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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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澈清楚:皇兄水溶愛美人不愛江山,對皇位沒有興趣,這並不代表其他皇子對皇位沒有興趣。

自己在格爾沁的遇險差點丟命,七皇子事敗畏罪自殺,這些大事居然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與這位怡王爺有關。

水澈認為:多年以來,與格爾沁王和七皇子關系很好的怡王,在這次謀害自己的事件中,找不到絲毫線索表明他與七皇子之間的聯系,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水鏡對他進行多年皇位繼承人的言傳身教,嚴格訓練,已經使他喜怒不言於表,凡事都裝在心裏,敏於行而納於言。

他對耿直的水溶悄聲言道:“皇兄,且過去看看再說,別讓人說我兄弟倆瞧不起人。”

說著,他拉起水溶的袖子,和顏悅色地走到樓梯口,站在那裏,年輕的面孔表現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

怡王爺帶著怡王妃,臉上堆滿了笑容,笑容掩飾不住滿臉憔悴,每走一步,都似腿上綁了重重的沙袋,走得遲緩沈重。

擡頭瞧見水溶兄弟倆站在樓梯口處,一個冷冰冰的,一個笑容可掬,他心裏真像打翻了五味瓶子,說不出的難受。忙換成上笑臉,熱情得像一盆火,與水溶弟兄倆打著招呼,又禮貌周全地對屋裏所有人行禮問好。

“喲!林姑娘比前些日子胖了些,更加標致了。”怡王妃笑語盈盈,就像許久沒見面了的親姐妹,說笑著向黛玉走過來。

黛玉嘴角扯了一下,淡淡地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隨即把身子轉到太子妃身側,淡定地瞧著怡王妃,實在是不想開口說話。

跟在怡王妃身後的寶釵趨前半步,對黛玉揚手笑著,親熱地招呼道:“林妹妹好!老太太時常念叨著你,說你怎麽這麽狠心,許久不去看她呢。”

黛玉俏臉如冰,冷冷地瞧了她一眼,更是懶得與她搭腔。

依照一般貴婦人慣例,寶釵這個時候,怎麽說都應當在家裏安心養胎,哪能在這年關將近,大冷的天氣裏到處亂走?

迎春仔細瞧了寶釵一眼,見她的肚子已經很顯眼了,盡管在這寒冷臘月天,穿得衣服很多,也很寬松,依然遮不住她向往凸的肚子。

心思慎密的迎春,怎麽都想不明白,寶釵怎麽會來這裏的?

寶釵真是不可多見的人才!

她自從在王子騰家遇見了怡王妃,真是使盡了渾身解數,現在已經成了怡王妃須臾不可離的人物。

世間真是有許多的事情,讓人想不通,也看不明白。

向來驕橫跋扈的怡王妃,不知道是吃了什麽迷魂藥,就是看寶釵順眼順心,覺得寶釵說話入耳,把她當成了自己的狗頭軍師,很多事情都喜歡與寶釵商量。

照理說,像賈府這樣日趨衰落的家族,他這樣正正經經的皇子,雖然是個沒有實權的閑散王爺,也沒必要讓自己的王妃與薛寶釵這樣的女人交往。

其實不然,怡王爺有自己獨特想法:薛寶釵身後的賈府算不了什麽,但與賈府血脈相連的林黛玉不可忽視。

林黛玉就像是一把閃閃發光的金鑰匙,若能掌握了林黛玉這把金鑰匙,他就可以打開水溶這把鎖。

打開了水溶這把鎖,他就能打開通往皇宮最高層的路,得到夢寐以求的權力。

如何掌握林黛玉這把金鑰匙?難度很大。

他眼前的這個林黛玉,就像身穿鐵布衫的武林高手,讓人找不到她的命門,對她無從下手。

薛寶釵是林黛玉的親表嫂,據薛寶釵說,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對林黛玉最為了解。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蒼蠅愛叮臭肉,怡王妃離不開薛寶釵。

