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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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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宋懷玉擋在梁頌面前,垂目看著她的發頂,心裏不明白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駐地謝和書所說的一切,付雲和傅桑交代的所有,他奔襲百裏前來所見的一切,真的都只是她計劃中的一環嗎?

宋懷玉陷入深深的懷疑中,他感覺不到刀傷的疼痛,只是覺得心裏有些堵。

她還是……不信自己麽。

“你為何不——”

梁頌驟然擡手擋在宋懷玉的嘴邊,她迎頭嗆了一口冷風,咳得滿臉通紅。

宋懷玉見狀想要去拍扶她,卻看到梁頌那身幹凈的衣裳時停下了動作,他身上都是血汙,貿然去碰會弄臟她的衣物。

“宋懷玉。”梁頌開口,未落的話音被風吹散,不知落在何處,她緩緩牽起宋懷玉的右手,帶著他走到室內。

付雲在聽到宋懷玉那句質問時,就已經將藥箱放在了圓桌上,識趣地去和其他人一起收拾外面的狼藉。

宋懷玉安靜地被梁頌按在椅子上,他看著梁頌蹲在自己身邊,一點一點卷起被血染紅的袖邊,在快要碰到傷口時,梁頌動作停了下來。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手指輕輕摩挲著宋懷玉的手背,似乎在安撫他焦躁的情緒。

“瞞著你,是不想讓你分心。”梁頌低頭為他處理著手上的刀傷,動作輕柔用剪子剪開傷口附近的布料。

面前的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翻起鮮紅的血肉,依稀可見森白的骨頭,可見當時劃傷他的人下了多大的狠勁。

血已經染紅了梁頌的手指,順著腕骨浸濕了貼在皮膚上的袖口。

宋懷玉喉口幹澀,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梁頌,靜靜地聽著她的解釋,“謝和書說,你在涼州就一直在昏睡,所以烏婭他們的目標從不是涼州,而是你。”

“嗯。”

梁頌將傷藥細細灑在傷口上,面前的手臂肌肉驟然緊繃,瞬間血流如註,染紅了白色的藥粉。

她嘆了口氣,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湧了出來,她擡眼瞅了瞅宋懷玉的臉色,在燭火下面白的跟鬼似的。

“別動,手不想要了?”梁頌擦幹凈血跡,重新拿起傷藥,“胡蘭的王印確實丟了,胡蘭王之所以這麽著急發兵起戰,是因為他要向烏婭背後的人證明他還有能力坐穩這個王位。”

“而拿走王印的人,想讓他死在王位上。”梁頌放下傷藥,拿起旁邊的布條一圈一圈裹在宋懷玉的手上,仔細地綁好之後起身。

她將瓷瓶放在桌上,以俯視的姿態去看宋懷玉,“你應該能猜到,他們想起了十多年前那場婚盟,上位者是不會放棄這個利好的機會。”

梁頌擡手摸著宋懷玉的下巴,蔥白指尖與宋懷玉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若父皇想利用婚盟與胡蘭達成百年和平之交,我們的婚書就是一張廢紙。”

宋懷玉聞言握緊梁頌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極強的侵略性目光一點一點描摹著梁頌的五官,他不再掩飾自己內心壓抑的占有。

“梁頌,無論這場婚盟最後的結局是什麽,我都不會放任你離開。”

他大掌握住梁頌的後頸,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將梁頌壓向自己,兩個人貼的很近,鼻尖互相挨著,灼熱的呼吸交集纏繞。

梁頌沒有想到宋懷玉會如此動作,她一手撐在面前人的胸膛,掌心下是他無法自抑狂奔的心跳,震得她手心發麻。

“宋懷玉,你是在發洩你的占有,還是在嫉妒?”

她看破宋懷玉深埋眼底的情緒,那是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信號,似曾相識的感覺讓梁頌心裏惴惴不安。

“梁頌,你早該看出來了,可是你不想,一直在抗拒,一直在裝傻。”

後頸的壓力還在繼續,宋懷玉眼尾猩紅盯著梁頌的反應。

發了猛的野獸察覺到獵物沒有反抗的動作,只會變本加厲的索取。

梁頌並沒有慣著宋懷玉發瘋,而是一把捏住他手上的手臂,布條上瞬間洇出紅色的血跡,疼痛迅速喚回瀕臨失控的理智。

宋懷玉動作一滯,梁頌如願從他的壓制下脫身。

她撐在圓桌上恢覆告罄的體力,她看到宋懷玉黯然的表情,垂下腦袋任憑長發遮蓋視線,難抑的笑忽然響起在這間屋子裏。

“你是在笑我的自不量力嗎?”宋懷玉此刻已經恢覆正常,他看著已經濡濕布條的左臂,“殿下是真舍得下如此毒手。”

