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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蕓蕓 如果你睜開眼睛,發現四周是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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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蕓蕓 如果你睜開眼睛,發現四周是幻影……

他說完便拾掇起桌面, 沿著邊將黃布卷起來。

“走吧姑娘,我也要走咯。”

和微心裏急,忙起身拽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兒?你是不是他的人?要向他稟報情況?”

“不是每一片飛花都會被鎖住的。”瞎子爺略微停了動作,幹燥的唇竟然彎了些,“松鶴山, 想來玩玩麽?”

和微搖搖頭,松開手, 試探道:“你是要去找你的死對頭?她怎麽樣了?”

“嗯。”瞎子爺低頭自顧自地把物什收拾幹凈, 黃布卷成筒往腋下一夾, 邁了一步走至和微身旁,拍了兩下她的肩,笑著慢慢後退開。

“死啦,我去底下找她玩玩, 真是,早下去幾年了不起啊?還不讓我跟著,難不成我稀罕跟著你啊?……”

他轉身揮手的背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小, 聲音也跟著漸行漸遠。

和微轉回頭,看著孤零零光禿禿的梨木桌居然生出了那麽一絲的悲情。

隨後的反應便是:不是最難對付嗎?這就沒了?

另一邊。

不是最好對付嗎?這怎麽還沒結束?

見杏又一次擡手蹭了下額角沁出的薄汗,“那您說, 怎麽著才能願意當我們的東西?”

琉璃案後懶懶站著一個叼竹筒的大漢,瞧著像西域來的, 胡子有點長, 看起來卻出奇的沒那麽邋遢。

“呼——”大漢朝空中吹了口氣,嘴裏冒出些絲絲裊裊的白煙出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們要打聽事, 總要拿出些有誠意的東西來吧?光是這些尋常珠玉怎麽夠?”

他說話時也沒有硬邦邦的異域口音,聽起來已經在這兒混了好些年。

花榆深深舒了口氣,臉上的笑意都要僵住,“誒,掌櫃的,尋不尋常可不能這麽定義,還要看他對我二人的價值,您瞧,我二人的醫館都快開不下去了,這幕籬邊兒都磨毛了,若非實在不得已,怎會過來當這些東西呢?只是想混口飯吃、撐住生意罷了,您說是不是?”

大漢停了動作,兩指夾著竹筒將它緩緩拿開,單手抱臂,一手隨意撥弄了下琉璃案上的珠鏈,醞釀道:“不是我不肯,你們要知道在京城開家當鋪要押多少銀子,我這兒查得也嚴,保守起見,還是不想做虧本買賣。”

頓了頓,他又補充:“這樣,這些東西我也不挑了,你們再加點兒別的值錢東西,我們就算成了,嗯?”

見杏:“什麽值錢東西?”

“比如姑娘腰間這根綠絲絳,亦或是二位姑娘藥箱子裏的藥,只要特別,如意玉坊來者不拒。”

見杏與花榆對視一眼,心裏默默道:還真是把身上能換錢的東西都給坑完了。

花榆想了下,上前一步跟他商量道:“這樣,我不僅能出這些東西,還有些獨特本事,比如鑒寶什麽的,我再押上這個,換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何?”

大漢緩緩點了下頭,旋即擡手與她擊掌,“勞煩姑娘,鄙人這裏確實有一批被坑的玉器,裏頭摻了幾件假貨,請人分了兩日也沒分清,不知姑娘有沒有這個本事?”

“小菜一碟啊。”花榆示意他帶路,又回頭給見杏遞了個眼神,啞聲道讓她先在這兒呆著,自己去去便回。

隔著一層朦朧的白紗,見杏只能隱約猜出她在說什麽,她面上點了點頭,卻在兩人離開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出了當鋪。

長街人多,她壓了下幕籬才穿過人群朝對面的茶館走過去。

茶館外頭也設了幾張四方桌,門旁的左右兩處各有兩個大缸,也不知是裝了酒還是茶,上面也沒糊紙。

見杏站在茶館外面,微微撩開白紗朝裏望了一眼。

裏面全是攢動的人頭。

外面桌子人少,但卻在街上,行人多。

見杏還沒想好到底是進還是不進,就聽見有人從裏面笑盈盈地走出來,招呼自己:“哎呀,哪裏來了位仙風道骨的姑娘啊?看看,這身段,跟那神仙似的。”

王阿嬤。

見杏立即想到了她是誰。

王阿嬤毫不客氣地t拉過她,邊絮叨邊在門外找了個座,將她一把按了下去。

“你們這些姑娘啊就是吃得太少,得好生補補,別看阿嬤這兒是個茶館,酒水、硬菜樣樣不少嘞,來,想吃什麽,跟阿嬤說說,想吃什麽說什麽,阿嬤都能做。”

見杏笑了笑,將藥箱不經意地擱在桌上。

王阿嬤一見這東西,立馬用力聞了下她身上的味道,隨後半躬著腰,半天也沒站直。

或許是她習慣了吧。

見杏也沒多問,只是帶著柔和的笑意,擡頭看她,“阿嬤,我是從黎城來的醫師,想來求些藥材,聽說您見多識廣,能求您指點一二嗎?”

“醫師啊……”王阿嬤喃喃道,“醫師,醫師好啊,誒姑娘,那你們醫師找到藥材是拿回去自己再制嗎?還是直接用啊?”

