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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我的生活是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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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年的春晚上,小品不少,陳悅不喜歡,壓根沒看,一直埋頭嗑瓜子,奚秀蘭的三首歌,她倒是聽得全神貫註,張明敏那首紅透全中國的《我的中國心》等得花快雕謝了才出現。

家裏的其他成員是第一次聽,那個專註勁簡直就像中了五十萬,眼都不眨的瞅著電視屏幕。

爸爸的音樂細胞一貫優良,跟著張明敏唱了一遍,歌就學會了大半,媽媽和他差不多,姐姐不知從哪提前學了這首歌,張明敏一開唱,她就洋洋得意的唱起來。

一問才知道,她班上有同學的親戚從香港帶回來一盒磁帶,上面就有這首歌,她成天在教室裏哼唱顯擺,姐姐就這樣學會了。

弟弟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學著張明敏的模樣,神色凝重的摸著胸口唱那句:“我的中國心。”

那年月,李谷一真的是歌壇大碗,這屆春晚上,她演唱了經久傳唱的《難忘今宵》,這首歌現在都是春晚的壓軸曲,只是演唱的人,不是她而已。

去年的除夕,柳政錫在樓下放煙火,今年有工資的他,還會不會出現?陳悅剛想到這點,就聽見樓下響起了劈劈啪啪的鞭炮聲。

他竟然買了一百零八響的禮炮,用竹竿高高挑著放,站在窗臺向下俯視,火紅光線中的他,滿臉微笑的仰望她,嘴裏似乎高喊著什麽,鞭炮聲太響,陳悅聽不清。

好久不見的劉宇然站在離他兩三米的地方,面色陰沈的從身後拿出一根一米長的紙棒,撕掉一頭用火點燃,五彩斑斕的圖案就在悠遠的夜空中盡情綻放,一會是漫天星鬥,一會是仙女撒花,一會又是水波蕩漾,依次循環。

柳政錫的鞭炮放完了,劉宇然的還占領著夜空,他昂頭看著陳悅,突然大喊一聲:“悅悅,生日快樂!”

柳政錫沒跟他一起喊,只是靜靜看他,等他手裏的鞭炮燃盡,他才看著劉宇然道:“劉宇然,陳悅不是一般的女孩,你的很多行為在她看來都幼稚可笑。”

“柳政錫,我和她之間的事,你最好少管!”劉宇然黑暗中晶亮的瞳孔,瞬間盈滿怒火,手也緊緊拽住了他的衣領。

“我沒興趣管別人的閑事,只是告訴你事實,我們在她眼裏,都是不折不扣的小不點。”柳政錫定睛看著他道,一說完,馬上撇開他的手,扭頭就走。

劉宇然茫然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幾十秒,猛然回頭,二樓窗口卻沒了陳悅的身影,“難道……陳悅還有我不了解的地方?”

他正自問自答,爸爸就出現在眼前,他的眼神很陰厲,伸手把他拽住,“然然,天冷地冷的,你又在給陳悅放鞭炮,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懂事?”

現在的劉宇然和劉東華差不多高,不服被他拽住,使勁扯開他的手,沖他大喊大叫:“爸,你說的懂事是什麽,是讓我老老實實接受你給我安排的人生,高中畢業後,像柳政錫一樣考進一家工廠上班,一輩子和機器打交道。”

“我們沒權沒勢,給不了你富裕的生活,進工廠上班,有一技之長,你將來才不會挨餓。”劉東華恨鐵不成鋼的邊說,邊扇了他一耳光。

“我不稀罕你為我設計的人生,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劉宇然摸著微紅的面龐,憤恨的瞪他一眼,轉身沖回了家。

好好的除夕夜,被這兩父子攪和了,常藝莎看著一前一後回到家的兩個人,還沒開口問,劉東華就沖她發火,“你生的好兒子,成天不思進取,就知道泡妞,還異想天開的想自己主宰人生,學校家屬院這麽多孩子,有幾個不聽大人。”

她剛想開口勸,坐在另一邊的劉宇然就和他對著幹。

“我聽不聽話,你從來都知道,別人可以過大人安排的人生,我就過不了。”

臭小子翅膀越長越硬了,我說一句,他頂一句,劉東華氣不過,拿起身後的條凳就朝劉宇然打去,常藝莎立刻上前攔住他。

“老劉,大過年的,說兩句就算了。”

她說完,又回頭看著劉宇然厲聲道:“劉宇然,快點回房間好好反省,一會,給你爸認個錯。”

現在這種情形之下,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劉宇然聽完她的話,轉身走進了裏屋,一頭倒在自己的床上,雙眼無神的瞅著天花板。

“不想過柳政錫那種按部就班的日子,我到底想過怎樣的生活?”他說著說著,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他這一沈思,就是一整晚,第二天一早,他就起來了,先在濃霧彌漫的操場上跑了好幾圈,接著在單杠上不停轉了好幾圈,最後坐在操/場邊角看著對面霧蒙蒙的公路發呆。

“河山只在我夢縈,祖國已多年未親近,可是怎樣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心……”

昨晚的歌,今早就有人會唱了,劉宇然收回目光,看著濃霧中那個悄然移動的身影,突然大喊一聲:“是誰在那唱歌?”

那個身影聽見喊聲,微微一楞,歌聲也戛然而止,不一會,一個膽怯的女聲響起:“我,我是……”

劉宇然不確定心裏的猜測,猶猶豫豫的沖她繼續大吼:“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本想早起鍛煉鍛煉,沒想到碰上神經兮兮的劉宇然,陳悅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猶豫幾秒,邊走,邊大聲回他:“劉宇然,你沖誰吼,昨晚被你爸教訓,現在氣都撒在我身上了。”

“悅悅……怎麽是你?陪我過來坐坐。”劉宇然看著濃霧中走出來的陳悅,擰緊的眉頭瞬間舒緩,朝她輕輕揮手。

操場邊角的石頭看臺濕漉漉的,陳悅沒坐,剛蹲下,就問劉宇然:“你爸昨晚為什麽打你?就為那些鞭炮?”

“悅悅,你規劃過自己以後的人生嗎?”劉宇然沒答,反而拿眼斜看她。

“劉宇然,這年月,我有自己規劃人生的權利嗎?我弟弟再笨,爸媽也希望他讀書越多越好,我姐上重點高中,爸媽也希望她能考上大學光耀門庭,只有我這個最不討喜的老二可犧牲,這兩天,我起夜的時候聽見爸媽的對話,下個月我爸就病退了,病退的工資比正常上班少二三十塊錢,家裏的拮據可想而知,初中畢業後,我的高中都不知在哪。”陳悅邊說,邊無奈的看著劉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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