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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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谙城沈默不語,他當年想要浪跡天涯謝太師連夜派人將他綁了回來,回京時一道聖旨又把他請進宮,這麽多年來怨憤的痕跡淡了卻還是有的,他一直不能釋懷,他不理解他父親為什麽要這樣做,明明他大哥比他更優秀。

謝太師經過歲月的洗滌,鬢發已然發白,他喑啞著嗓子道:“欠別人的債總是要還。谙城,你大哥的野心太大,我怕有朝一日我們都控制不了他。你是個正直的孩子,爹希望通過你能彌補當年的一些過錯。等這樁事過了,即使你永遠不回家,爹也不會怪你。”

謝太師把他抓回來後說的最多一句話就是要他彌補當年的過錯,他不知當年是不是他知道的那個當年,但那件事過後他父親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追名逐利,他整個人變得小心翼翼規規矩矩,位高權重也再不像以前那樣鋒芒畢露。

他此刻看到的是一個寂寞無助的父親,溝壑無休止縱橫在他的臉上,與這新綠一對比,有種諷刺的感覺。謝谙城忽然有些懊惱,自己這些年是不是太一意孤行了。

他胸口酸澀,沈聲道:“不管爹想做什麽,兒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爹度過一切。”

沒有想象中的愉悅,謝太師顯得有些疲憊:

“下去吧。”他說。

謝谙城踟躕片刻後向房間走去。

信件送到戚王府的時候竹韻正從青蘅房裏出來,月色下男子的長發披在肩上,輕風扇動,他的發溢出皎瑩的白。

竹韻將信件從袖口裏拿出來遞到那人的手上,那人輕掃一眼後毫不留情地將它撕成了細小的碎片。紙片在空中飄舞,一轉眼就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竹韻詫異:“公子不看嗎?”

男子淡淡道:“早就料到的事情又有什麽好看的。”

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一晃一晃的,竹韻恢覆平靜:“沒能將太子一網打盡,是屬下們辦事不力。”

“哼!”男子鼻腔輕顫,“你以為這麽容易就能扳倒他?未免想的太簡單了!周林不過是他的替死鬼,保車棄帥,他早就有這個打算。只是可惜了周林這顆棋子,為他做了那麽多到頭來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竹韻仍有不解:“那太子這次為什麽自己動手呢?不怕真的被查出來嗎?”

男子素手夾起一片落葉將它迅速捏碎:“這次也算是周林意氣用事。上月,大理寺李光祿在太子面前參周林一本後周林就被太子明升暗貶。為表忠心,周林特地從齊國引進百日醉放在朝貢的琉璃杯裏。那杯子不能沾染人氣,一旦沾了它,裏面的毒就會滲入皮膚,使人遭受夢魘如行屍走肉般受下毒之人控制。周林本想控制原青蘅將她送到太子身邊的,哪想事情敗露過快反遭太子報覆。所以說,擅作主張的人往往會得不償失,竹韻,這個道理我想你應該懂吧。”

“奴婢知道了。”她心虛地低下頭,“奴婢還有一事需要請示?”

男子俊眉輕挑:“何事?”

“梅清依舊沒能完成任務,需要奴婢去指點一下嗎?”

“辦事如此不力,她自會回來領罰。你且去齊國先放放口風,接下來可要跟太子來一場正面之戰了。”

“是!”竹韻拱手,院中的男子縱身一躍,迅速消失在夜色深處。

晨光熹微,翌日,青蘅被召入宮中。她謝恩之後又被太後召入了慈安宮,一月有餘,慈安宮一如既往的祥和。

嬤嬤們正在給佟太後按摩身子,青蘅欲作禮就被佟太後喚了過去。

“好孩子,這段時間苦了你了。”

雲國雖被他們襄國滅了,但其實他們對雲國百姓及王室都還不錯。百姓們安居樂業,一眾王室眾人也被好吃好喝地供養起來。這讓青蘅寬慰許多。

佟太後摸著她的臉頰心疼道:“比出嫁前瘦了許多,王府裏虧待你了?”

青蘅趕忙搖頭:“沒有沒有,他們對我都很好。”

“戚王呢?”

說起戚王她又覺得詭異了,前幾天她看到他在園中與幾個婢女捉迷藏,她想過去瞧一瞧沒想到又被竹韻攔了回去。所以,她認為這個戚王肯定藏著什麽秘密,不然這麽多天怎麽不讓她看他一眼?

太後神色淡定:“戚王遇見你是他的福氣,也罷,既然你不想說哀家也不逼你。時候到了你自然也就明白了。”

太後說話總是模棱兩可讓青蘅心裏直癢癢,她不好過多詢問也就跪安了。出了慈安宮她被一個小宮女撞到了,仔細一瞧似乎在哪裏見過。

“求求你救救我家娘娘……”

這話聽的怎麽這麽熟悉?

青蘅怔住:“你是子絮?”

