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槐樹下的兩個人

關燈
槐樹下的兩個人

之後的日子裏陸遠洲依舊被鄒雨偷摸關註著,女孩每天下午都會準時準點守在他回家路上的槐樹底下,漸漸的,兩人的關系在不知不覺間拉近。

陸遠洲由一開始的不想理會,到後面每次放學都會去槐樹那頭找鄒雨。

兩個話少的人呆久了總會有一個變得主動,那個變主動的人就是陸遠洲,他在鄒雨面前總是異常活躍,每次見面都有一大堆話要講。

而鄒雨也算的上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傾聽者,無論陸遠洲說什麽,他都會有所回應,即使只會說一兩句應付的話。

夕陽的餘暉灑在槐樹枝葉上,陸遠洲開心地打開一個小包裹,像獻寶似的把一堆零食攤開在草地上,他把其中一包放到鄒雨懷裏,笑著說道:"小雨,這是我媽媽給我帶的零食,都給你,尤其是這包,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嘗嘗。"

今天的鄒雨綁著漂亮的麻花辮,垂在他的肩上,身上穿著一條帶花邊的白色裙子,整個人精致得仿佛是從童話故事裏走出的公主一樣,讓人移不開眼。

鄒雨靜靜看著手中的辣條,然後搖搖腦袋,把辣條還給陸遠洲,"不要。這是你媽媽給你的,不應該給我。"

陸遠洲以為他是不好意思,便堅持地說道:"我們現在是好朋友,我的就是你的,我媽媽就是你媽媽,你不用覺得吃了不好。"接著又拿起地上的幾包零食全部塞到鄒雨手裏,話語裏帶著些許俏皮,"而且老師也說了,好朋友之間就要互相分享啊,你不會不聽老師的話吧。"

鄒雨低垂著長長的睫毛,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受了陸遠洲的零食。

他的臉上慢慢露出淺淺的笑意,聲音裏帶著一絲羞澀,"好吧,但還是謝謝你,小洲哥哥,你真好。"

"不客氣,應該的,我們是朋友嘛。"

陸遠洲靦腆一笑,鄒雨的聲音很好聽,和他本人的打扮一樣,甜甜的像個小草莓。

他不自覺挪動身體,朝鄒雨身上湊近。

鄒雨撕開一包薯片,拿起一片遞到他的嘴邊,"你吃。"

"嗯好,謝謝小雨。"

陸遠洲不適應被人餵到嘴邊,耳尖微微泛紅,他伸手接過鄒雨手裏的薯片,"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吃你的。"

"好。"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陸遠洲一只手輕輕捏了捏鄒雨胳膊上的肉,好奇地問道:"小雨,你是不是挑食,沒好好吃飯呀?這麽瘦……"

鄒雨沒有說話,只是進食的速度加快了,一把一把抓著薯片往嘴裏送。

陸遠洲沒註意到異常,他低著頭扒拉著地上的草,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還有,你看著我和一樣大,可是我為什麽從來沒在學校見過你?小雨,你是哪個班的呀?"

"咳,咳咳……咳……"鄒雨突然被嗆到,捂著嘴巴大聲咳嗽起來。

陸遠洲被嚇到了,他急忙攔住鄒雨抓著薯片的手,擔心地問道:"你怎麽了小雨?"

緊接著從身後拿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鄒雨面前,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擔憂地說道:"你喝點水緩緩,吃東西怎麽可以這麽急呢?"

"謝謝……我沒事。"鄒雨喝了點水,咳嗽聲逐漸減弱,擡起頭時眼眶裏還含著晶瑩的淚花。

陸遠洲松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時,卻被人一把摟住腰。

鄒雨整個人蜷縮在他的懷裏,雙臂緊緊抱著他不放。

"小雨?"他試探性地輕聲問道:"你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鄒雨在他懷裏使勁搖頭否認,聲音悶悶的。

"那是怎麽了?"陸遠洲關心地問道,視線轉移到鄒雨坦露的脖頸,只見上面有幾道不深不淺的抓痕,在白皙的肌膚上尤為顯眼。

他小心翼翼地觸摸抓痕旁邊的皮膚,蹙眉問道:"小雨,你和我說,是不是學校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鄒雨沒有一點猶豫,快速回道。

"如果沒人欺負你,那你脖子上的抓痕怎麽回事?"陸遠洲語氣裏滿是懷疑。

懷裏的鄒雨沈默了許久,又是一陣搖頭,"沒事。"

越是這樣,陸遠洲越是覺得鄒雨被人欺負了,但看著懷裏人的模樣,他也不好再問,忿忿道:"小雨,沒事的,有我在,你別怕,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報仇!"

