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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世界 我會寫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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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世界 我會寫下去的

「宿主, 不要想這些了好不好?」系統蹭呀蹭呀的挪到七尾優月的面前,眨巴眨巴水靈靈的眼睛。

「你看,我綁定宿主認定的是靈魂, 所以你就是你呀,是七尾優月,僅此而已。」

系統指了指遠方的白塔, 試探著開口,「宿主, 現在劇本還有一點收尾……」

「我不會再寫劇本了。」七尾優月搖搖頭, 神情中滿是苦澀, 她垂眸看向盛開的黑百合,揚手扔到了一邊。

劇本瞬息之間化為現實,身邊的人的過往被一點點抹去,被全新的故事代替, 這種無比悲傷的事,其他人已經感受過無數次了,只是現在才輪到她而已。

過往的案件一件一件在眼前閃過, 黑田兵衛看到她時悲傷的眼神,住在山下的普通人在見到毛利小五郎的驚恐,小跡正彥對求到保佑平安禦守的執著……

還有那一句, “現在這世道這麽亂”。

之前她不明白,也沒有去往那個方面想, 現在她聽懂了, 那一字一句,都是在戳著她的脊梁骨在罵著。

這世道亂嗎?

之前,似乎是不亂的。

但是有她在,系統在, 數都數不清的兇殺案作為劇本存在,還有組織……

這世道怎麽會不亂?

作為蕓蕓眾生的一員,在不經意間聽說周圍又有哪裏死人了,又有自己打小認識的同學親友,隨意的消失在某次案件中。

他們,那些在漫畫中甚至不能露出全貌的人,又會作何感想?

七尾優月擡起手,扣住自己的雙眼上。

這些日子,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

「……抱歉。」系統低著腦袋,它能感覺到,這種事雖然對於它來說無關緊要,但是對於宿主來說,已經很過了。

但是……

「宿主,你要看一看這個世界嗎?」它說道。

「你不必勸我,我已經決定了。」

「那麽最後去看一眼也無所謂不是嗎?」系統面板上同步出現文字,它鄭重地向七尾優月發出邀請,「宿主,請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七尾優月停了片刻,而後輕輕點點頭,「可以。」

她感受到一股輕柔的力道從下托舉,沒有任何的不適,意識輕輕從身體中超脫,周圍的景色就變了。

「宿主,這邊。」

系統牽引著她向前看,四周一片漆黑。或者說那不是黑,而是空,是絕對的虛無。

唯一存在著的,就是眼前的球體,圓滾滾的,夢幻的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氣泡,璀璨的顏色在表面上浮動著,變換著。

而氣泡的中心,一道醜陋的黑色裂縫正趴在上面,粘稠如淤泥一般的物質攀附在表面上,向兩邊拉扯著,幾欲要將整個氣泡撕裂。

但搖搖欲墜的氣泡被拉住了,被數不盡的紅色絲線,細細密密的交織在裂縫處,就像有一位技術精妙織娘,小心而認真地穿針引線,將巨大的氣泡縫合起來。

「這是……」七尾優月被眼前的場景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宿主。」系統說著,沈靜的聲調不帶一絲玩笑的意味。

「還記得,我當初為什麽綁定你嗎?」

它不等七尾優月開口,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因為我們的世界,正處在破碎的邊緣。」

「而為了修補世界的創傷,我們需要將世界內發生的事展示給世界外的人,以獲得“觀測”的力量。」

「換句話來說,就是要演繹劇本。」

「為此,我們才要找到可以勝任編劇的宿主,寫出足夠吸引人的故事情節,穩定世界。」

「這也是為什麽我必須讓馬甲擁有現實的身份。我們必須保證觀測者看到的,是且僅是“我們所在的世界”,漫畫結束後怎樣都好,但漫畫上的所有一切,必須在世界中有對應,絕不能弄虛作假。」

它回身看向七尾優月,「宿主低頭。」

七尾優月依言垂下腦袋,她看向自己的手。被黑暗遮掩的部分由系統照亮,原來裂縫處的所有絲線並非毫無平依,絲線的另一頭正盡數纏繞在她的十指之上。

她微微張開嘴,不知所措。

「優月,我要感謝你才是。」系統小人深深鞠躬。

「宿主對於劇本的掌握十分出色,這一部漫畫在世界外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你手中的這些紅絲,都是由你手下劇本所帶來的觀測能量,這些極大的推進了世界修覆的進度。」

「這都是你為世界帶來的,宿主。」

「我先前說過,宿主是被神明庇護著的,並不是假的。」

系統說到這裏,巨大的氣泡仿佛忽然有了意識,輕輕抖動著自己的身軀,一道由光點匯聚而成的蝴蝶扇動翅膀,翩然落在七尾優月的胸口處,融入體內消失不見。

「你看,這是世界意識的感激。」系統笑了笑說道,隨即它又嚴肅下來,仰著腦t袋看向七尾優月。

「所以宿主,我們的劇本必須寫下去,這一部偵探劇需要一個結尾。」

「如果我們在這裏放棄,那麽整個世界與裏面的人,會全部消失。不要說什麽過往的記憶這種東西了,甚至他們存在的痕跡都會被消磨掉,連屍體都不會剩下分毫。」

「優月,我們需要你。」系統堅定地說著,「這不是什麽中二的宣言與幻想,而是實實在在的,你在拯救著世界。」

「……哈。」七尾優月發出一聲氣音。

因為世界需要劇本,系統才會在那時候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幫助這個世界嗎?

