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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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水鏡不知道是怎麽了,心裏就像長了草,走坐不安。

他老是想到失蹤的大兒子水溶,耳邊老是回響起記憶深處水溶的歡笑聲,水溶叫父皇的稚聲。

聽到稟報,他知道黛玉回京的消息,急忙抽空過去瞧了。

從玉園回來之後,他心裏的草越長越瘋,以至於奏章都批不下去了。

晚膳,他一點胃口都沒有,勉強吃了一點,就回到了禦書房。

寶珠瞧他心事重重,煩躁不安,也不敢上前搭腔,只是遠遠地垂手侍候。

水鏡心煩意亂地坐在龍椅上,習慣性地閉目思考。

腦海中不時浮現出那張清麗絕俗的面龐,烏黑閃亮的秀發。

水鏡微微笑道:這是怎麽啦?她還是個孩子呢。

驀然,水鏡覺得身旁似乎有人。

睜看眼睛,瞧見眼前真的站著一位漂亮的年輕人,他正直直地緊盯著自己,眼睛眨也不眨地仔細地瞧著自己。

“你是誰?”水鏡大喝一聲,猛地站起身來。

“嘻嘻,我是水溶啊,父皇,你不認得我了?”年輕人笑嘻嘻地回答著。

“你是溶兒?你真的是溶兒?”水鏡趨前一步,手伸了出去。

水溶以為他是要來擁抱自己,激動地張開雙手迎了上去。

水鏡一手抵著水溶迎上來的身子,一手伸到他的領口,急著去拽他的袍服。

水溶止住腳步,有些失望地小聲問道:“父皇真的認不識孩兒了。”

“嘩啦”一聲,水鏡撕開了水溶的袍服,露出他雙肩日月胎記。

水溶轉過身,對著燈光,有些淒涼地說道:“父皇是要驗身嗎?請!”

“溶兒,溶兒,這些年,父皇並沒有忘記過你,十五年了,你已長成了大人。”水鏡的感情,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此刻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猛地抱住水溶,擡頭細瞧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英俊面孔。

父子血脈相連,情感通融。

很快,他們就拉近了十五年的距離,父子倆手握著手,坐在龍榻上親切交談。

金雞高唱,天已拂曉。

這對父子談興正濃,毫無困意。

水鏡仔細聽取了水溶別後十五年的深山學藝生活,既覺得欣慰,又覺得愧疚。

他低頭瞧著水溶的腳,認真說道:“你腳踏七星,肩擔日月,天生就是皇位繼承者。十五年前,你無緣無故失蹤了,朕一直認為你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朕沒想錯,你終於回來了。明天,朕就在朝堂宣布,要重立太子。”

“不!父皇千萬不可。孩兒這些年來,遠離父皇,一直隨師傅在深山學藝,對世事不甚了解。怎能擔負如此重任?如今太子當得好好的,怎能說換就換?再說,孩兒一點也不想當太子,請父皇成全孩兒。”水溶說著,竟然長跪於地,眼睛裏蘊藏著深切期盼。

水鏡也是一時沖動,聽水溶如此說話,深感水溶言之有理。同時覺得不讓水溶做太子,實在有些對不住他。一時間不知如何補償水溶是好,竟然怔楞在那裏,靜靜地瞧著自己最心愛的大皇子。

過了一會,水鏡默默沈思道:“溶兒,明日早朝,父皇要向朝臣宣布,封溶兒為鐵帽子輔政親王,與太子永遠兄弟相稱,永遠不行君臣之禮。除此之外,還要再頒給你一份丹書鐵劵,刻上朕恕卿不死,卿子孫九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責。” 照理說,如此厚遇,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水溶為天下第一人。

然而,水溶依然長跪不起。

水鏡心裏揣摩道:這就奇了,溶兒既然不願做太子,這個待遇已經很特別了,他怎麽還不起來謝恩?

