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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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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屋內正在無聲對峙的兩個人瞬間回神,齊齊看向方才出聲的顧還,身後斥候已是疲憊至極,他渾身泥土半跪在地,將急報交給宋懷玉。

“今日午時距我軍百裏之外,胡蘭大將齊克率數萬大軍朝邊境而來,謝副將率軍於芒碭山迎敵。”

宋懷玉一目十行看完急報,手中錦帕被攥成團,顧還和傅桑在一旁看著他的臉色,越看越覺著心驚。

以往無論是對陣迎敵還是上陣廝殺,宋懷玉從來都沒有如此平靜過,可顧還他們知道,宋懷玉臉色越平靜,就代表他此刻有多憤怒。

果不其然,宋懷玉沈思片刻:“顧還,留五百北侯軍,加上傅桑手下三百精兵,你和傅桑留在這裏幫忙,其餘人全部趕往芒碭山。”

梁頌出聲:“不用,讓傅桑和顧還跟著你走,留下一百人就行。”

城中大多都是老弱婦孺,現下那群涼州百姓全部被她下令用迷藥迷昏過去,暫時掀不起什麽風浪。

宋懷玉第一次沒有聽任梁頌的話,他只是眼神覆雜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留下什麽話,擡腳邁出低矮的門檻。

“傅桑,保護好她……”宋懷玉經過傅桑身邊時,低聲留下這句話,之後他再也沒回頭看,只是沈默出了後院,召集剩下的一千五百精兵,策馬離開了涼州。

梁頌站在城樓上,扶著被風雪凍住的墻邊,遠遠看著宋懷玉的背影,這是她第二次看著宋懷玉的背影離去。

不知站了多久,梁頌才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在外人看來他們是親密無間的夫妻,而只有梁頌和宋懷玉自己知道,他們不過逢場作戲,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交易罷了。

“宋懷玉……”

梁頌從喉間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在她的不遠處跟著傅桑和顧還,正如宋懷玉所囑托,保護好她。

懷玉懷玉,懷璧其玉。

也不知他懷中的玉將來會是誰。

風雪漸消,城中蕭瑟被人聲替代,隨著宋懷玉率軍離城之後,城中的流民也不再受制於人,也不會安分的蝸居在小小的城主府。

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城內尋找著合適自己的居所,梁頌從高階上往下看,人群如流水緩緩散布到整個城,人群的到來似乎也帶回了往日的喧囂。

“殿下,還要繼續查嗎?”

梁頌揣著手,目光緊緊跟著人群中的某個點,聽到傅桑的話後搖了搖頭,眼中多了幾分思量和慎重。

“不必,除卻城門和大牢中的守軍,其餘人可以歇息了,按照京中輪換,讓他們好好歇一歇。”

“是。”傅桑領命,轉身下了城樓。

之後梁頌不再開口,只是帶著顧還從城門一路走遍涼州的大街小巷,從天色微暗走至寒月高懸,最後停在了一處廢棄的驛館門口。

上面的門匾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蛛絲纏繞遮住了涼州兩個字,拇指大的冰溜危險的懸掛在上面,門扉微開,上面是被人砸碎的銅鎖。

“顧副使,我有一事相求。”梁頌忽然開口,擡手撫上那枚銅鎖。

“殿下您盡管吩咐,咱們之間用不上那麽重的字。”

顧還陡然一個激靈,目光灼灼看著梁頌,試圖在她臉上看出那件能讓公主開口求的事是什麽。

風寒露重,此刻已經快到子時,梁頌扭頭盯著顧還的眼睛,神色認真:“煩請在這裏等我,若半個時辰後我還沒出來,你便去找傅桑,帶人堵住城門。”

她這番話說的像遺言,顧還生生被嚇出一身白毛汗,他神情凝重抓住門上的銅環,死死攥著不讓梁頌開門進去。

“不是,殿下你這話我怎麽聽著不對,什麽叫你半個時辰沒出來就讓我去找傅桑,還堵城門。”

顧還嚴重懷疑梁頌要幹什麽嚇死人的事,“大晚上的不要嚇我啊,你出了事我怎麽跟侯爺交代,怎麽跟皇上交代!”

梁頌聽到這話,眼珠子動了動,看到顧還那副你不解釋清楚我絕不撒手的架勢,她主動放開銅鎖,掌心向上沖著大門。

“我要去見一個人,想必你現在不會想看見她,所以我沒想著帶你進去。”

她這番話更讓顧還警惕起來,什麽他不想見,為了殿下的安危他什麽都能見。

“不行,侯爺說了,除了睡覺,你不能離開我們的視線。”

梁頌聞言莞爾,彎了彎眼睛:“那好,你跟我來。”

半柱香後,梁頌坐在布滿塵灰蛛網的堂廳裏,坐姿端莊看著面前的女人,她的身後是左手抱著柱子,右手提著刀的顧還。

夭壽了,殿下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她要見的人胡蘭的國師!!!

