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然靜靜佇立在院壩邊緣，眼神似有似無的朝這邊瞅，司奇走後，他磨磨蹭蹭的來到陳悅面前，從褲兜裏掏出一串白色的珠鏈遞給她：“給你的，生日快樂！”

一看就是玻璃做的，不知他用了多少錢買的，陳悅拿起搖晃，故意朝他反問：“我是無名氏，受不起這麽貴重的禮物。”

劉宇然被她一激，臉上彌漫的淡淡微笑突然消失，氣惱的朝她哼了句：“陳悅，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他邊說，邊伸手奪她手裏的珠鏈。

“小氣鬼！”

陳悅剛放手，柳政錫就出現在眼前，十二歲的他，眉眼柔和，和她說話臉上總掛著淡淡的微笑，如溫暖的大哥哥。

“陳悅，這是我親手做的，希望你能喜歡。”

他的禮物，是自己做的毛毛蟲風箏，拿在手中，隨風揚起，毛毛蟲肥大的肚子左右搖晃，活靈活現的朝她撲閃而來。

“柳政錫，謝謝你的禮物。”太過溫和的人，讓人無法開口拒絕。

“他的禮物，你照單全收，我的禮物，你挑三揀四。”一旁的劉宇然受不了被她冷落，居高臨下的奪過她手裏的風箏，兩下撕成碎片，撕完，立刻朝寬闊的操/場沖去。

高遠的天空陰沈沈的，猶如他此刻的心情，伸手扯爛珠鏈，看著顆顆晶瑩的珠子散落一地，他擡腳狠狠踩爛：“陳悅，我的禮物你不要，以後我都不會送了。”

陳悅遠遠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心裏五味陳雜。

三月初的時候，媽媽帶她去了上城區一小報名，穿行在不太寬敞的過道上，她和陳梅以前來一樣，在每間教室門口望來望去。

此時正是下課時分，教室裏鬧哄哄的，男孩子不停的追逐，女孩子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說著聽不見的悄悄話，黑板上還殘留著老師書寫的粉筆字，一兩個調皮鬼惡作劇的用手擦，時隱時現的讓人看不清楚。

看見陳悅觀望，他們依舊故我為之，還朝她扮鬼臉。

“悅悅，別看了，走了。”黃麗媛不給她更多觀望的機會，拽起她繼續往前走。

行走中，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在過道上清脆響起，鬧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靜下來，擦肩而過的老師疾步朝教室走去。

從學校裏報名回來，黃麗媛給她布置了更多的家庭作業，除了寫數字，做算術，還給她寫了不少生字，讓她一字寫一篇。

這下好了，每天寫到手軟，帶著陳星出來玩都肌無力。

無聊的日子，一晃就到了六月，晚飯後的時光，陳悅帶著陳星，和張艷玲周薇周靈一起去了動物園玩。

當時的動物園早晨八點以前，晚上八點以後，是允許游客免費進入的，來的人，無非是附近居住的居民。

八點過後的天漸漸黑了，陳悅她們幾個女生沿著動物園周游了一圈，看著籠子裏的老虎獅子，在橘黃色的白熾燈下焦躁不安的來回走動，猴子調皮的在猴山上蕩秋千，金魚們在高亮且反光的魚缸中無限放大，肚子如水泡般鼓得大大的。

看完這些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指引游人，離動物園門口還有二十米左右的距離，陳悅踩到了一張紙。

緩緩蹲下拾起，感覺這張紙手感有些特別，拿到昏暗路燈下仔細看，看見一個醒目的阿拉伯數字五，翻來覆去的看了兩三遍，陳悅終於確定，她撿到了一張五元人民幣。

二三十塊錢能養活一大家子人，那麽五元，就至少是一個家庭一個月四分之一的生活費。

這可是筆巨款，陳悅看著手中的五元錢，眉梢浮起了笑意，又看了一會，她突然大喊一聲：“走，我請你們吃冰棍。”

張艷玲她們無厘頭的看了她很久，終於反應過來，喜上眉梢的朝她大聲確定：“陳悅，此話當真？”

“君無戲言！”陳悅得意的朝她們點點頭。

在昏暗路燈下，圍著賣冰棍的老太太，看著她顫顫巍巍的掀開搭在木箱上面厚厚的棉絮，一支一支的把冰棍遞到她們手裏，心裏別提有多得意。

不久之後回到家，陳悅給爸爸媽媽說了撿錢的事，媽媽竟然沒讓她上交，只是叮囑她好好用：“悅悅，用這錢買些小人書吧。”

“嗯。”

當時的小人書普遍每本兩毛，除去吃冰棍用去了五毛錢，剩下的錢，陳悅買了一二十本小人書回來，看了個飽。

在小人書的世界輪回了兩個月以後，陳悅終於迎來了開學時分，九月一號這天，她起了個特早，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就把書包打開，一遍又一遍的檢查，在媽媽不耐煩的催促中才停止。

不曾想，老天爺給她開了個玩笑，出門的時候，竟然下起了小雨，走著走著，雨絲逐漸變密，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成了淅淅瀝瀝的中雨了。

在一年級五班的空蕩教室裏坐下，看著四橫六縱的密集木桌，她不僅在心裏幻想著，同學們都長什麽樣。

“希望能有幾個聰明伶俐的同學。”想著想著，她的嘴角扯出了微笑。

隨著時間的靜靜流逝，她凝聚在教室門口的視線中，首先出現了一個眉眼纖細，穿著整潔的女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城裏人，她溫和的朝陳悅笑了笑：“你來的真早，叫什麽名字？”

陳悅閑著沒事，朝她脫口笑道：“我叫陳悅，你呢？”

“我叫華敏，中華的華，動作敏捷的敏。”她大方的邊說，邊朝她伸出了修長的手指。

這個女孩如此大方，家境應該不錯，陳悅邊伸手和她握著，邊在心裏嘀咕。

“以後我們就是同學了，要好好相處喲。”華敏輕輕松開手，在她後面兩排的某張木桌前坐下。

眼角的餘光還在她身上逗留，一個背著軍用書包的小男孩急匆匆的沖了進來，他的個子不高，齊整的平頭下，一雙黑眼珠不停在教室裏左看右看。

“你們來多久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陳悅和華敏的目光吸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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