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鳧水 陳阿招原本還想扭捏一下,可當她……

關燈
第7章 鳧水 陳阿招原本還想扭捏一下,可當她……

“公子,人帶來了。”老嬤嬤將一個青澀的小丫鬟引進屋內,眼神示意小丫頭上前後,便自覺合上門出去。

小丫鬟還是第一次踏足公子的房間,房內光線黯淡,莫名讓她緊張起來,但屋內那股股淡淡的藥香味很快讓她放緩了心跳。

她擡起眼看向前方,發現公子此刻正半倚靠在床榻上休息,烏發垂散著,肩上披了件靛藍色的裘衣。

公子生的那樣好看,即便面無血色,這眉眼也人紅鸞心動,小丫鬟面色愈發紅潤起來。

她走上前,跪在了公子腳下,低聲道,“公子的身子可好些了?”

正閉目養神的林祈肆緩緩睜開眼皮,一雙看不出是喜是怒的鴉青瞳仁盯著小丫鬟的臉。

“小翠,昨夜進屋伺候我的人是你?”少年的嗓音如珠翠清薄。

小翠的手指顫了一下,猶豫了一秒後,點點頭。

她自知頂了陳阿招的功勞難免心虛,但家中阿爹突犯惡疾,她實在太需要這筆錢了。

好在陳阿招突然昏迷,才能讓她頂替了去。

倚靠在踏上的林祈肆輕顰淺笑,他緩慢坐起了身子,肩上掛著的裘衣半垂下來,少年舉止悠閑地端起桌案上的瓷杯,微微一笑道:“你當真是個愛主心切的,我不是說過每逢我病時,不許任何人靠近我的房間,你卻大著膽子來瞧我,不怕我罰你嗎?”

小翠被林祈肆彎笑的眉眼看得羞澀,沒察覺到少年眼底生出的冷意。

小翠道:“奴婢自知破了公子的命令,可是奴婢實在是太擔心公子了……奴婢也知道公子向來向來待下人們溫和寬容,奴婢不怕公子懲罰,就算公子要罰奴婢,奴婢也心甘情願。”

林祈肆淡淡一笑,忽而將手中的茶盞遞給小翠道:“今兒的茶太苦了,你替我喝了吧,喝完了就跟著管家去庫房取二十兩銀子吧。”

小翠楞了楞,沒想到公子又多賜予了她十兩,她喜不自禁,未帶一絲猶豫便接過林祈肆手中的茶,激動將茶水一飲而盡後,高興道,“謝公子,奴婢先……”

可話音未完,小翠手中的茶盞砰地墜落,她瞪大了眼睛,驚愕地捂著從自己的眼鼻口中那滴答滴答不斷掉落的血。

小翠的身子抖了抖,最後一眼望上去的,是林祈肆不乏一絲溫度的眼神。

“花圃邊的花需要肥料了,就給它們吧。”軟榻上的少年輕聲淡語道。

很快,一襲黑影自房梁而落,將小翠拖了出去。

*

陳阿招被一陣抽泣聲驚醒,睜開眼的一瞬間,落入視線裏的是玥音蓄滿淚水的雙眼。

看到陳阿招醒來,玥音的淚水才止住,拉著陳阿招上下打量著,目中的擔憂不似作假。

陳阿招原是被小丫頭的哭泣聲擾的心煩意亂,可看到玥音哭腫的眼時,心臟驟然暖了一瞬。

她無奈嘆口氣,刮了刮玥音的鼻子道,“我又不是死了,你哭什麽。”

玥音吸了吸鼻子道,“你突然暈倒真是嚇死我了,你都昏迷了半個時辰了,我想替你尋大夫都尋不到。”

“不是什麽大病,許是我早飯沒吃飽的緣故,你看我身子可好著呢。”陳阿招用袖子替玥音擦了擦眼淚。

忽然,她猛然從竹板床上彈跳起來。

“對了,我差點忘了我的銀子!”