烏婭指尖搭在梁頌的腕間,她手背上的圖騰一直蔓延到額頭,甚至脖子也有,青紅圖騰更能襯托出她堪比大雪的膚色。

“你的身體,比那時好了許多。”

梁頌微笑:“多謝,是那位大夫的功勞。”

烏婭頷首,輕輕收回手,隨後看向斜後方一臉敵視的顧歡,她微微蹙眉,不解地詢問梁頌:“他為何對我充滿敵意,是大宣的軍人嗎。”

梁頌抖了抖衣袖,遮住剛剛被烏婭碰觸迅速變得通紅的手腕,“他是北侯軍的副使,你們應該在京城見過一面。”

烏婭本是不解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她身後的侍衛已經蠢蠢欲動,等待著主上的一聲令下,就能拿下北侯軍的副使。

“他是殿下送給我的大禮嗎,真是多謝——”

梁頌瞬間變臉:“住手,他不是你們該動的人。”

烏婭什麽都好,就是腦子不靈光,只要認準了死理旁人就很難將其拉回正軌,梁頌也是接觸過幾次後才發現這件事情。

所以在烏婭說出那句大禮時就變了臉色,慌忙之中按住烏婭的手,掌心被她手背的圖騰灼傷也不管不顧。

“他不僅是北侯軍的人,更是鎮北侯的手足兄弟,你若想試試他的怒火,那便盡管行動。”

鎮北侯的兇名響徹整個胡蘭,他的名字在大宣可以止嬰兒夜啼,但在胡蘭他的名字可以讓嬰兒夜啼。

梁頌癱著臉跟烏婭對峙,溫熱的血緩緩濡濕掌心,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明亮的劍光從她眼前閃過,銀白長刃赫然出現在烏婭的頸側。

“退後,否則我殺了她。”

烏婭卻在此時笑了,她的笑如最絢麗的沙漠玫瑰,看似美卻帶著毒,“殿下不惜受傷也要阻止我,看來鎮北侯對你很重要。”

她扭頭看著顧還,嘴角的笑瞬間平了下去,“你的膽子很大,我記住你了。”

梁頌瞬間松了口氣,她夾著顧還的刀刃從烏婭脖子拎著放到一邊,“顧還,退下。”

“烏婭,烏夢的人頭已經送到你那裏,你卻秘密入境,甚至不惜動用軍隊調開鎮北侯,究竟是為了什麽事?”

梁頌從收到烏婭的密信之後就一直在想,胡蘭到底出了什麽事,才會讓鎮守王都的國師不惜動用軍隊調走涼州的宋懷玉。

她探究地看著烏婭,試圖從她的神情中勾勒出一絲線索。

然而烏婭並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她只是慢悠悠擦著手背的血,在快要擦完時,卻低頭定定看了會,她接下來的動作卻震驚了顧還和身後的侍衛。

只見烏婭緩緩擡起手背,伸出殷紅的舌尖舔舐著手背殘餘的血跡。

梁頌對此見怪不怪,顧還卻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他忍不住退後幾步站在梁頌身後,用氣音叨叨:“殿下,這胡蘭的國師怕不是個變……”

“我聽得見哦~”烏婭驟然看向顧還,她唇邊還有一絲血跡,就這麽瞅著他,那副表情看起來陰森極了。

顧還:“……異的美人吧。”

他這句生硬的轉變讓梁頌忍不住輕笑,雖然對於烏婭吃血的動作有所疑惑,但梁頌並沒有放棄探究讓烏婭親自前來的原因。

“若你今晚與我會面只是為了喝我的血,血已經喝到,那我便先行告辭。”

梁頌作勢要走,顧還趕緊跟在後面,以防這位變態國師暴起將梁頌擄走關在胡蘭當血人。

他早就聽聞胡蘭有些變態就喜歡將美人關起來,既不折磨也不折辱,就喜歡沒事放點血喝,美其名曰修身養顏。

呸!顧還在心裏唾罵。

這哪是修身養顏,這分明是妥妥的變態行徑。

“我此次前來確有要事,還請殿下留步。”烏婭看著被沾了血變得艷麗的圖騰,緩緩開口,“胡蘭的王印在三月前消失了。”

梁頌倏然停下,等待著烏婭的下一句話。

“我們查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後來有人告訴我說王印曾在樓薩出現過,王下令出兵樓薩,滅其國也未找到王印。”

梁頌轉身,不動聲色地和顧還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走到烏婭對面坐下,“然後呢?”

烏婭繼續說道:“後來我才發現,樓薩的聖女月蘭逃了出去,王懷疑王印在她身上,而我又在前幾日得知她就在北侯軍營。”

梁頌臉上掛著淡笑,表情適宜地疑惑起來:“哦?可我未曾在軍營中見過此人,國師又是從何得知樓薩聖女就在北侯軍中。”

烏婭:“我自有我的情報來源,殿下不必裝傻,那樓薩聖女已被你們關了數月,但她極為聰明,裝作不懂大宣的語言,裝瘋賣傻躲過了你們的審問,我說的對嗎?”

“不對。”梁頌搖頭,“軍中並沒有樓薩聖女,何來關押審問。”

顧還煞有其事地點頭:“沒錯,我北侯軍做事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做人,若真的關了樓薩聖女,我們又怎麽會不承認。”

烏婭:“……”她竟不知大宣人的臉皮如此之厚。

她冷笑起身,俯身看著梁頌,淡藍的眼珠散發了妖異的光芒。

“既然如此,那我讓你在胡蘭陣前與鎮北侯相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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