子絮連連點頭,也想起了她。她來不及過多解惑就帶著青蘅來到了儲月宮,宮裏,趙妋正氣勢淩人地在訓斥裏面的一眾宮人。而莊思言卻敢怒不敢言地哭喪著臉。

“呦,是你!”

趙妋見青蘅來也不害怕,她把沒打完的耳光“啪”地一聲落在宮女臉上,然後極其得意地哈哈大笑後朝青蘅走來。

青蘅都要被這一幕氣瘋了,她原以為莊思言的懦弱跟她以前一樣,是小心翼翼地求生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現在看來全是錯的,她是任由人家踐踏她的尊嚴,什麽話不敢說什麽事不敢做,只會在一旁受氣。

要是欺負她的不是趙妋,她二話不說就會掉頭就走。只是現在由不得她,對於趙妋,她向來不喜。

“這麽鬧下去不怕把皇後招來嗎?趙婕妤,你的膽子是不是太大了!”

趙妋拍手稱快:“哈哈哈,真好笑!你是後宮中人嗎?什麽時候這裏的事輪到你管了?”

青蘅被她正中要害,她底氣不是很足,卻依然粗著聲音:“我只是看不慣,你一個婕妤欺負一個嬪妃是不是太過於放肆了?你……”

趙妋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管別人事之前先看自己幾斤幾兩,戚王妃,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戚王妃!”

“父皇擬下聖旨,我王兄明媒正娶,怎麽就不是戚王妃了?”

嘉容出現在寢殿門口,日光將她廣袖羅裙烙下凹凸不平的金色,她狹長的柳葉眉微微蹙起,似乎結了一層寒霜。

趙妋走過去面含深意道:“公主不是一向不喜這個王嫂嗎?什麽時候與她這麽齊心了?”

這個問題青蘅也想問,嘉容公主不是很反對他們的婚事嗎?怎麽今兒來了個大反轉?

嘉容到底年紀不大立馬憋紅了臉:“關你什麽事?本公主愛喜歡誰就喜歡誰,今兒個就喜歡我這王嫂了。倒是你,在妃子宮中囂張跋扈,小心我告到父皇那裏去!”

“你敢!”趙妋不甘示弱,眼見事情越鬧越大,莊思言拿起一個花瓶就往地上砸,隨即她撞到了柱子上。

“娘娘!”

宮女們紛紛哭嚎起來,靠得最近的青蘅跑過去抱住她,她只說了四個字,然後就暈了過去。

“女兒不孝……”

對於她這句話青蘅感到無比心酸。莊將軍都讓她自生自滅了她還能這麽孝順,果真是古往今來第一孝順女。她又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房門被打開了,這幾日,皇後為了查清真相,將當時在場的人都留了下來,而現在,她正被留在慈安宮偏殿,仍是以前的屋子,還是太後派人叫她過去的。

太後仍派了李嬤嬤照顧她,李嬤嬤才將飯菜放到桌上,青蘅就忍不住問她莊思言的情況。

“還昏迷著呢,陛下這兩日怒氣可大了,前朝的事尚未解決,趙婕妤又給他來這麽一出,這回啊,趙婕妤鐵定是逃不過了!”

青蘅吃菜都沒了滋味,她放下筷子:“趙婕妤為什麽這麽針對她?她膽子也太大了吧!”

李嬤嬤嘆了口氣:“宮中的女人不都這個樣嘛,欺弱畏強,自己日子不好過也不喜歡讓人家日子好過。其實啊,這也不能怪她們,帝王本身肩負著江山社稷,雨露均撒這是理所應當的,想要專寵那根本是天方夜譚。”

青蘅聽後略有怔忡,嘴裏的飯菜更如白蠟一般艱澀難嚼。

李嬤嬤夾了菜放在她的碗裏:“所以凡事還是要看開點,跟他人過不去也就是跟自己過不去,想開一點不就什麽都好辦了嘛。”

青蘅敷衍地笑了笑,李嬤嬤又說了:“王府已派人來過了,明早王妃就能回去了。”

“啊?這麽快,不是說還要留這裏調查什麽的嗎?”

李嬤嬤給她倒了杯茶:“皇後娘娘也就是做做表面文章,宮裏嬪妃太多,倘若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她們會認為看熱鬧也無妨。皇宮啊最忌諱嘩眾取寵瞎湊熱鬧,所以皇後娘娘才暫時把你們留在這裏好叫他人以後多加留心。”

青蘅點頭:“皇後娘娘還真是好人呢,怪不得能母儀天下。”

李嬤嬤一時失言:“是啊,比起先後倒是好太多了。”

先後乃天雍帝的第一任皇後敬淑文皇後,也是當今太子的生母。傳聞她賢良淑德、秉性柔嘉,是當時母儀天下之典範,受本國和他國不少子民擁戴。但好景不長,天雍十四年她抱病薨逝,中原各國紛紛哀悼,表示惋惜。

明明是先後比較受稱頌,怎麽這個李嬤嬤這樣說?青蘅不解地追問起來,李嬤嬤倏地打住不再說什麽,這更加增添了她的好奇心。宮中秘聞是不是忒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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