她說著,自然地挨著見杏坐下。

見杏沒忍住一笑:“阿嬤,看來您也有許多事想問我呢。”

被戳破了心思的王阿嬤沒忍住說起“啊這個那個”,自言自語了幾句才道:“姑娘,你問吧,阿嬤對這兒的藥材最熟了。”

“那阿嬤,我們先不說藥材,”見杏雙手都擱在桌上,腰挺得板正,壓低聲音問她:“阿嬤,京城的藥材不好弄,我需要幾個被官府點過名的東西,您能不能向我說說官府現在管控的情況呀?那朝堂又有沒有新告示呢?”

說完她還很抱歉的坐直身體,低下頭嘆了口氣,“唉,我平日太過鉆研醫術了,不然也不至於出來一趟都畏畏縮縮,什麽也不敢問。”

王阿嬤定定地看著她,手不自覺地輕撫上她的肩頭。

此番動作難免讓見杏一驚,她偏過頭,“怎麽了阿嬤?”

“我家蕓蕓若是還活著,應該也是你這個氣韻,哎呀…像,太像了啊。”她也嘆了口氣,沒見杏那般自憐,而是多了分沈重,“她為醫術折騰了一輩子,為了味藥材不惜跟男人跑了…是我沒看住她,我不該讓她做醫師的,害……”

她沒說完,只是一頓一頓地嘆氣。

見杏卻大概明白了,她擡手撫上阿嬤的肩頭,安慰道:“醫者懸壺濟世,蕓蕓心中有大愛,攔不住,我相信她不會後悔這個決定的,您也別太傷心了,她若,”

見杏還沒安慰完,王阿嬤便忽然擡頭,平靜道:“姑娘,你知道嗎?那男人真不是什麽好東西,騙了她,害了她,其實我從未後悔過讓她學醫術,也從未後悔過讓她去追尋那味藥材,我只是悵惘,最後閉眼時,她有沒有因自己沒找到藥材而自責。”

“罷了罷了,陳年舊事,”王阿嬤又擺擺手,深吸一口氣,極力壓住聲線的顫,“這官府的態度嘛,還是那樣,假正經,你若是想求什麽藥材就多準備點兒好東西,一來二去的準能行。”

“至於新告示?…也沒有,不過我倒是聽說了不少風風雨雨,說這被打壓的太子殿下呀,他居心不軌,給自己的親爹下藥,謀權篡位——誒這可別問是誰說的啊,這可不能說,說了要沒命的,我這也是一時沒忍住給說了。”

見杏兩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扣在了一起,指甲狠狠地嵌入了肉裏她也沒發覺,直至王阿嬤又說了不少藥鋪、拍了下她的肩,她才猛然回過神。

“啊?”

“夠不夠呀?我方才說的這些鋪子。”

見杏點了下頭,旋即拎上藥箱起身,“夠了,謝謝阿嬤。”

王阿嬤看得出她很急,也沒留她坐下吃口茶,只是慢慢站起來,看著見杏匆匆離去的背影直楞神兒。

不料見杏還沒走遠兩步又倏地定住,迅速轉身往回走。

王阿嬤還以為她要回來給銀子,手都準備擡起來擺了,卻沒想到下一刻竟被她充滿濃郁藥香的懷抱給用力裹住。

藥香是什麽味呢?

是蕓蕓每日不等雞鳴便爬起來熬藥、飄出來的那股苦味,是蕓蕓嘗到藥後笑起來的甜味,是蕓蕓大步走在病人間、被風吹起碎發的清香味。

很熟悉,很讓人的心劇烈跳動。

王阿嬤楞了好久,才遲疑地擡起雙臂回抱住見杏,眼眶一酸,總算是哽咽出聲:“蕓蕓,娘想你了。”

見杏的聲音輕柔:“蕓蕓在呢。”

送回了王阿嬤,見杏才一點點將笑意沈下去,她擡頭望了眼日光——隔了層紗,看不真切。

一同她所經歷的一切。

她笑了笑,繼續往如意玉坊走。

若說是什麽時候註意到的,她也不清楚,大抵是每一次他們有意無意地將自己支開或拉在身邊吧。

她心柔軟如湖,卻被一顆接一顆的礫石砸入水中,自此泛起無邊漣漪,帶著酸楚或溫情,都被攪合了沈下去了,一同湖底看不見的淤積的泥沙。

見杏回到如意玉坊的時候,花榆正好跟大漢從裏面出來,見到見杏還在琉璃案前站著,花榆頓時笑意宴宴,過來向她揮手,“怎麽樣?是不是很快?”

幕籬之下看不清神情,只有見杏有些啞的聲音:“確實是好本事,很快。”

尾音帶著笑意,似乎在誇獎她。

“怎麽了?你嗓子怎麽有點啞?”

“無妨,有些渴。”

“哦,那我們先去吃點東西。”花榆若有所思般點點頭,她靠近見杏,壓低聲音道:“我打聽得差不多了。”

見杏配合著點頭:“好。”

兩人從當鋪裏出來,見杏又說自己不怎麽渴了,花榆卻執意去吃點兒東西。

“正巧茶館裏還有茶吃,反正我們也是要去問的,一舉兩得嘛。”

她剛從那兒回來,見杏實在不知道怎麽再應付王阿嬤,於是她搖頭:“小微應該也打聽到了,沈無他們也該找好了落腳處,不差這一處,先回吧。”

花榆:“大局在於細枝末節,不然你先回,我去茶館再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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