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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詛咒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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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詛咒 我是誰?

窗簾隨著微風浮動, 夜的氣息順著窗戶鉆入鼻腔,清冷冷的涼。

在家中,七尾優月靜靜地靠在墻邊, 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輕輕擡起頭,深棕色的大門就在自己的面前。一模一樣的擺設,只是和記憶中的相比, 陳舊了太多。

她一言不發,仍是這樣看著大門, 視野中的一切似乎與十二歲層層重疊, 暖色調的回憶與黑暗交疊在眼前。

似乎只要再有一會, 就會有兩個人推門而入,笑著看向她,一個摸著她的腦袋,溫柔地問她有沒有想爸爸媽媽, 另一個則拿出裝了滿包的紀念品和零食,攤開在她的面前由著她挑選。

只是她等了好久好久,等了足足十一年, 她都沒有等到夢寐以求的人。

冰冷的墻壁換回了她的意識,她動了動手臂,卻碰到了旁邊的木櫃, 將目光移過去,那是一個酒櫃。

七尾延和喜歡這些東西, 在沒什麽事的時候, 就愛拉著妻子擺上一桌燭光晚餐,神神秘秘地掏出一瓶紅酒給兩個人倒上。

最後還不忘給小七尾優月買上一杯葡萄汁,哄著小女兒說這是和爸爸媽媽一樣的飲料,看著她開心喝下, 而後自己躲在一邊偷偷笑。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一格格酒瓶,想著過往的趣事,嘴角也不覺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的手忽然停下了,伸手抽出其中一瓶酒。她看到了上面的標簽——Rum。

朗姆……她摸著印刷的花體字,一下比一下用力,似乎這樣就能將這個名字從世間抹去。

本是半空的酒櫃一點點被裝滿,Rum、Alcopop 、Riquewihr,一瓶瓶酒被塞了進去。即使她一點點也不喜歡酒的味道。

她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思,或許是……不甘心吧。

她在意的所有一切,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被輕易毀掉,而那些人,那些始作俑者,卻連分毫代價都沒有付出。

憑什麽啊……

她輕輕合眼,似乎有什麽變了,一些特別的東西在她的心中沈澱著,一日又一日地積累著,悄無聲息。

一天,她終於從推杯換盞的酒宴上脫身,又將那件黑色的風衣披回肩上,往回走著。

往日的話,她會直接轉幾圈甩掉身後的尾巴而後直接回家去,但是她在剛剛的晚會上得到一些消息,於是她想了想,向著據點的方向而去。

從暗門進入據點內部,熟門熟路地來到Qualitatswein的房間門口,或許是上一個人進來時粗心,平日緊閉的側門正開著一條縫。

一會可以和Qualitatswein說一下這件事,要是什麽機密被聽到就不好了,她想著,擡起手準備扣門,一道聲音從門內傳出。

“誒呀,您就放我出去玩幾天吧,那些任務也太無聊了……母親求您了。”

七尾優月的身體在頃刻之間變得僵硬無比,手指如觸電般縮了回來。

是她!這道聲音她這輩子都不會忘的——那是山崎美香的聲音。

“山崎,不要這麽叫我。什麽時候把事情做好了,我自然會放你出去。”Qualitatswein冷淡的聲音傳來,讓七尾優月遍體生寒。

山崎美香似是不大滿意,抱怨著試圖為自己爭取更多,“就當是看在七尾優月的份上啦,您不是很喜歡那個孩子,當初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她什麽?七尾優月轉動被卡死的大腦,努力理解著這段話。

“夠了山崎。”Qualitatswein終於沒了耐心,“出去。”

如果不是山崎美香殺了朝比奈明佳,Qualitatswein不可能這樣輕易的將七尾優月帶到自己身邊。

“好嘛,我這就走,您別生氣。”山崎美香陪笑著說道,另一側傳來關門的響動聲。

山崎美香,行動組的Alcopop,是Qualitatswein的人。

殺死朝比奈明佳的幕後主使,不是朗姆,而是Qualitatswein。

原來是這樣啊……七尾優月怔怔地想著,憤怒與悲哀如氣泡一般從心底上浮,占據了她的整個胸膛。

那她這些年做的,又算是什麽?

