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次直呼其名，態度也很惡劣，司奇想不通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她，彎腰從地上拾起筆，神情木訥的看著她：“悅悅，你今天怎麽了，吃火藥了？”

他真不懂，還是再裝，陳悅已經無意揣測了，她粗魯的剛想關門，就看見厚臉皮的劉宇然。

“去去去，你們都給我回去，從今天開始，你們的禮物，我都不收。”

“悅悅，昨天我們還玩得好好的，今天你就變臉了，我思來想去，沒什麽地方得罪你啊。”

劉宇然的油嘴滑舌，她根本不理，用力推開他，重重的關上了門，屋外的兩個小鮮肉，本就互看不順眼，橫眉兩眼，各自散去。

不久過後，來送禮的柳政錫更沒戲，陳悅根本不開門，他等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黯然離去。

陰冷的寒風，席卷著地上細小的沙粒不停的在原地打轉，操/場邊上低矮的灌木經不起它的折磨，搖曳著婀娜的腰肢舞蹈，劉宇然沿著狹窄的小徑一路而下，來到了幾年前的防空洞。

一切都不再是當初的模樣，他和陳悅跪拜的地方，集滿深深的汙水，洞裏還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黴味。

他氣惱的用腳踩踏那些汙水，渾身濕透也不管不顧，嘴裏不停的大聲嚎叫：“陳悅，我不管，這輩子，你一定屬於我！”

大聲的嚎叫過後，他緩緩蹲下，雙手捂住臉，低聲抽泣：“悅悅，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也不知道在洞裏呆了多久，反正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昏暗無比了，他這模樣，回家免不了爸爸一頓臭罵，弟弟幸災樂禍的輕拍小手：“哥哥，活該，不知又去哪打滾了。”

“關你屁事，滾一邊去！”他氣急敗壞的吼他一句，還揮舞拳頭威脅。

“爸爸，哥哥打我。”劉景陽膽小的跑到爸爸身後躲藏。

“臭小子，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今天我要好好教訓你！”聲落手起，道道紅痕瞬間散落在劉宇然的小臉上。

整個下午，劉宇然在追憶過去，柳政錫郁郁寡歡的呆坐在家裏，司奇卻在冥思苦想，什麽地方得罪了陳悅，想來想去，他都沒找到答案。

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新學期開始，柳思麗、周薇和周靈，還有張艷玲、賴江聲和杜青江等等的學齡前兒童，都被爸媽關在家裏做作業。

陳悅和姐姐雖然也要完成作業，但她速度太快，出來玩的時候，別人還在慢條斯理的做作業，萬般無聊的她，只得帶著弟弟走走停停的打發時間。

緊張的教學任務，讓雙職工家庭逐漸放棄了自留地和餵養家禽，荒廢的自留地上長滿黃色的野花，隨著乍暖還寒的春風到處飄蕩，一會落在盛開的胡豆花上，一會覆蓋在奔跑的雞鴨鵝柔軟的羽毛上。

陳悅拾起其中一朵野花放在掌心，纖細的指尖用力捏爛它，張嘴一吹，看著它在風中婀娜的舞姿，輕輕嘆息：“沒勁，真想早點上學。”

四月份的時候，學校又招收了工業會計和基礎會計兩個短訓班，近兩百人中，女生占了不小的比例。

那些女生，正值青春年華，個個打扮得很老氣，光光的額頭，都紮馬尾松，盡管如此，還是給校園帶來絲絲柔和的氣息。

傍晚時分，厚臉皮的男生會主動和散步的女生搭訕，碰上開朗的，大家聊得投機，碰上矜持的，免不了招來一頓臭罵。

五月的時候，已經有情侶出現在學校公路上了，有人的時候，隔著一米多的距離，沒人的時候，牽牽手，也不是沒人幹過。

女生總體人少，宿舍緊挨著學生食堂，夜半三更，值班人員的電筒，那是重點的照耀，就怕出現各種違紀違規行為，不好向學生家長交代。

那時風氣嚴謹，學校裏沒出現過什麽傷風敗俗的事，吹吹口哨，調侃調侃，僅此而已。

接近尾聲的文革時期，各種小整風活動，依舊在學校領導班子中進行著，雖說和老師無關，誰能保證領導心情不好時，遭殃的不是最底層的老師。

爸媽遭殃，殃及的還不是陳悅他們這些孩子，輕則大聲呵斥，重則無故打罵，劉宇然這種調皮蛋，每次都沒躲過。

沒有現在的雙休日，星期天的時間自然緊張，上午給孩子挨個洗澡，午飯後，挽起袖子洗完一大堆衣服，不一會，就是晚飯時間了，家家都如此。

大人忙，小孩也不清閑，老師布置的作業，是以篇計算的，語文課上的一個生字生詞，一寫就是一篇，數學題，一道也是以十次反覆，作業寫完，手軟手麻是常有的事。

現在孩子的那點作業，經常打著減負的旗號到處嚎，也不知丟臉不丟臉。

暑假的某天，陳悅媽媽突然接到大姨媽發來的電報，外婆因為吃錯藥，搶救無效去世了，奔喪本就事多，第二天一早，媽媽一人回了老家。

幾年時間，什麽都沒變，變的只是媽媽的淒然離世，黃麗媛站在姐姐家的堂屋裏，看著掛在正中墻上的媽媽遺像，不覺淚眼婆娑。

“姐，媽媽不識字，你們怎麽讓她自己吃藥？”

她的指責，讓黃勤窩火，燒紙錢的她，立刻從地上站起來，面色陰沈的大聲回道：“黃麗媛，我如果成天守著她，我的孩子早餓死了，你這麽有孝心，怎沒見你接她去享福？”

“我那只有兩間屋，媽去了，睡哪，我總不能讓她睡地上吧。”黃麗媛提高聲音回她。

“就你有難處，別人就不許有難處，你別忘了，你讀大學那會，我和媽沒少幫助你。”黃勤越想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人都死了，你們在這吵來吵去有什麽用，還是想想，怎麽辦好媽的後事吧？”彭啟超厭煩的看著爭鋒相對的姐妹倆。

黃麗媛和黃勤被他一喝，偃旗息鼓的互望一眼，最後，黃麗媛從褲兜裏掏出幾張鈔票撂在飯桌上：“我這次帶了四十塊錢，湊合著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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