刻薄的話從宋懷玉嘴裏說出來,就變成了另一個意思。

梁頌沒有擡手,她目光沈沈看著自己的腳尖,頭腦風暴開始思考怎麽將宋懷玉哄著不再去抓著感情的事不放。

此前關於計劃的話題被迫中斷,他們二人沒有提起這件事,並不代表宋懷玉心中不會在意被蒙在鼓裏的隔離感。

梁頌深谙感情用事的後果,也知道自己此時最不該的就是讓唯一一個能心甘情願被她利用的宋懷玉感到不安。

而今晚發生的事情,讓梁頌自以為鎮定的心湖蕩起陣陣漣漪。

宋懷玉看似溫順好說話,實際上就是一只實力強勁處在蟄伏期的野獸。

“你想多了,如今大敵當前,不適合談論這些東西。”梁頌擡首,那張臉上除去冷靜,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她直起身子,拿起放置在一邊的外袍披上,此時此刻宋懷玉才發覺,從梁頌醒來到現在,她一直穿的是單衣。

宋懷玉沈聲道:“殿下以後做事還是通知我一聲吧,否則我要是無意間破壞了殿下的計劃,我心裏會過意不去。”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低,盡力將腦中不可實際的想法盡數壓下,失控的情緒已經被理智消磨殆盡。

宋懷玉見梁頌不說話,自嘲地笑了笑,“殿下,剛剛冒犯到殿下,是伯仲的錯。”

他起身整理好衣擺,朝著梁頌彎腰拜禮,雙手端在身前:“讓殿下見笑了。”

突如其來的酸澀占據了梁頌心裏那片空地,她眨了眨眼看著宋懷玉的舉動,向來靈敏的思維在此刻停滯,她不明白宋懷玉此刻的行為代表了什麽。

“你是在……與我劃清界限嗎?”梁頌放低聲音,目光死死看著宋懷玉。

宋懷玉收回手,視線留戀地看著梁頌的臉,他在今夜突然明白,他和梁頌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了。

信任對於他們來說是最重的致命傷。

梁頌這數十年來活的太辛苦,她無法信任除卻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包括他。宋懷玉心道。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只是梁頌被自己困住,無法接受別人伸出的手。

“殿下,你我相識數載,說起來最相熟的那年是我最痛苦的那年,我阿爹戰死,阿娘重病去世,我的親人只剩下年邁的祖母尚在。”

宋懷玉突然提起年幼往事,梁頌也安靜的聽著。

“突然說起這個,殿下應當也是忘了,不是為了讓殿下對我有什麽惻隱之心,只是……”宋懷玉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只是突然覺得自己想要的太多罷了。”

梁頌看不懂宋懷玉的意思,她只是執拗地開口:“你要與我劃清界限?”

宋懷玉搖頭:“不是。我只是回到最初的位置,殿下也清楚我們之間是一紙交易,殿下不必介懷我此前所有的行為。”

他狠下心去說出這些傷人的話,指尖顫抖到不能握緊拳頭。

梁頌眸色流露出無措的神情,她上前一步想要說些什麽,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宋懷玉,是我讓你感到傷心了,對嗎?”梁頌想了好一會兒,才堪堪開口,“你該知道,該知道我不能去做尋常女子該做的那些。”

我有血海深仇,背負太多年的枷鎖已經去不掉了。

宋懷玉。

梁頌閉上嘴,將未盡的話咽了下去,她倉皇退後幾步,停留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裏。

沈默在房裏蔓延開來,無形中有什麽東西已經開始枯萎。

“殿下,我不會——”宋懷玉站在原地,屋外響起眾人的驚呼聲,他朝著外面看了一眼,神色懷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外面好像出事了,殿下就待著這裏,我去看看。”

被迫打斷的話不會再續上,梁頌靜靜看著宋懷玉離開的身影,她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強撐著扶在圓柱上嘔出一口血。

她並不是葉無猜測的那般沒有發作,而是因為發作才匆忙定下引蛇出洞的計劃。

化枯粉是沒有解藥的,這件事除去付雲和傅桑,再無第四人知曉。

梁頌之所以能在葉無闖進去前及時醒過來,就是付雲想盡辦法調制出能將其壓制的解藥。

她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去了涼州之後梁頌就知道了柔溪一直在與胡蘭的人有所往來,她壓下所有情緒一直在涼州招搖出市。

就是為了讓烏婭他們知道,她的背後是鎮北侯和北侯軍,一旦抓到梁頌,就能威脅到鎮北侯和整個北侯軍。

無人知道,梁頌以身入局為的不是旁的,就是為了能讓胡蘭出兵。

王印丟失不過是胡蘭王故弄玄虛,以此為借口吞並周邊小國勢力,壯大胡蘭軍力與北蠻一同蠶食大宣疆土的拙劣手段。

梁頌胡亂抹去嘴角血跡,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擡頭看著寒月高懸,聽到外面亂作一團,緩緩勾起一抹笑。

她喃喃道:“烏焉,希望你的後手不會讓我覺得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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