怡王妃喜歡寶釵,賈府當然是喜出望外,鼎力支持。

今天,怡王爺要帶她來公主嶺賞梅,她不顧寶釵肚大腰圓,硬是把她也給帶了過來。

當然,這也是寶釵在怡王妃面前,不動聲色地使了點小小手腕的結果。

寶釵從怡王妃嘴裏得知太子爺派人在公主嶺定下了沁心閣,她就揣測著水溶有可能會帶黛玉去賞梅。

人很奇怪,最恨的人往往是最熟悉,關系最密切的人。

寶釵明知自己與黛玉不屬於一個層次,黛玉的身份早已起了根本的變化。

就因為黛玉是賈府的嫡親表姑娘,是寶玉最愛的表妹,所以,她就是不服氣,就是嫉妒的要死要活。

她想起黛玉就妒火燃燒,心如刀絞,控制不住地發狂。

她現在很喜歡在怡王府與怡王妃在一起,與怡王妃在一起,她們有共同的興趣,共同的敵人,共同的話題。

她自認為在非常高貴的怡王妃面前,既能找到自信,又能得到慰藉。

她覺得自己在賈府的日子,自己就像在油鍋裏煎熬的魚,再蹦也蹦不出那口在烈火上燒得滾熱得油鍋。

因為只要想起寶玉,她就感到難受。

寶玉現在雖然天天埋頭讀書,不常與她說話,但每次見到她,都會把黑黝黝的眼睛對著她的肚子,這讓她不由自主的心虛。

還有每天見到賈母王夫人,她們是三句話不離她肚子裏的孩子。

雖然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坐定了是賈府的正宗傳人,但她心裏還是忐忑不安。

俗話說:哪家孩子像哪家大人。

寶釵拿不準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像忠順王爺還是像刑部禦史。

贗品沒拿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真假。

贗品要是被拿了出來,天天被人鑒賞來鑒賞去,難保不被人看出瑕疵,被人識破。

怡王妃在黛玉對面,太子妃右側下首坐下,寶釵作為怡王妃的琴藝教習,只能算是個高級仆人,這裏是沒有她的位置。

寶釵挺著肚子,站在怡王妃的身後,心口砰砰地跳著,覺得腿腳麻木,氣血上湧。

她擡眼看見大觀園裏那個只比死人多口氣的二木頭賈迎春,居然一本正經地坐在黛玉下面,心理更加不平衡。

她想這個嫁到孫家,被婆家折磨的死去活來,如今算是被人休棄的女人,竟然光明堂皇地坐著,而自己這個貴妃娘娘的嫡親弟媳婦,卻挺著個大肚子站著,上天真是太不公平!

心念於此,寶釵不懷好意地對迎春微微一笑,看似悄聲,實則高聲地招呼道:“二妹妹,沒想到你也在啊!”

怡王妃聽寶釵聲音輕柔熱情,還有點特別的問話,不由把臉轉過去,笑問道:“這裏除了林姑娘,還有你別的親戚?”

寶釵見迎春冷冷淡淡,不予與她搭腔,指著迎春,裝作無心地回道:“這位是賈迎春,我的小姑子,曾嫁給孫家……”

“哦,曾嫁給孫家?此話怎講?”怡王妃馬上接過寶釵的話,不遺餘力地追問。

迎春羞憤地怒視著寶釵,面色泛白,嘴角發抖。

黛玉斜視著怡王妃,淡淡地說道:“這位迎春姐姐,與孫家義絕離了,現在是獨立自由之身。她如今不依靠任何人,自食其力,自尊自愛地生活。還有什麽疑問嗎?”

太子妃投來一束欣佩的目光,讚道:“一個女子,能走出這一步,沒有很大的勇氣,是做不到的。能獨立自主地自食其力,更是了不起!”

怡王妃不甘心地又道:“她不是賈府姑娘嗎?”意思是想說:她被婆家休了,還不是回到娘家,靠娘家過活。

迎春很幹脆地說道:“我是賈府潑出去的水,與賈府早就沒有了任何關系。”

這個年代女子被夫家休妻,是非常丟人的事情。

寶釵說這話,本就沒安好心,是想羞辱迎春,連帶黛玉難堪,沒想到適得其反。

這時,只聽男的那邊,有人在問太子道:“下面的人在問是否開飯?”