說罷,她匆匆忙忙穿上鞋,不顧身後玥音的呼喚聲,疾步跑了出去。

她在院外等了許久,原是想堵住那個冒領了她功勞的丫鬟。

可等了許久,也未曾發現那個丫鬟的身影。

陳阿招猜測那個丫鬟是想躲著她的,可惜她們都在這個林府中幹活,那個丫鬟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躲不了她的。

這一日,陳阿招將林府裏裏外外走個遍,還是沒能等到那名叫小翠的丫鬟。

她想著再能躲,等到傍晚休息時也總能遇見。

可誰知丫鬟房都關門了,她也沒找到小翠的人影。

“當真是奇了怪了。”陳阿招坐在木床上嘀咕,拉過一旁的幾個丫鬟詢問,“哎,你們今日有沒有看見小翠?”

聽到小翠這個名字後,幾個丫鬟紛紛面露殷羨道,“小翠她回老家了。”

陳阿招拔高了音調,“什…什麽!她回老家了!”

“是啊,翠姐當真是幸運呢,聽說她家中父親得了病,恰好昨兒個被公子賞了二十兩銀子後,便帶著銀子回家去了,有了那二十兩銀子她可再也不用做丫鬟了,下輩子也能衣食無憂了。”一個丫鬟感嘆道。

“就是啊,咱們怎麽沒有翠兒姐那討巧的心思呢,若是公子下回病重,我們也該多學學翠兒姐,沒準也能被公子獎賞呢。”另一個丫鬟道。

聞言,旁邊的玥音微微蹙眉,有些奇怪道:“可是……我記得以前也有過丫鬟夜裏去看公子的……卻被公子杖責了啊,公子的性子好像還挺陰晴不定的……”

丫鬟們嘰嘰喳喳聊著白日裏的事情,陳阿招腦中的思緒亂飛。

她掐緊了手指,暗自咬牙,眼底的憤恨幾乎噴湧而出。

明明是她的銀子!卻白白叫那個翠兒的賤人偷了去!

夜半三更,陳阿招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

她愈想愈惱,憤怒和不甘讓她失去了困意。

正反側著身子時,忽而壓碰了左手臂。

陳阿招掀起袖子,摸了摸左手腕上那個結了一點疤痕的牙印傷口。

頓時,她腦中浮現一個想法。

公子雖然忘了那夜來看他的人是她,但若是讓林祈肆看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沒準能讓林祈肆想起來。

這麽一想,陳阿招趁著眾人休息時,悄悄穿了衣溜出去。

只是剛踏出門,一只手突然將她拉住。

“阿招,你要去哪兒?”

陳阿招被這只手嚇了一跳,可在聽到關心的聲音後又舒了口氣。

“我……我想去看公子。”陳阿招拉過玥音的手,與她實話實說。

玥音微微皺眉道,“你莫非想效仿翠兒姐?”

聽到“效仿”二字,陳阿招不屑地輕哼一聲,她將玥音拉到墻角,低聲道:“我哪裏需要學她,本就是她冒領了我的功勞,那夜為公子熬粥看望的人是我。”

“原來是你。”玥音眼底浮動驚訝,似乎也明白了陳阿招這兩日為何總是陰郁不樂。

“所以,你現在是要去告訴公子這件事嗎?”玥音又問。

陳阿招點點頭,她已經幻想到林祈肆在得知去看望的人是她時,為了彌補她而賜她三十兩銀子的畫面。

她欣喜地握緊玥音的手道,“去了,我就能獲得很多銀子了,等回來了我分你一半,咱們努力在林府多掙點錢,等再過幾年攢了足夠的錢,贖了賣身契,我們一起去外面開一家飯館什麽的,過上好日子!”

