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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滿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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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滿員

花朵是紅色,衣服是紅色,滿地的血淌成河,像天空撒下一場盛大的花瓣雨。

以燦燦為首的幾個女孩子沈沈睡了過去。

數百朵無憂花環繞而來,輕柔包裹住她們的眼睛、耳朵。

這邊歲月靜好,另外一邊,談颯幾個起落,遠遠離開村長附近。

無憂花根纏繞住村長細瘦的身體,越掙紮,勒得越緊。

赤紅色的根經過鮮血浸染,紅的更通透,花朵更大。

村長攔腰斷成兩截,扭曲著覆原,再斷。

痛苦的嚎叫劃破夜空,染紅了月亮。

周圍的村民已經被瘋狂的游客斬殺,徹底失去覆活能力。

失去身體部位能重新長出,如果變成碎末呢。

大家都是鬼,誰也別裝好。

阿離目光落在妹妹熟睡恬靜的小臉上,望了許久。

她動了下手指,談颯丟進灌木叢的李二被花枝纏繞,重重丟在地面。

劇痛令他恢覆意識,還未睜眼,便破口大罵——

“你個賤人,敢打老子——”

他頓住,瞳孔驟縮,手撐著地面向後退:“你、你、你怎麽進的村?”

村長用祖輩傳下來的咒語,禁錮住後山屍體們的靈魂。讓她們開出鮮艷的花,至死也可以為他們吸引游客,帶來收益。

為防止她們覆仇,村長特意在村裏東南西北四個角,刻上繁覆的咒語。

這樣,她們以鬼身,進不來。

附體游客,又會失去自我意識,無法對村民造成傷害。

她是怎麽進來的?!

驚慌失措的李二在面對沈默的女兒時,很快恢覆鎮定。

他是父親,是上帝,即便女兒死了,也該由他管。

李二飛快爬起身,擡手整理領口。

手心沾滿黏稠滑膩的液體,他擰眉,垂眸看到一抹鮮紅。

意識到這是血的瞬間,嗅覺恢覆了正常。

刺鼻濃重的血腥味湧入鼻尖,他忍著幹嘔的欲望向四周望。

李二劇烈顫抖,瞬間吐了出來。

“我聽無憂花的傳說長大,會寫的第一個詞,是安寧。”

阿離光著腳,踩進溫熱液體中,一步步走向李二。

“我生在大山,卻不見大山。整日關在房間,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那麽大,大到我死後爬到最高的山,仍看不到盡頭。”

“母親死前希望我和妹妹走出這裏,你說我們不知足。現在我想問問你……”

成百上千的無憂花層層禁錮住倒在血泊裏,拼命向遠處爬動的李二。

阿離俯身撿起篝火旁的藤條:“我想問問,傳說裏的‘終得安寧’究竟屬於聖女,還是禁錮她靈魂的上帝?”

許多游客葬身在安樂度假村。

阿離會在他們來到山裏的第一天,講無憂花的傳說。

游客們的反應讓阿離知曉,聽了十多年,引以為戒的傳說是假的。

粗糙,可笑,甚至構不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真可悲啊。

阿離裝模作樣,嚇唬游客,作為他們帶來山外信息的謝禮,提醒他們離開大山。

有的游客察覺古怪,僥幸活下去。

更多人不信她,淪為無憂花的養料和度假村的傀儡。

這個村子所有人都有罪,她們也不例外。

李二還未來得及回答阿離的問題,腦袋便落了地。

像曾經在後院一樣。

不同的是,這次沒有人能幫他,阿離也不會給他再次覆原的機會。

藤條扔進火中,發出不甘的劈啪聲響。

藤條逐漸焦黑,阿離一眼不眨望著,直到它徹底淪為一團灰燼。

風一吹,便散了。

“你們走吧,帶我妹妹,還有其他未被汙染的孩子,走出去。”

“這山其實沒那麽遠,你們在太陽升起前,就能出去。”

談颯望著站在篝火前的阿離:“你們呢?”

“我們已經不是人了,出不去。”

寧粟掉了眼淚,想說什麽,被談颯拍了拍肩膀:“走吧。”

他們抱著沈睡的孩子們,走向漆黑幽深的山林。

阿離站在原地沒動。

視線追隨著妹妹遠去,直到她變成一個小點,再也看不見。

“阿離,阿別……”阿離笑了笑:“燦燦。”

無憂花前赴後繼紮入火中,烈火騰騰燃燒,卷起黑煙,咆哮著,要吞滅更多。

阿離舉起火把,所過之處,皆跳躍明亮。

最後停在一處房間。

雪白的墻壁,綠色的蠟筆。歪歪扭扭的線條勾勒,小女孩抱住大女孩的腿,笑得開心。

阿離丟出火把。

墻壁烏黑,濃煙滾滾。

她撫著滾燙的笑臉,嘴角上揚:“燦燦,你已經帶姐姐走出大山了。”

***

朝陽穿破雲霧,第一聲鳥鳴響起。

幽幽不絕,響徹山谷。

最高的山尖,燦燦拉了下談颯衣角,輕聲問:“姐姐呢?”