太子眼睛掃了一眼正在說話的女眷,調侃著笑道:“開飯吧,皇兄挨餓不要緊,要是餓壞了皇嫂,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水溶可不管這些,只是對水澈溫和地笑笑,說道:“早就該開飯了”。

若是不知道的,誰能想得到這就是西北戰場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元帥?

奴婢們動手拉開桌子,擺好碗筷調羹,下面送菜的小廝流水般把菜送到門口,再由女婢接著送到餐桌,由沁心閣的女仆擺放。

沁心閣原本是計劃兩桌席面,現在改成了一桌。

水澈為了照顧黛玉的親戚迎春,笑著提議道:“既然是來賞梅觀景,就要開開心心。今天我們大家一起樂,不要拘謹才是。”

溫柔賢良的太子妃毫無疑問,舉雙手讚成。

太子請水溶上座,水溶鳳眼含笑,走過來拉住黛玉小手,到靠近窗口地方,隨便撿了一個位置上坐下,笑道:“我就坐這兒,離窗口近,玉兒可以邊吃,邊看外面景色。”

太子水澈很喜歡水溶一切以黛玉為重,對水溶這種有失大丈夫風度的行為,他不但不感到為恥,反而非常讚賞,極力縱容。

水澈自然不再謙讓,自動地坐在了主位上,左邊是水溶黛玉。

黛玉見迎春站在那裏發怔,對她招手道:“二姐姐,到我這裏來。”

太子妃也招呼迎春,讓她坐到黛玉的身邊。

水澈的右手坐的是太子妃。

怡王妃直著眼睛瞪著太子妃,覺得她那個位置應當是自家怡王爺坐的位置,現在她坐上了,怡王爺坐哪裏呢?難不成坐在下首陪客位置?

“哥,你就坐在我這裏吧。”只見太子妃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對她的哥哥傑招手。

太子水澈也跟著笑道:“隨便坐,這裏又不是什麽正規場合,不要講究那些虛禮。”

傑憨厚地笑笑,走到他妹妹太子妃身邊坐下,正好與迎春面對面。

怡王爺似乎毫無感覺,呵呵地笑著打著圓場道:“太子說的很對,我們出來游玩,就要拋開那些虛禮,大家才能玩得盡興。”

他說著就在傑的下首坐下,怡王妃嘟著小嘴坐在丈夫的身邊。瞧著黛玉身邊坐著的迎春,腹議道:這是什麽世道!一個這個被婆家休棄的女人,都能夠坐與王爺王妃平齊平坐,連皇家的臉面都不要了。

於是,一向不願吃虧,自由任性慣了的怡王妃,很情緒化地對寶釵點頭說道:“你也坐下吧,你好歹也是元貴妃的嫡親弟媳婦,說起來,你與我們皇家也能攀得上關系,這個位置你坐著也算是夠格的。”

怡王妃話的意思很顯然,你林黛玉現在還沒有大婚,算不得是真正的皇家人,你的身份甚至還沒有薛寶釵高呢。

黛玉此刻眼睛正瞧著窗外,也許是沒有理會怡王妃的話,也許是根本就不屑與她一般見識。

水溶是個大男人,從來就不在乎雞毛蒜皮的事,聽怡王妃的話音,覺得她是在針對黛玉,不是好話。心裏很不高興,他兩眼直視著怡王妃,目中的寒光讓她不由地打了個冷戰,低下了頭,不敢與水溶對視。

怡王爺就像是什麽感覺都沒有,臉上堆滿笑容,樂呵呵地極盡全能地與水澈說笑著,努力營造著和睦親切友好的氣氛。

因為有怡王夫婦與寶釵到來,使得黛玉懶得說話,水溶瞧著怡王爺夫婦,心裏很不愉快,為了照顧水澈的面子,他留了下來,但除了照顧黛玉,只偶爾與水澈說兩句。

迎春則是整個心都在黛玉身上,除了照顧黛玉,忙著為她搛菜,極少主動開口說話。

太子妃也是重點照顧著黛玉,兼之應付著怡王妃,不願使場面太尷尬。

傑很靦腆地低頭吃菜,別人不找他說話,他也不主動與別人說話,只是偶爾偷瞧迎春兩眼。

這一切,全都落在了寶釵眼裏,。

此時的寶釵已經知道傑是太子妃的嫡親哥哥,是太子水澈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她察言觀色,覺得這個傑似乎對迎春有點意思。腹議道:賈迎春若是入了傑的眼,就算是個侍妾,哪怕是個通房丫頭,只要有水溶和黛玉撐腰,以後少不了會有個很好的名分。