說著,陳阿招轉身便要走,可她的手臂再次被玥音拽住。

“阿招姐……你還是不要去了。”

“為何?”陳阿招扭頭,看到玥音一副擔憂的模樣。

玥音低聲呢喃:“我也不知為何……心裏有點害怕。”

陳阿招以為她是小姑娘太膽小的緣故,拍了拍女孩的手心道:“別怕,成大事者都要敢於探索,我可不想一輩子都當個奴婢。”

陳阿招松開玥音的手,腳步飛快地邁進夜中,而玥音看著陳阿招離去的方向,眼底的眸光閃過一絲覆雜之色。

*

她尋到了林祈肆的房子,當躡手躡腳地推開門進了屋時,卻沒有尋到林祈肆的身影。

“奇怪,公子半夜不睡覺去了哪裏?”陳阿招有些失落地離開。

正當她以為今夜註定無功而返時,卻在走到半道上聽見細細悠揚的琴音。

陳阿招跟著那琴音尋到一處時橋上,竟發現了端坐在石橋上,手撫長琴的林祈肆。

林祈肆只穿了一件很單薄的青衫,纖細的指尖撫動在琴弦上,微涼的夜風帶起他肩側的長發,月光影下,少年的五官變得起來柔和。

他琴聲低鳴,帶著幽幽轉蜒,似冬日的冰雪悄悄落下。

陳阿招看得失了神,腳步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等她回過神才發現已經走到了林祈肆面前。

“公子……為何還不睡?”

林祈肆的指尖撫平了琴,少年目光看向橋下波光粼粼的河水,眼尾微揚道,“睡不著罷了,想來看看這橋下蓮花塘。”

“今夜不是你值夜,你來此做什麽?”林祈肆目光撇向她,似不經意地問。

陳阿招等的便是他這句話,她在心中揣摩好話術,道:“奴婢是掛念公子。”

“掛念我?”林祈肆尾音微揚,眼底一閃而過一抹諷笑。

陳阿招努力擠出一抹擔憂的神色,繼續道,“阿招那夜去看望公子,發現公子被病痛折磨的十分難受…阿招這幾日整宿整宿地睡不………”

她編織的話還未說完,手腕上忽然襲來一股劇烈的痛意,陳阿招低頭一看,竟發現林祈肆的手不知何時突然捏緊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的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一般。

只不過這劇痛只持續須臾,便撤了回去。

林祈肆神色如常,朝她露出一抹淺笑道,“原來那夜去看我的人是你。”

陳阿招點點頭,剛被捏過的手腕上滲出了一些血絲。

林祈肆微蹙眉,“怎麽受傷了?”

“沒……沒什麽。”陳阿招慢慢地把手縮回去,頭頂卻傳來林祈肆有些微冷的聲音。

“掀開。”

陳阿招原本還想扭捏一下,可當她擡眼對上林祈肆的目光時,忽然心臟一跳,立馬掀開了袖子。

不知是不是夜色寒亮映襯的,剛剛她竟然覺得林祈肆的目光不似往日溫和了。

“疼嗎?”林祈肆的目光凝視在少女手腕上的牙印上,若是陳阿招仔細地盯上看,那便能發現,此時此刻,林祈肆的眼底是毫無任何溫情可言的。

陳阿招違心地說,“已經不疼了。”

“下次還來嗎?”林祈肆看向她,眸中似一閃而過探究。

陳阿招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怔了怔,恍然反應過來後,目光真誠道,“來,奴婢不怕。”

“是嗎……”林祈肆眼底浮現冷笑,他緩緩從軟椅上站起來,目光視著石橋下的池水,突然道,“你會鳧水嗎?”

陳阿招不解他為何問這句話,但還是老實回答道,“奴婢不會鳧水。”

林祈肆的眼尾彎起,笑道:“我也不會。”

陳阿招正心裏嘀咕著,林祈肆為何還不說給自己賞錢的事,在這裏扯東扯西的,凈說些她不大聽懂的話,這時,忽然一聲撲騰聲直接讓陳阿招的思緒陡然僵住。

她沒有看錯!

林祈肆………竟然從橋上跳下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