度假村的火燒了整整一夜,溫度炙熱。遠遠的,烤紅了眾人的眼睛。

西莫總掛在臉上的笑消失不見。

衛明禮輕聲勸慰抽泣的孩子們。

寧粟和樂梧紅著眼,努力裝作沒事的樣子,慌亂的想安慰的話。

談颯拉住燦燦冰涼的小手,蹲下身,帶著她的手去尋心臟的位置。

“聽到了什麽?”

“心跳。”

“你的姐姐,就住在裏面。”

燦燦深深望了眼黑乎乎的村落,雙手交疊,貼在心口:“那我要多吃一點,開心一點,把姐姐那份,帶出來。”

大巴車載著勁爆的搖滾樂,搖搖晃晃停在山腳。

阿離說的沒錯,回來時,他們只翻了一座山,便一路平坦,順利來到山腳。

司機見到游客替換成小孩子,並未表現出驚訝。

他數了數乘客數量,搖頭:“你們是三十二人,大巴只能載客三十。”

樂梧:“這些孩子小,不壓重,我們抱著兩個好不好。”

司機搖頭,態度堅決:“三十人就是三十人,多一個都不能開車。”

今天是第七天。

坐上車應該就能離開這個世界,誰成想超載成了難題。

西莫盯著司機蠢蠢欲動:“我幹掉他,事情就能解決。”

寧粟憂心忡忡:“我們醒來就在車上,如果拉我們回去的不是他,出意外怎麽辦。”

誰也不好說眼下境況是否是001精心算計的。

二十七名孩子是度假村僅剩的人口。

一個也不能丟。

雖然孩子們於他們而言只是npc,但任誰見過熊熊大火,都無法忍心將其丟下。而且,丟下是否會發生其他不好的事,誰也不敢確定。

“我們都留下,反正最後一天,鬼已經消失,挺一挺就過去了。”

西莫反駁寧粟的提議:“如果乘坐大巴車是離開世界的必要途徑呢。”

第一天,司機送他們來到這裏時,強調會在第七天接眾人回去。

如果大巴車無用,為什麽會出現兩次?為什麽反覆強調七天?

談颯睜開眼:“我要留下去找一個東西。西莫你會開大巴車的話,就把司機丟下來,你們走吧。”

眾人微楞。

“不行。”樂梧想也不想拒絕:“你一個人留下會有危險。”

“還有司機大叔陪著我。”

“我陪著不行麽。”衛明禮站在談颯身邊,眉眼溫和,含著無奈的笑:“讓司機好好開車,我陪你去找。我一個人在書中世界呆過幾天,有經驗。”

談颯有點猶豫。

司機遠遠的催促:“快點,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

目前無法確定司機身份是否有問題,貿然換掉恐怕不太合適。

談颯嘆氣,看了眼西莫,又掃了眼司機。

西莫比了個ok。

孩子們依次上了車。

談颯推著寧粟和樂梧兩人向前走:“不用擔心,只說度過七天,沒說必須回車裏。我去找一本書,順利的話,再也不用擔心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世界了。”

“不會有危險嗎?”

“找東西能有什麽危險。”

談颯笑笑,關上車門。

司機一腳油門,大巴車轟隆隆發動,載著寫滿擔憂的臉消失在遠處。

談颯向感應到的書本方向走。

那是一片更遠的山。

沒了無憂花,山顯得光禿禿的,草倒是格外繁茂。

談颯深一腳,淺一腳跨出雜草堆。衛明禮在前面走,時不時向後伸出手臂。

“不怕我猜錯了,咱倆都回不去嗎?”

談颯借著他的力量,邁上一處稍顯光滑的巨石。

“那我們就在這裏蓋個小屋。”

“過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談颯挑眉:“我不喜歡。我更喜歡努力奮鬥,然後躺著數錢。”

衛明禮將談颯微亂的發絲別在耳後,從善如流道:“好啊。那我們就走出大山,我在異世界當影帝,你選擇你喜歡的生活。”

談颯忍不住笑:“這麽快就改變主意,也太沒主見了吧衛影帝。”

“沒有改變主意。”衛明禮眸色認真:“只要和你在一起,無論在哪裏,做什麽,都很好。”

談颯靜了片刻,望向天邊晚霞:“但我更想你安穩的回到現實世界,去完成你的夢想。”

即使是戀人,也不需要為了對方,改變自己。

“我們會出去的。”談颯歇夠了,直起腰:“加油拿下大獎吧,到時候接受采訪,當著全世界的面,說你做到了。”

談颯想想那場景,不由感慨:“一定很帥。”

衛明禮跟在她身後,聲音透著期待:“你會來現場嗎?”

“不一定。”談颯看著他微黯的眸,捏住他的臉:“但我會看直播的,看看我的男朋友,怎麽這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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