“溶兒,你覺得父皇這樣安排還行嗎?”水鏡溫柔地笑問。

“父皇,孩兒心裏有位姑娘,想娶她為妻,求父皇給孩兒做主。”水鏡聽了哈哈大笑著拉水溶起來,說道:“是父皇粗心了,你今年已經十八歲了,你的那些兄弟們,在你這個年紀早就大婚了,你的胞弟澈兒比你還小兩歲,有一個太子妃,兩個側妃,孩子都有兩個了。說吧,是哪家姑娘,父皇把她指給你做正妃,另外再給你選兩個側妃。”

水溶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說道:“孩兒這輩子只要一個妻子,別的女人就不要了。”

水鏡瞧著水溶堅定不移的態度,心裏為之震撼,笑問道:“誰家的姑娘,會讓我的溶兒如此鐘情?說吧,朕答應你就是了。”

水溶高興地呵呵笑道:“她,就是孩兒在泰山遇到的姑蘇林黛玉,她現在就住在京城的玉園裏。”

水鏡就像傻了一般,似乎充耳不聞。

水溶只顧高興,沒有註意皇上的變化,又補充道:“孩兒從第一眼瞧見她,心就在她身上了。孩兒真的很愛她,我保證父皇見到她,一定會喜歡她的。”

水溶為了讓水鏡對黛玉有好感,喋喋不休地訴說著黛玉的善良,勇敢與美麗。

水鏡越聽心越亂,只好說道:“這,這林姑娘似乎年紀尚小,還不宜婚配。”

“父皇,林姑娘真的非常美好,是孩兒最愛得姑娘。父皇若不及早為孩兒做主,她若是被別人娶走,孩兒就活不成了。”水溶急得跪在地下,雙手拽著水鏡袍子,苦苦哀求道:“父皇,您是答應了孩兒的。”

水鏡無奈地苦笑著拉水溶起來,說道:“朕沒說不答應啊,只是說林姑娘年紀還小。”

“孩兒願意等,等林姑娘長大就是了。孩兒只是想請父皇早早給孩兒把林姑娘給定下來,這樣孩兒就放心了。”水溶毫不妥協,一心一意地要求著。

水鏡實在抵不過父子深情,眼前晃動著黛玉倩影,實在舍不得,又不忍心失蹤十五年才回來,失去皇位繼承權的大兒子痛苦。

想著肥水總算沒有流入外人田。

自己深愛黛玉,可惜自己年紀大了。

玉兒與溶兒年紀相當,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天合佳偶。

水鏡終於咬咬牙,下狠心道:“起來吧,父皇答應你就是了。”

天大亮了,一夜未睡的水鏡,依然是神采奕奕地挽著水溶步入大殿,走上皇帝寶座,擡眼見大殿下面黑壓壓朝臣一片。再瞧瞧水溶,心裏更加愧疚。

他緊握著水溶的手,坐在龍椅上,還舍不得松開水溶的手。

他用另只手招呼太子澈過來,澈畢恭畢敬地來到他的身旁,與水溶站在一起。

水鏡瞧著這倆兄弟,鼻子有點發酸,沈悶地說道:“澈兒,這位就是你失蹤十五年的哥哥溶兒,他回來了。”

水澈心裏咯頓一下,十分機警地掃了一眼水溶,馬上笑容可掬地放下太子身段,對水溶禮貌有加地行禮問好。

水鏡見此,心中甚是滿意,舒心地微笑道:“你倆是一母同胞,以後要同心協力,保我江山社稷千秋萬代,永遠昌盛。”

說罷,眼光深邃地瞧著水澈,見他面色鎮定,看不出有任何波動。

水鏡覺得這二兒子水澈,面對太子廢立大事,能如此從容對待,應是社稷之福。

他心情愉快地對朝臣宣布道:“大皇子水溶出生不久就被立為太子,因十五年前特殊原因外出,太子之位由二皇子水澈暫代。現大皇子水溶已經歸來,二皇子水澈理應退還太子之位。但大皇子水溶考慮到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在外,對朝堂之事不甚了解,堅辭太子之位。

兄弟謙讓,堪比堯舜,實為國家之幸,社稷之福。

朕決定尊重大皇子水溶的意見,太子之位任由二皇子水澈繼任。

封大皇子水溶為輔政親王(即鐵帽子親王),並賜丹書鐵券一部,九龍寶劍一柄,親王之爵位,永世承襲。”

太了不得!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群臣心裏十分清楚這等封賜,水溶比“並肩王”還要厲害。

因為“並肩王”不能制裁皇太子(即下一任的皇帝),而輔政親王水溶有丹書鐵卷護身,下一任皇帝不能治他死罪,連他的子孫犯死罪,都可以免死九次。他的九龍寶劍象征著他不僅可以誅殺危害朝廷的大臣,還有制裁昏君,重立明君的權利。

這,太了不得了!

