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日子真難熬，才幾天陳悅就受不了，她不停的在椅子上大聲嚎叫：“媽，我可不可以出去玩會？”

黃麗媛對她的嚎叫不理不睬，被她拽住胳膊的時候，鄒緊眉頭，提高嗓音朝她發句牢騷：“悅悅，我和你爸白天要上班，你姐和你弟弟還小，哪來力氣背你出去玩？”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

陳成明沒耐心跟她廢話，彎腰抱她起來，直接撂回床上：“悅悅，你敢出去，我打斷你的腿！”

她手腳並用的在床上折騰，換來的是，無人理睬的尷尬和再次裂開的傷口。

一個星期過後的某天，劉宇然趁著家裏沒大人把她背了出去，他明明不強壯，伏在他背上的陳悅，卻感到莫名的安心。

院壩裏玩耍的司奇看見他們，立刻迎上來：“悅悅，你快下來，我背你。”

“不行，你背不動她。”劉宇然執拗的推開他的手。

司奇不服，強行伸手拖拽他背上的陳悅，嘴裏還大聲嚎叫：“劉宇然，誰說我不行，誰說我不行！”

他的拖拽，讓陳悅的身體向右傾斜，頭也懸在半空中，劉宇然只得蹲下身子放她下來。

陳悅雙腳剛落地，就被司奇用力一拉，右腿膝蓋處凝結的痂瞬間裂開，猩紅的傷口即刻映入眼簾。

“哎喲……”陳悅大叫一聲。

“說了你不行，你偏要逞強，現在好了把她弄疼了。”劉宇然氣惱的轉身，背起陳悅就回了家。

在家門外的涼椅上躺下，放平右腿，劉宇然立刻俯身吹氣：“悅悅，現在還疼不疼？”

他的神情很專註，濃密的眉頭微微皺起，菲薄的唇角隨著起伏的氣息輕輕顫抖，這樣的劉宇然，沒了平日的浮躁驕橫，多了絲暖男氣質，陳悅不可置信的凝望著他。

小鮮肉顯然沒註意到她不對勁的眼神，吹了一會，扭頭看她：“好了，悅悅，現在不疼了。”

“哦。”陳悅猛然回過神，白皙面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晚上爸媽回家知道了這件事，堅決不準她出去玩，涼椅也搬進了屋裏，陳悅的視線範圍從此變成了四面灰白的墻。

劉宇然被此事牽連，被他爸暴打一頓，罪魁禍首當然是司奇。

成天瞅著灰白墻壁的陳悅，絕望透頂，閉眼哼歌，又經歷一個月的痛苦煎熬，膝蓋終於痊愈了。

沒過多久，學校放假了，操/場又是孩子們的天下了，除了和雞鴨鵝的瘋狂追逐以外，各種比武也在暗中進行。

劉宇然和司奇的龜兔賽跑，從來都是劉宇然勝，桂鵬和張斌單杠上的較量，落後的總是矮小的張斌，杜青江和賴江聲的空手翻，倒是旗鼓相當，勝負各半。

女孩子的比試比男孩子有趣多了，除了跳繩，還有扔沙包，跳房子，在雙杠上倒掛金鉤，陳悅不是運動高手，柳思麗卻樣樣拿手，這就難怪，她常常輸給柳思麗。

願賭服輸，不服不行，柳思麗身後有幾個小跟班，這些跟班，就是她們家屬樓裏的小孩，把她像神一樣供著，唯命是從。

每每這時，都是柳思麗最得意忘形的時候，眼睛望上了天，也不怕太陽光刺瞎眼睛，陳悅常常這樣詛咒她。

晚飯後的時光，公共廚房最搶手，因為每家每戶的人都得在這洗澡，女孩子是第一輪，你爭我奪也最兇狠。

公共廚房兩個水池中間，有一米長半尺寬的平臺，這就是放洗澡盆的地方，誰的盆先放上去，誰就占了這位子先洗，這是幾年積累下來的規矩。

有人霸道，不依規矩辦事，推倒別人的洗澡盆，別人不服，馬上開始掐架，頭破血流不至於，臉上身上的細小血痕清晰可見。

出來調停的大人誰都不好說什麽，只得無視自己孩子身上的傷痕，大聲呵斥幾句了事：“早洗晚洗，不都要洗，有什麽好搶的。”

小孩不知趣，小聲爭辯：“我先來的。”

“我先來的。”

“你還狡辯……”大人的呵斥是做給別人看的，誰都心知肚明。

桂鵬的妹妹桂莎，張斌的姐姐張含，都是爭搶的好手，第一輪多數是她們，陳悅和姐姐識趣的爭第二輪。

一樓邊上的周薇和周靈兩姐妹，常常是她們的有力競爭對手，不僅跑得快，而且放盆的動作更快，盡管如此，陳悅和姐姐得手的機會還是不少，也許是老天保佑吧。

女孩子洗得早，天還大亮著，就算公共廚房的窗戶關好，藍布窗簾也扯上了，還是有不要臉的人偷看，讓人膽戰心驚是小，蹲著洗澡才最讓人怒惱。

沒風扇沒空調的年代，本身就汗味十足，沒洗幹凈，出來渾身都黏糊糊的，極不舒服。

洗完後，繞到公共廚房外面，哪還有偷看者的身影，氣不過的粗口幾句，誰又能怎麽辦，還是男孩子洗澡安全，不開燈，一切都在輕聲細語中進行。

一棟樓的大人小孩都洗完澡，得等到十點半了，一樓過道裏坐滿了乘涼的小孩，有跟著大人學歌的，有三五幾個拿張小木凳扔沙包的，有手裏拿著五顏六色尼龍繩翻來翻去的。

十二點過後，大人們攆著小孩回家睡覺了，安頓好小孩，他們接著打紙牌，一般一兩點鐘，才回家睡覺，沒電視的仲夏夜，大家就是這樣過的。

兩個月的高溫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當你逐漸適應的時候，立秋後的幾場暴雨，馬上把你拉入秋高氣爽的天氣了。

司奇和劉宇然十月就滿七歲了，他們的爸媽分別找人通了關系，新學期一到，他們就背起書包上學去了。

白天家屬樓裏的孩子越來越少了，陳成明就給兩個女兒布置了寫字和算數的作業，這些小兒科的作業，陳悅不到半小時就完成了，陳梅磨磨蹭蹭的寫了一個多小時。

司奇是模範學生，一回家就埋頭寫作業，劉宇然卻是玩到天黑，才在爸媽棍棒監督下寫完作業。

十月份的時候，學校推行朝農經驗的教改試點，大人們分期分批去附近的農村學習，司奇和劉宇然的七歲生日，就在這種糟糕的情形中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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