……

鄒雨久久沒有回應,陸遠洲也沒有去逼問,只是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微風吹過,帶下來幾片落葉,陸遠洲拾起身旁的一片,自言自語道:"小雨,你見過槐樹開花嗎?曾經爸爸和我說過槐樹的花是白色的,香香的,但我從來沒看過,後面爸爸又說外婆家有槐樹,可以帶我來看,可是他騙人,最後我還是沒看到槐樹開花。"

鄒雨慢悠悠地擡起頭,兩雙漆黑的眼眸和他對視著,"小洲哥哥,你的爸爸是壞人嗎?"

"什麽?"陸遠洲沒想到鄒雨會這麽問,他解釋道:"我的爸爸不是壞人,他雖然騙了我,但我不怪他,爸爸對我和媽媽都很好。他是一名偉大的人民教師,是為了保護學生才出的車禍,我以後也要像爸爸一樣。"

鄒雨楞了一下,眼底的情緒覆雜,隨即他的嘴角上揚,"那就好。"

陸遠洲雙手捧著鄒雨的臉,他的眼裏映著他的模樣,關切地問道:"小雨,你還好嗎?"

"我很好。"鄒雨平靜地說著,話題一轉,眼裏流露出一絲期待,"小洲哥哥,你是城裏來的,可以和我說說城市裏都有什麽嗎?我沒有去過。"

陸遠洲微微一笑,"當然可以,但是……"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在此之前,你要這樣抱著我多久呢?我的腿都麻了。"

鄒雨意識到他的失態,連忙松開手,臉上閃過歉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陸遠洲換了個姿勢,錘了下發麻的雙腿,笑道:"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和你說。"

"都可以。"

陸遠洲思索片刻,他溫聲說道:"那作為交換,你要告訴我,你脖子上的抓痕是怎麽回事?"

"那算了。"鄒雨失落地搖搖頭,表情認真地說道:"爸爸說不可以告訴別人,這是我和他的秘密。"

"秘密?"陸遠洲不理解,在他看來鄒雨分明是被欺負了,作為父親不應該為孩子打抱不平嗎?為什麽會不讓鄒雨說出來?

"可能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他在心中暗暗想著。畢竟光看鄒雨的穿衣打扮,就不像是受到家人虐待的。

"如果你不想說那就不說,我尊重你的選擇,雖然我不知道你和你爸爸有什麽秘密,但我爸爸說過,在受到別人欺負的時候要懂得反抗,那些壞人最喜歡的就是欺負老實人,所以反對霸淩的第一步就是要勇於反抗他們。"

鄒雨這時提出疑問,"那什麽算是霸淩?"

"霸淩可以發生在很多地方,比如學校,工作場所,家庭。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懂,嗯……通俗來說,假如有一件事,有人叫你去幹,但你不願意,那個人還強求你,用言語威脅,或者用肢體攻擊你要你一定要做,在我看來就是霸淩。"陸遠洲目光堅定,正義十足地說道:"小雨,如果你遇到了,一定要及時告訴老師和你爸爸,他們不管的話,那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揍那些欺負你的人。"

鄒雨低頭抿唇,不知在想什麽,目光暗淡了幾分,"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低沈,似乎被無形的陰霾所籠罩在其中。

註意到鄒雨情緒微妙變化,陸遠洲迅速調整語氣,開始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你剛才不是想聽我說關於城市裏的事嗎?我給你講。"

他描述起城市裏的高樓大廈,美食城以及游樂園。

陸遠洲津津樂道說起他在城市裏的所見所聞,富有感染力的話語讓鄒雨的心情逐漸變好。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你知道嗎,我家之前養了一只貍花貓,叫小不,超可愛,是我在我家樓下撿的。

"剛開始見到它的時候才這麽小。"陸遠洲用手比劃著大小,"後來被我和我家裏人養得白白胖胖的,而且小不可愛蹭我了,它很有靈性,每次我放學回家打開門都可以看到它蹲在門口等我……就和你一樣,你也愛在槐樹下等我。"陸遠洲調侃道。

鄒雨滿是好奇地問道:"那小不現在在哪?我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和我一樣。"

"可能不行哦。"陸遠洲輕聲說道:"小不它後面年紀大了,沒過多久就和爸爸一起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雖然是這樣,但他們一直都活在我的心裏。"

鄒雨沒有說話,他默默伸出手搭在陸遠洲手上,"我懂了,小洲哥哥,我想叔叔和小不肯定是去了一個美好的地方,他們不在你身邊,但我還在,我可以像他們一樣陪著你。"

"謝謝你小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