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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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認為國色天香的寶釵,自從得知黛玉被皇上指婚給輔政親王為嫡妻,盡管她不願承認自己在嫉妒黛玉,事實上她的心如同噴發的火山,灼熱的巖漿在她的心頭奔騰,燒得她寢食難安,做什麽事情,都覺得沒意思,心煩意亂。

她看見寶玉,氣就不打一處來。暗恨自己命苦,怎麽找了這麽個銀樣蠟槍頭,好看不中吃的貨。

這天,她坐在那裏,默默地看著鶯兒打絡子,不由地想起黛玉,想她在瀟湘館的日子裏,哪一點比自己好?眼看著她與自己地位懸殊,如雲泥之別。

寶釵是個有心計,不認輸的女子,她在心裏設計了一條又一條計謀,覺得都不稱心。

正當她冥思苦想怎麽才能出人頭地時,一只手從身後伸了過來。她擡頭看是寶玉,怨恨地猛然起身,一聲不響擡腿就走。

寶玉見她沒來由的惱恨自己,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怪事!真是怪事!”

鶯兒忙丟下手裏的活,跟在寶釵身後追了出去,臨出門時,回頭瞥了一眼寶玉,目光裏似乎也含著不屑。

“這是怎麽了?又沒人惹你們,怎麽一個個這樣?”寶玉怔怔地瞅著鶯兒,心裏很不舒服。

“我的爺,你怎麽還不知道啊。”襲人過來拉著寶玉走到桌邊,請他坐下,順手給他端來他喜歡的楓露茶,說道:“爺,這是我給你沏的楓露茶,一直溫著呢,喝吧。”

寶玉伸出手攥住襲人的手,真情流露道:“還是你對我好。”

襲人忸怩著,紅著臉小聲笑道:“我不對爺好,還能對誰好?我是從小就服侍爺的,把爺看的比天高,比地厚。爺就是我的命,爺好我就好。”

寶玉嘆息一聲,感慨道:“要是林妹妹在這裏,我們三人廝守在一起,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大家一起歡笑,一起化成灰,我這一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爺,快別這麽說,這話只能裝在心裏,千萬別被奶奶知道了。”襲人眼睛亂轉,顯得十分害怕。

恰在這個時候,鶯兒回來給寶釵拿帕子,正好聽到襲人後半句。對著襲人冷笑道:“怕被奶奶知道了,必定是見不得人的齷齪事。”

襲人眼圈泛紅,臉上陪笑道:“哪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只是在勸二爺要好好念書,千萬不要再惹奶奶傷心。”

鶯兒撇嘴冷笑道:“我又不是聾子,你不要東拉西扯的。”

寶玉站起身,瞪著鶯兒怒道:“你覺得我們這裏不好,跟著你姑娘走就是了,又沒人攔著你們,幹什麽非要在這裏吵?我可禁不起你這般鬧騰。”說著,他瞅著鶯兒氣白了的小臉,故意氣她道:“我知道了,鶯兒姑娘人長大了,心也變大了。明兒我去告訴太太,要你姑娘給你配人就是了。”

鶯兒氣得顧不上給寶釵拿帕子,捂著臉哭道:“我們姑娘是你賈府大紅花轎娶來得正經奶奶,你怎麽能為了什麽不三不四的女人這麽欺負她?虧你還是大家子的公子哥兒,宮裏娘娘的嫡親兄弟。”

寶玉呵呵冷笑道:“我說錯了嗎?走,走啊,沒人攔著你們。”他就像趕小雞一般,甩著兩只膀子,做驅趕的動作。

襲人也覺得寶玉太孩子氣,不想讓事情擴大,過來拉著寶玉,想勸寶玉少說幾句,給鶯兒個臺階下。

誰知寶釵左等右等鶯兒沒來,自己便轉身回來瞧是怎麽回事,剛好看見這一幕。

心頭的火騰地升起,忘了素日端莊大方,溫柔體貼,豎起眼睛罵道:“你這蹄子,一時錯眼不見,就要作怪!我看你是吃黃了牙,好不好拉出去賣了才好!”

襲人知道這話不是罵嬰兒的,是真對自己的。想這些天來,寶釵是風都礙事,見她總是鼻子眼都是氣。

她現在是領教了寶釵的厲害,知道寶釵面子上美麗溫柔,心比毒蠍還要狠,這事她是說出能幹的。心裏不由害怕,撲通一聲跪在寶釵面前,淒楚可憐地說道:“請奶奶息怒。”

寶釵冷笑道:“你又沒有惹我,要我息什麽怒?再說了,你是爺身邊得用的人,我怎麽敢得說你?我只不過在責備我的丫頭而已,難不成這也惹著你了?”