想自己實在是可憐,跟了那個懦弱無能,一事無成的賈寶玉,自己這輩子是空有淩雲志。

寶釵本有些自暴自棄,心想反正自己也經歷了幾個男人,就不在乎再多一個男人,倘若能與怡王妃明修棧道,和怡王爺再暗度陳倉。不求錢財,只求能讓寶玉前途多一份保障,好使自己日後也能得個封誥。

她覺得花堪摘時只須摘,莫等花落空摘折枝,自己這朵艷冠群芳的牡丹花,應該發揮出應有的作用。她不以自己這種行為為恥,反而認為自己是在為賈府做犧牲,算是難得的好女人。

為了給自己找理由,她想起自己讀過的很多書,書中就記載著唐朝武則天,先跟老子後跟兒子,楊玉環是先跟兒子,後跟了老子。

只要能夠成功,就是人生的成就,欲成大事,就不能拘泥閑言碎語。

生前是非,留給後人評說,有貶也有褒。

何況自己所做一切,都是暗箱操作,誰人知曉?

正當寶釵瞧著黛玉受百般呵護,迎春被人暗戀,心中又氣又惱,自哀自怨時,不覺意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滿桌只聽見怡王爺嘻嘻哈哈地說笑聲,偶爾間雜著太子的聲音,實在是難提興趣。

怡王爺應酬的精疲力竭,也覺得很累。

忽聽遠處傳來悠揚的歌聲,太子水澈似乎不經意地笑著提議道:“我們不妨也叫上幾個會唱的過來佐酒,如何?”

傑瞧了瞧水澈,笑道:“我們這裏有女眷,有點不大好吧?”

怡王爺笑著順從著水澈,說道:“咳,這有什麽?我們只不過叫兩個會彈會唱的女子過來助興。太子妃、林姑娘她們素日又不出門,今兒好不容易出來了,體會一下民間樂趣,有何不可?”

水澈見水溶正忙著給黛玉搛菜,望望太子妃笑道:“我們都是便裝,也沒人知道我們的身份,就依怡王爺的話,找兩個好一些的,千萬不要汙了林姑娘她們的耳朵。”

很快,下面上來了一個濃妝艷抹的老鴇子,帶著兩個裝束艷麗的姑娘,身後還跟著兩個抱著琴和琵琶的丫頭。

她們低眉順眼走到席前,行了個跪拜大禮之後,老鴇媚笑道:“這兩個女子原都是官家小姐,才到我們院裏不久。一個會彈琴,一個會彈琵琶。大人想先聽什麽?”

怡王妃想起怡王爺說賈元春善琴,心中認定怡王爺喜歡聽琴,搶先說道:“先彈首好聽的曲子吧”

黛玉食量原本就小,再加上厭煩怡王爺嘎嘎不斷的諂笑,以及喋喋不休的話語,更厭煩寶釵與怡王妃掃來掃去的目光,索性不去看她們,眼睛對著玻璃窗外,瞧著擠擠挨挨,開得正盛的萬千臘梅,心裏想著:這大千世界,紛繁覆雜,好的美的醜的惡的,真是無所不有。

寶釵與迎春就像傻了似的,驚得說不出話,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歌妓。

“紅杏,為夫人彈首好聽的曲子。”老鴇轉臉吩咐了一聲,小丫頭很熟練地配合著沁心閣女仆擺好了琴。

紅杏低頭緩步走到琴前坐下,面對瑤琴,眼含清淚,伸出纖纖玉手,擡頭欲問主人想聽什麽樣的曲子。

展眼瞧見怡王妃身邊的寶釵,頓時淚如雨下,忽地起身跑到寶釵面前,顫聲呼道:“求寶姐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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