在自己的仇人手下兢兢業業的待了七年,盡心盡力為她籌謀策劃,為她那幾句假到不能再假的安撫和擁抱感動,還傻傻的期待著有朝一日對方可以扳倒朗姆,還她一個公正的結果?

這真是,何等的可笑!

垂在身側的拳頭被捏緊,血絲布滿的視野中,她瞥見了身側的小刀。

*

長久的沈默回蕩在高塔之上。

“您還是不願意說嗎?”安室透隨意地點點頭,“看來那東西真的足夠重要,重要到您願意用自己來換。”

“行吧,好言難勸該死鬼,您既然這麽執著,那我不妨成全您好了。”

他有些遺憾地看看滿臉掙紮之色的脅田兼則,心知只要再推一把,就能將眼前的人逼到死角。

“哎呀,被炸藥炸死的滋味可不好受……可惜了。”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向下走去,手中把玩著小巧的按鈕。

“等等,等一下!”朗姆看著安室透再不猶豫的離開,汗水源源不斷地從額頭上冒出,大喊著,安室透卻連腳步都沒有放緩半步。

“等等!”他目露絕望,狠狠砸向面前堅硬厚重的玻璃,終於放棄了拖延的希望,大聲道,“不是我不想告訴你,那份名單,根本就不在我手裏!”

“Qualitatswein那個女人,也根本不是我殺的!這件事和我沒關系!”

什麽?!安室透猛地停下。

*

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血。

七尾優月大口喘息著跪在地上,她顫抖著,借著手臂所剩不多的力氣勉強支撐住身體,黑色的風衣下垂,血跡順著衣擺末端向上蔓延,將黑衣浸染得更深。

在她緩過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她的手正牢牢握在刀柄上,深深地貫穿女性的胸膛。

Qualitatswein倒在地上,早已失去溫度的面容上滿是不敢置信,胸口猙獰恐怖的刀痕縱橫交錯,似乎身體裏全部的血液都流了出來。

她木木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鮮紅的手掌,滿地的血跡伴隨著刺鼻的鐵銹味,順著鼻腔向她的大腦貫去,挑動著她本就搖搖欲墜的神經。

我……殺人了?

巨大的耳鳴伴隨著眼前的花白,眼前的所有一切沖擊著她的理智,恐懼如翻湧的巨浪將一切淹沒,拉扯著將她的意志扯進更冰冷的深處。

眼前的屍體似乎在瞬間,變成了無比熟悉的面容,血泊倒映出自己握刀的猙獰,卻在像蛇一樣扭曲著,與自己最憎恨的身影重合。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她拼命搖著頭,否認著這一切,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在地,狼狽地砸在身前的屍體上。

不要、不可以、我不要變成他們。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在離自己遠去,似乎她又回到了十二歲的那年,失去了一切的手段,只能無助地坐在門口,苦苦等待著一個明知不會發生的奇跡。

‘小優月要記得,不可以去傷害別人哦。’

早已看不清面容的母親笑著站在她的面前,虛幻的身影此時卻如同夢靨一般,變做了最鋒利的刀劍刺穿她的心臟。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無聲地哭著。

像是記憶的匣子被轟然打翻,一句句惡毒的話語從腦海中被翻出,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身上。

‘殺人犯。’

‘白眼狼。’

‘就是活該而已。’

‘還管她幹什麽?’