襲人不敢再說話,只是流著眼淚,對著寶釵連連叩頭。

寶玉見此狀況,加上剛才寶釵的冷淡,鶯兒得理不饒人的樣子,想著襲人的溫柔體貼,一時居然強硬起來,伸手拽起襲人,賭氣地說道:“起來,你有沒有錯,幹什麽要給她下跪,說這些軟話?我就不信,你一個好好的人,她就能害了你?還真是沒有了王法,反了天不成?”

聽到王法二字,寶釵情不自禁地癟癟嘴,杏眼含怒,臉掛寒霜,譏笑道:“是呀,你們現在又有了一門好親戚,可惜!就怕人家現在眼高於頂,看不上你了。”

寶玉眨巴著兩眼,納悶地問襲人道:“什麽好親戚?她說的是哪個?”

襲人聽說了黛玉被皇上指婚的事情,卻不敢告訴寶玉,只是使勁搖頭。

寶釵鼻子哼了哼道:“還會是誰?是林妹妹唄。”

寶玉聽了,脖子上青筋暴得很高,眼睛急得就像要突出來似的,大聲問寶釵道:“怎麽回事?”

“瞧你急得,是好事,又不是壞事,是林妹妹要嫁人了。”寶釵輕描淡寫的說著,水杏眼很玩味地瞧著寶玉。

寶玉撲哧一聲笑道:“你在騙人!林妹妹要嫁人,也得老太太答應才行,老太太答應我了,明年春天……”

鶯兒報覆性地撇嘴道:“聽說是皇上指的婚,老太太也管不著。”

寶玉一把揪住鶯兒,眼睛睜得像銅鈴,大聲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鶯兒嚇得說不出話來,直瞪著眼睛望著寶玉。

“爺!爺!鶯兒妹妹是在說笑話,沒有的事情。”襲人驚恐地搖著寶玉,大聲叫喊。

寶玉大呼一聲:“我不信!”人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翻著白眼珠子昏了過去。

襲人跪在地上,摟著寶玉,扯著喉嚨,拼命叫喊:“二爺!二爺!醒醒啊!”

賈母顫巍巍地扶著鴛鴦,帶著眾人急急趕來時,寶玉已經蘇醒過來,只是腦子還沒轉過彎。直直盯著賈母問道:“寶姐姐說林妹妹嫁人了,是真的嗎?”

賈母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轉過頭狠狠瞪了寶釵一眼,回頭對寶玉笑道:“你妹妹才多大年紀?我還想多留她過兩年呢。”

寶玉躺在襲人懷裏,虛弱地笑道:“我就知道老太太心裏還是很疼林妹妹的,寶姐姐在騙我呢!”

王夫人看著眼前,心裏明白寶玉的心思,氣得心都快要炸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悶聲喝道:“還不快把他扶到床上去。”

丫頭婆子七手八腳把寶玉扶進裏屋,寶玉還在嘟嘟囔囔地說著。

寶釵低頭也要跟著進去,賈母翻著老眼,狠狠地盯著她道:“素日看起來,你也是個懂事的,明知道寶玉有這個病根子,怎麽還要這樣?寶玉不好了,你又能好到哪去?”

寶釵站在那裏,垂著頭低聲辯道:“孫媳見二爺心裏老是放不下,不好好念書,怕他影響明年大考。也是心裏發急,只想著勸二爺把心徹底放下,才略略透了句林妹妹的好事。”

王夫人看眼前委委屈屈的寶釵,賈敏清冷高傲的身影在腦際略過,她的心裏充滿了恨意。對賈母說道:“老太太,這事也怨不著釵兒,都是寶玉不爭氣。以後,還得釵兒多督促寶玉,要不然明年的大考……”

賈母不等她話說完,搖搖手打斷她的話道:“是寶玉的人重要,還是他念書重要?在明年大考之前,誰都不能再提林丫頭。”說著,她的楠木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幾下。

