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來覆仇

關燈
回來覆仇

洗禮日是安樂度假村最最重要的日子。

在這一天,他們為孩童送去最真摯的祝福。

在這一天,他們送別可以離開的,歡迎註定留下的……客人。

午夜十二點,火把點亮黑夜。

村子裏靜悄悄,沒有鳥鳴,沒有人聲。

三十名游客分六個方向站成五排,中間圍著劈啪作響的篝火。

村長站在篝火前,舉著藤條,神色模糊不清。

現場沒有人說話,只有村長嘴裏模模糊糊的嘀咕聲。

寧粟仔細聽了片刻,內容有些熟悉,他在默念無憂花的傳說。

——聖女知錯,回歸大山,終得安寧。

這句話在嘴裏滾了一遍又一遍。

神經。

寧粟翻了個白眼,不看他。

周圍除了他們五人外,其餘二十五名游客表情呆滯。

盯著篝火,眼神發直,像在做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

雅雅穿著玫紅色布裙,手上抓了幾顆無憂果。

相機包不知被她遺忘在哪個角落,寧粟垂下眼,突然有些難過。

他們都死在了初來度假的夜晚。

他們只是書中人。

但寧粟心中仍然不太舒服。

或許是見過雅雅舉著相機,四處拍攝風景,美好又鮮活的樣子吧。眼前垂眉順眼的,像提線木偶。

哪怕變成厲鬼狠狠殺幾個村民也好啊。

可惜沒有,二十五人沈默不語,聽著村長絮絮叨叨,似乎永無止境的魔咒。

良久,村長擡眸。

“李二何在?”

王進站在村長身後,向四周望,眉頭皺成川字。

這麽重要的日子,李二竟然沒來?

村長喊了三遍,仍然沒見李二帶著女兒出來。

瞳孔漸漸豎成一道黃褐色直線,漸漸擴散至整個眼球:“來人,去李二家,把他和他女兒給我帶過來。”

“現在,請趙家三女,周家長女……來我面前接受洗禮。”

十多個女孩被父親推搡至圓圈中央,火苗跳躍,險些燒到衣角。

有個最矮的小姑娘,撇嘴要哭。

“哭泣是不吉利的。”村長嚴厲呵斥她:“生在大山是你們的福氣,還不垂下頭,露出你們的後頸,讓我用至高無上的藤條,開啟你們的靈智。”

“從此永遠忠誠大山,方能獲得幸福。”

女孩子按著從小受到的教導,一個個不明所以但乖乖垂下了頭。

村長用篝火過了遍藤條:“李二什麽情況,怎麽還沒到?”

王進黑著臉,在村長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村長陰惻惻的視線掃過談颯為首的五人組:“李二失蹤了,你們幹的?”

“熱情好客的度假村村長,您不能隨便冤枉人啊。”談颯悠然響起的嗓音具備滌蕩壓抑氣氛的魔力,女孩們側頭,偷偷望向笑容很美的大姐姐。

王進咬牙,瞪了眼衛明禮:“這兩天,我親眼所見阿別和你們的人在一起。”

當洗禮儀式開啟前,看到衛明禮自然走到談颯身後,王進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衛明禮竟然沒有受同化影響,穿著他們本地人的衣服,游刃有餘的打探信息,將他們騙的團團轉。

真是豈有此理。

王進很生氣,決定等孩子們洗禮結束,給衛明禮一鞭子。讓他好好洗洗腦中愚蠢的想法,乖乖為度假村賣命。

“你說燦燦啊,她確實在這裏。”

談颯側過身,露出抓住她袖口,有點忐忑的燦燦。

村裏突然刮起一陣風。

這風來得烈,帶著浸入骨髓的涼,險些吹滅了熊熊燃燒的篝火。

“快,圍過來,護住火苗!”

二十五名游客麻木上前,形成一堵人墻。

搖曳的篝火重回平靜。

村長甩了甩藤條,面露狐疑。這風來得古怪,必須盡快完成洗禮。

他板起臉,俯視阿別,像在看一只不乖的小動物:“過來站好,你父親沒教過你該如何面對洗禮麽?”

燦燦望了望身邊的大姐姐,大哥哥。

樂梧小聲鼓勵:“去吧,沒事,按你的想法做。”

燦燦挺直小腰板,站在小夥伴最中央:“我知道!”

村長被她突如其來的洪亮嗓音嚇了一跳,沈下臉怒斥:“安靜!低頭!”

他舉起藤條。

燦燦雙手叉腰:“我不!”

村長、王進:?

“我不要接受洗禮,不要留在大山,我要成為會講故事會打人的畫家!”

談颯驚了:“你們趁我不在,教了她什麽?”

寧粟瞪了眼西莫:“都是他帶壞的。”

莫名其妙從天才小畫家變成會打人的畫家。

西莫斜斜掃向談颯:“確定是我教的?”

