說:“確保人都死了嗎?”

他身邊的暗衛點了點頭:“確定了,沒有活口。”

“好,讓他們都撤回去,不要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傅桑手指摩挲著刀柄,從房頂一躍而下,“讓他們從西邊出城,半個時辰後騎馬入城。”

涼州自城中蕭條後,剩下不到千人的流民定居在這裏,城中宵禁無人看守,謝柳書說是一城之司馬,實際上手中連幾個能用的手下都沒有。

錦衛司跟來的人雖然能分擔平日的活,但現在連城中布防都無人能上,謝柳書這些日子都快急瘋了。

遠處濃煙滾滾,火光沖天蔓延至四周的建築,謝柳書看到面前如此場面,深吸一口氣想,這裏的人想必沒有活口了。

他靜靜站在那裏,看著火勢從大到小,濃煙過後露出被燒的焦黑的木頭,在寒風的鼓吹下發出脆弱的斷裂聲。

身後的人陸續趕到,看到面前嗆鼻的濃煙,捂著臉來到謝柳書身邊,“大人,還要滅火嗎?”

說這話的蠢貨被成君踹了一腳,閉上嘴站到一邊去了,“怎麽會著這麽大的火,郭牢頭不解釋解釋嗎?”

一行人的目光看向不遠處一瘸一拐過來的郭郝,他看著面前被燒毀的建築,掉下兩行清淚,撲通一聲跪在謝柳書跟前。

“大人,郭郝無能,沒能將這火及時救下,還請大人降罪!”

所有人被郭郝這一跪弄蒙了,謝柳書睜開眼睛看著面前跪著的人,素日裏掛著笑的臉上冷若冰霜,就連說出的話都冒著寒氣。

“這火是怎麽燒起來的都還未查明,你就迫不及待往自己身上攬著罪名。莫不成你知道這火是怎麽燒起來的,替誰在頂罪?”

郭郝後背生出一身冷汗,他轉著眼珠急忙喊冤:“冤枉啊大人,小人一介草民,不可能替誰頂罪啊,這火是突然燒起來的,今夜的風太大了,這火很快就燒的大了起來。”

謝柳書寒著臉,一言不發盯著郭郝,話卻對著成君說:“這幾日城裏有沒有陌生面孔,關閉城門,給我查這火究竟是誰放的。”

他吐出一口白氣,在明滅的火光下表情讓人捉摸不透,“我倒要看看誰這麽大膽,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縱火行兇。”

錦衛司眾人:“屬下遵命。”

而這時從遠處傳來馬蹄嘶鳴聲,謝柳書眸光一冷,轉身看著聲音來處,一陣整齊的馬蹄聲慢慢接近,從街頭來到了街尾。

傅桑高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眾人,語氣平平:“奉昭玉殿下之命,前來協助謝司馬破人相食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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