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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同室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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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優異的彭英,因為高考時昏倒在考場,錯失了上大學的機會,跟著姐姐進了蠶繭站工作,成績一般的彭靜,高中畢業後應征入伍,被安排在雲南邊陲的某個汽車連。

外婆去世,彭靜沒法回來,彭華和彭英有三天喪假,她們跟著父母打理外婆的後事。

平常走動不勤的四姨黃菱,也從瀘城不遠的鄒城趕來了,她來得晚,自然不知道黃麗媛和黃勤爭吵這事,看見的都是姐妹齊心辦事的和諧景象。

黃麗媛在街坊鄰居和親戚朋友中頗有威信,這和她沒上大學前在這裏工作過一段時間有關,被她不停使喚的黃勤心存不滿,在最後一天的答謝宴上終於爆發。

黃麗媛的答謝詞還沒說完,她就大聲嚷嚷起來:“你們只知道她盡了力,有誰知道,媽在我這裏這麽多年,我和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黃勤,你不說話,沒人說你是啞巴!”彭啟超對於她的張口胡說很不滿,伸手把她拽到一邊。

黃勤今天跟他較真,大力掀開他的手,重新回到黃麗媛身邊:“我知道,你們都嫌我沒文化,她有文化,又有穩定的工作,為什麽每月不給媽寄點生活費,盡盡孝道?”

黃菱也知道,媽媽喜歡成績優異的姐姐,對她和黃勤難免怠慢些,黃勤此時的任性,她打心眼裏不支持,怎麽說,家醜不可外傳。

“大姐,你怎麽說話的,三姐沒給媽寄生活費,她自然有苦衷。”

“誰沒苦衷,她的苦衷,就理所當然被原諒?”

黃勤對妹妹的辯駁相當生氣,陰暗的眼神朝四周一掃:“黃麗媛,今天你就當著這麽多親戚朋友的面,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我咽不下這口窩囊氣!”

和陳成明的婚姻,是黃麗媛這輩子最無奈的痛,在母親面前,她可以訴訴苦,在姐妹面前,她卻沒丁點訴苦的權利,只能默默忍受各種指責。

她環顧一下四周,眼底收納進親戚朋友的各種質疑神情,沈默一會,緩緩開了口:“是我不對,都是我的不對,媽在世的時候,我沒好好盡孝,現在也沒資格站在這裏。”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出堂屋,彭華和彭英立刻起身,朝黃勤大聲埋怨:“媽,這時候,你說這些幹嘛?”

“你們都是白眼狼,我含辛茹苦把你們養大,你們不心痛我,反而心痛她,還有沒有天理?”黃勤大受刺激,提高聲音蠻橫起來。

黃菱望著姐姐遠去的背影,輕嘆一聲:“姐,你真不該這樣。”

彭啟超狠狠瞪她一眼,扭頭看向女兒:“都別說了,彭華彭英,快去把三姨追回來。”

“哦。”

從家裏出來的彭華彭英,沿著狹窄的公路不停尋找,終於在街邊的百貨公司裏看見了黃麗媛。

此時的黃麗媛,正和一個衣著樸素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愉快的交談著,看見朝她奔來的兩姐妹,她立刻住了口。

“三姨,你別跟我媽計較,你也知道,她的個性。”

姐妹倆的話還沒說完,黃麗媛就擺手道:“你們別管我,我沒事,快回去。”

她說完,見姐妹倆神情疑狐,不覺微微一笑:“我遇見了高中同學,我們聊一會,就回來。”

“那好,三姨,我們在家等你。”

“嗯。”

回來的一路上,兩姐妹一直猜測,那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和三姨到底什麽關系。

“哎,彭英,剛才那男人,看三姨的眼神充滿柔情,也許,他們以前是戀人。”

“不會吧,我聽媽說,三姨以前是我們這裏的大紅人,追她的不少,她看上的沒有。”

“反正,我感覺,他們之間的關系很不一般。”

“也對,三姨,是我們這裏飛出去的金鳳凰,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她們這邊議論著,那邊黃麗媛和那個男人走出百貨公司,在街邊一個不起眼的茶水攤前坐下。

“鄭峰,你喝什麽茶?”

“苦丁雖苦,回味無窮。”鄭峰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

“一杯苦丁茶,一杯老陰茶。”黃麗媛沒理他,扭頭朝賣茶水的老人家說道。

不一會,茶水上桌,黃麗媛拘謹的端起,就迎上鄭峰深沈的眼神:“麗媛,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很好,兒女雙全。”

她的回答,鄭峰並不滿意,放下手裏的茶杯,擰眉再問一句:“我要的不是兒女雙全,我要的是夫妻恩愛這句話。”

他的逼問,讓黃麗媛心生不滿,她放下手裏的茶杯,仰望他的眼神中多了些覆雜的情緒:“鄭峰,時過境遷,該放下的都要放下了。”

“黃麗媛,你放下了,我放不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過的什麽日子。”鄭峰情緒激動的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寬厚而溫暖,可惜,不再屬於她,黃麗媛用力掙紮,終是徒勞。

“鄭峰,我自己選擇的路,再苦,我也認了。”

“你認了,我卻不甘心,不甘心,你這輩子受苦受難。”鄭峰邊說,邊跨過桌椅,一把擁她入懷。

“鄭峰,別這樣,別這樣。”黃麗媛在他懷裏極力扭捏,試圖掙脫他的禁錮。

低頭俯視著她烏黑的發梢,鄭峰激動的情緒突然舒緩,聲音充滿柔情的在她耳畔低吟:“麗媛,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就抱一會,就一會。”

他的胸膛,一如既往的溫暖,只是她已經沒有貪戀的理由了,他的話音剛落,黃麗媛突然推開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鄭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無比失落的垂下手臂,薄唇輕顫一句:“麗媛,再見,此生再也不見。”

回到大姐家裏,親戚朋友早就散去,黃麗媛立刻收拾行李,黃菱和彭啟超都勸她別跟黃勤計較,她卻婉拒了他們的好意:“不了,姐夫,我沒跟我姐生氣,是我只請了三天假,不回去不行。”

她邊說,邊擡腳踏出堂屋,不一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來的汽車上,黃麗媛木訥的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腦海裏閃現的卻是她和鄭峰以前的種種過往,想著想著,眼淚不覺迷蒙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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