如蜂群一般雜亂的聲音回蕩在她的耳邊,怨恨的、憎惡的、一聲聲宣判著。

……

‘七尾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孩子。’

朝比奈明佳溫柔的聲音悄然出現,淡淡的花香味再次將她輕輕包裹著,就像是一個不像樣子的擁抱。

微風拂過臉龐,將淩亂的t碎發從眼前撥開,似乎有誰輕輕笑著。

小優月……

他們是壞人呀。

……

溺水之人抓住了水面上的稻草,七尾優月恍然擡頭,幽暗的墨色眼眸緩緩張開,於是漫天罪與血被納入其中,落在了她的心中。

是了,他們是壞人。

是會被神明詛咒的人。

本該如此的。

但是多少年過去了,詛咒在哪裏呢?那些人承諾的懲罰與公義,又在哪裏呢?

她只看到了行善者戰戰兢兢不可善終,作惡者放肆逍遙終得百年。

她低低的笑出來,壓在胸膛中的無數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順著脖頸從喉嚨中聲聲滾出。

我沒錯,是她該死。

神明慈悲不忍人間染血,但有些人,根本就不配活在這世上。

祂不願殺,就讓我來。

這世間的公義,本就該有人去執行、去矯正。

若祂真的開眼看我,必當予我庇護。

若祂本就不存在,那就讓我做這個詛咒,為所有當死而未死的罪人送葬。

黑色的霧氣片片浮上,她用力將刀拔了出來,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腿上,在反光的刀片中,她看到了自己。

我沒錯,我應該殺了她的!七尾優月輕輕啟唇。

濃郁的惡意盤旋而上,在猶如夜空般的眼眸中凝結成冰,跨越十數年的時光與高塔下的少女重合。

我不但要殺了她,我還要殺了朗姆。

所有的事,我們一樁一樁的清算。

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響,金黃色的酒液在地上流淌著,蔓延至她的腳邊。

子彈在虛空中構造而出,自高處挾著破風聲飛速馳來,貫穿脅田兼則的頭部,釘在墻壁上留下深深的彈痕。

安室透猛地回身,用於保護的窗戶已經如蛛網般碎裂,高空的烈烈冷風如刀刃劃過臉頰,他頂著風向上看去,朗姆已經倒在地上,再沒了半點聲息。

「檢測到宿主靈魂碎片載體死亡,申請攜帶回歸。」

【準許】

黑白的漫畫中,七尾優月肆意的笑著。

她笑得彎下了腰,笑到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卻一顆有一顆從眼眶中脫出。

父親、母親、老師,你們看到了嗎?

我為你們報仇了。

淚水從雙頰滑落,化作鮮紅的顏色滴落下。無數黑色的花苞破土而出,濃墨般的花瓣帶著不詳的詛咒旋旋而開,黑色的百合花競相盛開在她的腳邊,簇擁著,環繞著,為自己的神明獻禮。

「碎片即將融合,申請對宿主靈魂進行庇護。」

【準許】

熟悉的系統面板在面前展開,系統小人哭唧唧地站在上面,淚眼汪汪地看著她。

「噫嗚嗚噫宿主你嚇死我了QAQ!」

腦海中激烈的記憶如潮水褪去,卻已經在沙灘上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記。

七尾優月抹去臉頰上的濕潤,依然笑著,良久後她忽然開口。

「系統,你說我究竟是七尾優月,還是“七尾優月”?」

「!!?」系統小人瞬間變得無比驚恐,「宿主你在說什麽傻話!」

傻話嗎?或許是吧。

她擡起手,陽光穿過指縫灑在臉上,她只覺得眼前的事物,忽然無比的虛幻。

現實?那與劇本又有什麽區別呢?

所謂的現實,早就被劇本覆蓋了不是嗎?

即使最後組織覆滅,現在的一切也永遠變不回來了,父親母親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只能是組織的受害者。

而最可笑的是,他們的女兒,現在卻全權操控著系統,努力維持著組織的運行,演繹著名為朗姆的角色。

她該報仇嗎?她能報仇嗎?

這樣戲劇一般的報仇,真的是報仇嗎?

她到底是誰,又該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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