很準確的說法呢,是“幫助世界”,而不是“幫助世界內的人”。

但是……就是因為幫助世界,世界內的人,她就應該全然不顧及了嗎?

手裏的是冰冷的劇本沒錯,但是身邊的那些是人,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不影響其他人?哈、怎麽可能?那不過是她的自我感動而已。

系統的存在,本就無時無刻不在改變著這個世界。

如果沒有劇本,降谷零或許會有一份安穩平常的工作,沒事路上抓個小偷小摸調節一下心情;工藤新一還會是那個驕矜的天才少年偵探,和女朋友恩恩愛愛地每天撒點狗糧。

毛利小五郎會是一個閑散偵探,或許不算出名但是也不會憑空背上什麽死神的名頭,讓其他人避之不及;鈴木財團更不會現在連要為旗下建築買一份保險,都要費盡心思。

類似的事太多太多了……數不清道不盡的人被所謂劇本、所謂系統愚弄著,成為戲臺上的牽線木偶,歌頌者本不屬於自己的愛恨情仇,只要她動一動念頭,幾百人的過往就會被瞬間改變。

是,或許她可以對自己說,那些都是馬甲和劇情,是假的。但是她騙不了自己。

在全世界都認可那是真的,當真正的人類與馬甲產生鏈接,為他們孕育情感,為她手中創造的諸多悲劇或哭或笑,甚至腳下的道路也被她一筆改寫,她又憑什麽說那是假的?

他們又憑什麽這樣被她輕易擺布?

她憑什麽被劇本擺布?

因為她是“七尾優月”,組織中傳聞的黑百合,她的父母因之而死,她的人生因之而徹底改變。接受了這些記憶,她怎能不恨怎會不怨!怎麽可能不去按照劇本所寫的那樣,向組織與世間的一切罪惡舉起利刃?

因為她是系統的宿主,是漫畫的編劇。

她是七尾優月。

世界需要,也必須讓劇本演下去。

即使時序顛倒因果錯亂,萬事萬物面目全非也在所不惜。

但她不可能不在乎。

她有七情六欲,開心會笑傷心會哭,會做錯事會走錯路,會因為自己是疏漏把劇本弄出一堆亂子,會在意身邊的人在意的要死。

她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罷了。

七尾優月勉力挑動嘴角,想要勾起一抹笑意,卻比哭還要更難看些。

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寫劇本了,但那又能怎麽樣呢?

劇本必須繼續下去,系統說的沒錯,這才是對所有人來說唯一的出路。

她所謂的在意,不過是變相的懦弱罷了——她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但是,依然好痛苦啊……

為什麽,一定要有人受傷呢?

即使一定有人要受傷,為什麽這個揮刀的人,偏偏是她呢?

既然一定要她來執筆,為什麽她不能更果斷一點呢?

這明明是正確的事,所謂被改變的過去,世界內短暫的動亂與悲傷,比起世界的存亡都只是微乎其微的犧牲而已,這是誰也沒有辦法的。

她應當這樣想的,七尾優月試圖哄著自己說著,靈魂卻始終緊緊蜷縮在軀殼中,不肯放松半分。

她忍不住去幻想著,如果,那個時候系統沒有出錯,如果系統真的綁定的是那個叫做中村沙羅的導演而不是她,是不是現在就不會這樣了呢?

那畢竟是系統運算出的最優解,想必一定會比她更理性,更細致,能做出更好更精彩的故事,也不會像她一樣,連補全結尾都要畏手畏腳吧。

而叫做七尾優月的少女,或許依然可以一個人平靜的生活,不用去見證那許多不可避免的悲劇,不會連露出自己本來的性格都要小心翼翼,時刻在腦海中繃緊一根名為劇本的弦,不得一刻安寧。

所謂的偵探案件、組織的重重罪惡,世界破裂的危機,全都與她無關。不會有什麽朝比奈明佳,父親母親也可以安然的長眠地下,不必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打擾。

那種未來,多好啊……

但沒有如果,在她與系統相遇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經註定了,她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我會繼續寫下去的。」她一字一頓地說著。

只是這些太沈重太沈重了,沈重到她無法接受的地步。

「寫到我再也無法落筆為止。」

「等到那個時候,我會讓你去找新的宿主,不會拖累大家的。」她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輕輕承諾著,卻在系統的程序中落下驚雷。

系統綁定的是靈魂,要更換宿主,唯一的前置條件,就是宿主的死亡。

「宿主!!!」系統發出了尖銳爆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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