寧粟想起談颯姐“一言不合”扔菜刀的想法,摸摸鼻子,沒有說話。

談颯笑瞇瞇道:“能文能武,不錯。”

阿別的反抗讓村長震驚,再聽到談颯等人旁若無人的大聲逼逼,他生氣了。

村長遞了個眼神,王進高舉雙臂拍了三下,村落一盞接一盞亮起燈。

房門推開,數不清的村民沈著臉走過來。

站成一圈又一圈的圓,將位於圓心的幾個人圍得密不透風。

離燦燦最近的女孩子就是剛剛哭的最兇的,見到這陣仗,她眼裏蓄滿淚。

“別哭,用這個。”燦燦掏出彈弓放到女孩手上:“對準老頭的腦門。”

“不行,爸爸會打。”

燦燦順著女孩的視線,看到雙目噴火的高大男人:“他已經生氣了。總要被打,不如被打之前,先揍幾個人。”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燦燦努力回憶西莫教她的俗語:“後下手……抖如篩糠!對,就像你現在這樣。”

女孩握著彈弓,顫巍巍發射出一塊射程0.5厘米的小石塊。

燦燦收回彈弓,遞給女孩一塊石頭:“你還是直接扔吧。”

村長目眥欲裂的盯著地上的石塊。

石塊離他很遠,即使打在身上,也不會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

但他出離的憤怒,雙目和鼻腔都在噴火。

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他的權威,竟然被不足腰高的女娃娃嘲諷。

村長徹底失去耐心,大手去抓阿別。

他要按住這只不聽話的小鳥,拔掉她的羽毛,剪掉她的尖嘴,折斷——

“熱情好客的村長竟然忍心對小孩出手。”談颯攔住村長,眼神很冷:“聽說你喜歡用藤條洗禮?行啊,我幫你。”

談颯攥住村長手臂,用力一扭。

藤條脫落,在半空被談颯穩穩接住,反手一抽。

破空聲劃破布衣,留下道道血痕。

村長瑟縮,怒氣更甚:“我要殺了你!”

他猛地竄高幾米,臉皮拉長,像個恐怖驚叫的鬼臉,直沖談颯而去。

“原來你也怕疼啊。”談颯反應極快躲過,後撤步拉開距離:“我以為你這種怪物沒有痛覺神經,才會拿藤條向別人身上抽。”

村長的聲音尖細嘶啞,像深夜飛過樹林拉長鳴叫的怪鳥。

“放肆,放肆,你們不許走出大山!”

村民和二十五名游客沈默無聲的攻擊談颯等人。

談颯和西莫分別對上村長和王進,這兩人速度快,武力高,最煩人的是打不死。他們會受傷,但是砍掉的肌體迅速重生,戰局不斷拉長。

衛明禮頂著數十瘋狂攻擊的村民,不慎受了傷。

“不許你們傷害大哥哥。”燦燦氣得冒出淚花,張口大喊:“你們比惡龍還壞,我要打敗你們!”

她拉開彈弓,也不管有沒有擊中目標,一股腦的攻擊。

像把多年來的怨氣,恐懼,等等許多負能量全部塞進石頭,狠狠砸向讓她痛苦的源頭。

一對多,難免分身乏力。

幾個村民鬼魅般繞過衛明禮,向燦燦發動攻擊。

寧粟擋在燦燦和同齡幾個小姑娘面前。

樂梧盯著村民手裏帶著尖刺的藤條,嘴唇微動。

周圍忽地狂風大作,比剛剛更強,更烈。

這次篝火沒有熄滅的征兆,反倒順著狂風刮上天,席卷天地。

藤條在呼嘯的風中斷成兩截。

游客們感知到熟悉的氣息,紛紛停止動作,呆立原地。

燦燦楞楞的望向面前的女子:“姐姐?姐姐!”

她開心的撲過去,抱住許久不見的姐姐:“姐姐你去哪裏啦?你好冰,回家後我用吹風機給你吹吹好不好。”

阿離恢覆了原本的樣子。

穿著玫紅色拖地的布裙,頭發高一截,低一截,是死前與眾人搏鬥的結果。

阿離伸手想摸摸妹妹的臉,又怕冰到她,縮回手:“你剛剛說,以後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

燦燦抱著姐姐的胳膊,一字一句道:“我不要接受洗禮,不要留在大山,我要成為會講故事會打人的畫家。”

細細密密的紅從後山蔓延到村落,游客空洞的眼角有晶瑩閃爍。

阿離問:“你不怕會像傳說中的聖女,下場淒慘,備受折磨嗎?”

“寧粟和樂梧姐姐教我畫畫,她們說外面世界的色彩比畫筆更繽紛。”

“明禮哥哥說,故事不只有一種結局。西莫哥哥說讓我感到不舒服的人,就應該奮力去反擊。”

燦燦語速不快,她在回憶這幾日的經歷,努力表達內心情感。

“談颯姐姐帶我走出嚇人的倉庫,她說外面的世界如何,我應該自己去看。”

燦燦踩在石凳,踮腳抹掉姐姐涼冰冰的淚:“姐姐,我們一起離開大山吧。”

隨著燦燦話音落地,滿地的紅瞬間暴漲。

那是爬了許久都沒爬出大山的無憂花。

她們回來覆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