扶著鴛鴦轉身走的時候,又狠狠盯了寶釵一眼。

此事就這麽過去,以後賈府沒人再提黛玉的事情。

賈母對王夫人婆媳所作所為,心裏明鏡似的清楚。

她們對黛玉態度如此冷淡,是因為清楚黛玉如今的身份,已經不是她們能為所欲為地欺負的了。

也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從黛玉那裏算計到什麽有形的物質好處,送不送東西給她無所謂。

反正黛玉是賈府嫡親外甥女兒,這種血緣關系是跑不掉的。

她們認為賈府不好,黛玉臉上也沒光。

黛玉是特別愛面子的人,她不可能對賈府不利。

王夫人覺得有東西不如送給宮裏的貴妃娘娘,更加實惠。

寶釵想如果能借上黛玉這只跳板,尋到機會攀上太子高枝,豈不更好?

人啊,特別自以為是的女人,總以為自己比別人聰明。其實,她們真是傻得莫名其妙。

也不想想,這些年來,她們是如何對待黛玉的,黛玉的個性又是怎樣的,怎會與她們同流合汙,做她們的跳板? 再則,這些年了,她們連太子的屁都聞不到,還夢想著攀上太子高枝,借助太子輔政王兄弟,狐假虎威。

呵呵,想得太美!

賈府現在對黛玉采取了冷處理的策略,對黛玉佯裝不理不睬,想冷眼看她一個孤女在京城社交圈裏怎麽撲騰。期盼黛玉招架不住時,再做出親人的架勢去俘獲黛玉。

玉園,黛玉一肚子不高興,坐在那裏在生悶氣。

紫鵑雪雁束手無策,不知道是應該幫著黛玉,還是應該幫著水鏡父子。

阿山自從寶珠來傳聖旨那刻起,就不見了身影,沒人知道他這兩天去了哪裏。

秀姑接過紫鵑手裏的茶,對黛玉既溫柔地笑著勸道:“姑娘,請喝口茶吧,您這樣不吃不喝光生氣,氣壞了身子如何是好?”

黛玉美麗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似惱怒又似不解地擡頭看著秀姑,淒楚地問道:“為什麽要騙我?欺騙一個孤女,很好玩,很有趣嗎?”

秀姑不由自主地把黛玉摟在自己懷裏,溫柔地親切地笑笑,和風細雨般地勸說道:“姑娘,奴婢以為皇上和輔政王都不是有意要對姑娘隱瞞他們的身份。皇上可能是怕姑娘知道了他的身份,見面說話會受一些禮節的拘束,這也是愛惜姑娘的意思啊。”

“四叔就算如你說的那樣,是為了我好。可水溶與我們一路走來,對我們半點口風都沒有透露他的皇子身份,什麽意思嘛?分明就是想捉弄我。哼,說不定,他心裏還很輕視我呢。”黛玉氣呼呼地說著,不時地用帕子擦拭湧出的淚水。

“呃,這個,這個,也有可能是輔政王沒好意思說,這也是人家謙虛,不願炫耀,這也是人家的美德啊。姑娘,請設身處地想一下,輔政王三歲離宮,在外十五年,他也不知道宮裏的變化。就是這個輔政王爵位,也是回宮後才有的,路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就是輔政王啊。瞧著皇上對你的細心關愛,再想想輔政王對你舍生忘死的深情,就別想那麽多了吧。”秀姑極力勸說,黛玉始終是眉頭不展。

勤政殿,水鏡認真聽取寶珠回稟之後,他的心感到無比酸楚,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帝王的痛苦與無奈。

當他聽到黛玉沒有聽完寶珠宣讀的聖旨,就暈了過去。醒過來第一句話是:“怎麽是這樣的?四叔不是四叔,怎麽變成了皇上?”

水鏡的心充滿了酸甜苦辣,很不是滋味。他摸著下巴,體味著做父親的苦惱。

水溶,自己寄予無限希望的大兒子,怎麽就偏偏愛上了玉兒,寧要玉兒,不要江山。

他苦笑著揮揮手,腹議道:水溶,真是太像自己了。

自己若不是早已身為皇帝,身為眾多孩子的父親,現在也處於水溶這個年齡,這個地位,自己將會不顧一切,帶著玉兒,哪怕是私奔,終老江湖,也是如食甘飴,心比蜜甜。

他相信玉兒對自己是有感情的,是有所依戀的。

想起那張素面朝天,滿頭烏發,無與倫比的美麗倩影,水鏡的心如錢塘大潮,久久難以平靜。

水鏡就像一只困獸,在勤政殿打著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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