其實,這也是水鏡為了水家基業千秋萬代所采用的政治手腕。

他在讓這弟兄倆之間的關系相互依存,相互滲透,相互制約,有點像現在美國的國會與總統關系。

只不過這個國會的統領與總統的人選,都是水鏡的後代世襲,不需要民主選舉。

水溶的這個國會擁有法律所規定的很大權力,如對外宣戰權、修改法律權等。除此還擁有特殊權力。譬如:有權在特殊條件下覆選水澈這個總統;有權提出財政案和彈劾案,有權在特殊條件下罷免水澈這個總統。

水澈這個總統的權利也很大,他有權處理水溶這個國會各種工作,可以對水溶這個國會發有法律約束力的政令,有權選任所有(須經水溶這個國會認可)高級官員。水澈這個總統是軍隊的總司令,在戰爭和緊急情況下,水澈這個總統還可以擁有更大的權力。

朝臣歡呼,紛紛上前行過。

水鏡瞧水溶有些拘謹,面紅耳赤,心急如焚,焦慮不安,索性對著朝臣宣布了指前巡鹽禦史林海之女林黛玉為水溶正王妃,待林黛玉及笄之後,擇日完婚。

賈府很快得到黛玉被皇上指婚給輔政親王水溶的消息,一個個都楞住了,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賈母很快清醒過來,幽怨地對人說道:“怎麽樣?當初我就說我的玉兒是有福的,你們今後還要靠著她享福,我說中了吧?”

“老太太,您就是我們大海航行的舵手,不管什麽大風大浪,只要有您老人家掌舵,我們就什麽都不怕。你說我們要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就是了。”鳳姐諂媚地奉承著。

賈母長嘆一聲吩咐道:“皇上給玉兒指婚,是玉兒福氣,也是我們賈府的福氣。你們快備禮物,我要去瞧瞧我的玉兒。”

王夫人極其不高興地癟癟嘴,腹議道:小狐貍精只不過是個被指定的王妃,還不知道是否有那個福分邁進王府大門呢!有什麽大不了的,我的女兒還是正兒八經的貴妃娘娘呢!

再說了,三丫頭探春,只不過是個庶女,不也是個王妃嗎?

小狐貍精雖說以後要嫁的是輔政親王,可是這個輔政親王才回朝,只是個光桿司令,現在連個窩還沒有呢。

心念於此,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太太,大姑娘從南邊掃墓回來,都不知道先過來拜見您,真是越發不懂規矩了。老太太若是去玉園瞧她,這事要是讓外人知道了,成何體統?”

賈母老眼一翻,暗罵道:蠢婦!這個時候還說這話,不知道今非昔比了嗎?

她把手裏的拐杖使勁磕地,怒道:“我去看我的外孫女兒,誰能說三道四?”

王夫人臉紅的像塊沒有煮熟的豬肝,額頭上冒汗,跪下辯解道“媳婦也是心疼大姑娘,擔心大姑娘被人說閑話,才慌不擇口的。”

寶釵見狀跪地解釋道:“請老太太息怒,太太知道林妹妹回京,早就吩咐我備好了禮物。原本想著林妹妹知書達禮,忙完家事,會很快就來探望這些長輩的。太太心誠實,並沒別的想法,剛才也是怕人知道了說林妹妹剛被指婚為輔政王妃,就目中無人,連自己的嫡親外祖母都不認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心急之下才那麽說的。請老太太明鑒。”

在這百善孝為先的年代裏,寶釵這話說得更是厲害!

她明面上好像是為黛玉,其實是在給黛玉扣帽子,企圖打棍子,給黛玉下套,要黛玉不得疏離賈府。

鳳姐畢竟是王夫人的內侄女,雖然對王夫人婆媳心存很多怨氣,場面上還是要維護的。

只見她對賈母笑道:“老太太,你瞧,太太心裏還是很疼林妹妹的,禮物早都備好了。”

賈母當然不能太掃王夫人面子,笑道:“我老了,你們緊著我活,我也沒有幾天活頭了。我所想所作還不是為了賈府,為了你們的將來。既然你們都想到了,禮物也備好了,我也就不操著心了。寶丫頭,去幫我把你太太扶起來,就說老太太老了,請她不要怪罪。”

寶釵婆媳對賈母磕頭笑道:“瞧老太太說的,這不是折殺晚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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