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疤痕 可直到很多年之後,徹底了解林祈……

關燈
第8章 疤痕 可直到很多年之後,徹底了解林祈……

“公子!公子!”陳阿招趴在橋頭向下看,只見墜入湖水中的林祈肆只在水中掙紮了須臾,便沈沒進湖水中。

陳阿招驚慌地開始朝四周呼救,“來人啊,公子落水了!”

她呼喊了幾次,四周卻靜的悄無聲息。

陳阿招慌亂不已,拔腿想跑回去找人,可跑了兩步後腳步又猛然頓住。

她清楚窺見那水中,銀亮波光的湖面漸漸歸於平靜,林祈肆的身影徹底在湖面消失。

她暗道不好,若是等她找來人,林祈肆恐怕早就溺死在湖水裏了,那她怎麽得到那些銀錢!

陳阿招的腦子炸開了一樣,慌亂使她手足無措,她此刻滿腦子都是自己那還未到手便飛走的銀子,以及,若是林祈肆真的淹死後,她作為唯一一個目睹公子落水的丫鬟,必然逃不了幹系。

很有可能到時候,她會被悲傷欲絕的老爺亂棍打死。

陳阿招打了一個寒顫,腦子猛地一抽,竟一時忘了自己根本不會鳧水的事,想到可能造成的後果後,她縱身便是向下一躍,等冰冷的湖水灌進鼻息中似,陳阿招才反應過來自己也不會鳧水!

強烈的求生欲望讓她努力想往上掙紮,她往上撲騰了兩下,手指卻觸碰到冰涼的一物。

昏暗的湖水裏,她似乎隱約看見了林祈肆的臉。

她想也沒想,拽住林祈肆的一截袖子想把人往上拖,可就在她想帶著林祈肆往上游的時候,她的腳下忽然變得沈重起來。

緊接著,陳阿招感覺到似有什麽東西纏繞上她的腳腕,好不容易剛將腦袋探出湖水的陳阿招,被那東西猛地拖回了水底。

她心中頓時驚恐萬分。

莫非是……水鬼!

即將死亡的恐懼和身體上的疲倦讓陳阿招的小腿抽痛,她拽著林祈肆袖子的手漸漸松落。

陳阿招的心底後悔萬分,她真是腦子抽了才跳下水!

她這般大好年華,難道就要葬身於湖水子中嗎!

不!她不甘心!

湖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激發了陳阿招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猛然想起了,自己十歲時,曾聽父親說過同村的李寡婦意外失足落了水,其繼子不會鳧水卻因關心則亂也跟著跳入了河水中。

本以為二人會雙雙喪命,誰知竟都奇跡般活了下來,後來被許多人詢問時,李寡婦才支支吾吾的道出了實情。

原來是他二人落水後即將失去呼吸時,繼子吻上了李寡婦,用嘴與嘴呼吸的法子互相渡氣,才讓二人得以保全性命!

如今,這不真是她可以求生的機會嘛。

腳下的那股力道將陳阿招漸漸拖入深處,陳阿招卯足了最後的力氣,伸手死死拽回了林祈肆的袖子。

湖水冰冷席卷,她看不清林祈肆是否清醒著,許是已經昏迷危在旦夕了。

陳阿招摸索著勒住了少年的脖子,又摸索了他的下巴。

不知是不是錯覺,陳阿招在摸索過程中,似乎感受到了林祈肆的顫動。

不過她來不及多思考什麽,直到順著少年的下巴摸索到那處柔軟的唇瓣上時,陳阿招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那一瞬間,勒住她腳下的力道忽然消失。

與此同時,林祈肆的身子猛然一顫,原本翕上的雙眼驟然睜開,雖在水底,他的眸色卻是那樣清明。

陳阿招沒想到林祈肆還沒有昏死過去,可她此刻無法解釋什麽,拼命想要獲取空氣的陳阿招大著膽子撬開了林祈肆的唇瓣。

一股淡淡血腥味從他的口中流出,融合著冰冷的湖水。

陳阿招拼命地吸取那絲氣,可這絲氣絲毫不能滿足她的。

她的四肢越來越冷,身體也越來越累,可哪怕再累,她的手臂依舊交纏在林祈肆的脖頸上。

在意識即將消失的一瞬,陳阿招心中生出歹毒念頭地想,若是要死,那倒不如把林祈肆也帶走。

她不想做一個孤獨的鬼,反正她也是為了救林祈肆而死的,既如此,那他也要陪著她才好。

*

“嗬……嗬!”陳阿招從床榻上驚醒。

彼時已經日上三竿,屋外的晨光透進窗子,亮的耀眼。

陳阿招不適地揉了揉眼睛,她環顧四周,感覺到口幹舌燥,嗓子隱隱發癢,想咳嗽卻咳不出。

全身似乎都很累,陳阿招下了床,剛想去找水喝,房門忽然從外推開來。

玥音端著一杯熱米湯進來,順便將她拉回了床榻上。

“趁熱喝吧。”玥音道。

這米湯的香味讓陳阿招迫不及待地飲下,米湯讓她的腹部暖暖的,身上的那絲寒意也消失不見。

身子暖和起來,陳阿招這才想起了林祈肆,她抓住玥音的手,聲音有些發顫地詢問,“公子……他沒事吧?”

玥音怔了一下答道:“公子的病已經恢覆了不少,沒有什麽大礙。”

“不過倒是你,那夜你回來後,第二日便發了高燒昏迷不醒,幸好公子得知後派了大夫給你看了看。”玥音又道。

陳阿招楞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玥音,“那日回來……”

她只記得那日林祈肆墜入湖水中,她稀裏糊塗也跟著跳下去後,那種即將瀕臨死亡的恐懼深入骨骸,其餘什麽的都想不起來了。

她是怎麽回來的?

陳阿招詢問玥音,玥音卻一臉茫然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那夜我見你遲遲不回來便生了困意睡過去了,等到我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了,而你也躺回了床上,只是渾身發燙不醒,話說,你那夜找到公子了嗎?”

陳阿招的手掌撐著手,她仔細想了想,除了那夜墜入湖水時,湖水冰冷刺骨的感覺深入記憶中,其餘的都十分模糊。

她嘆了口氣,有些失落道,“我找到公子了,只是他還並沒有提……”

話音戛然而止,陳阿招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她與阿音齊齊看向門外,只見一個小廝走進來,對她道,“阿招姑娘的病好了嗎?”

陳阿招以為來人是要使喚她去幹活了,道:“已經好了。”

“既然已經好了,那便去伺候公子用膳吧。”小廝道。

*

陳阿招被小廝引著來到林祈肆的房門前。

她杵在門前,心臟莫名跳動起來,直到小廝的提醒聲在耳邊響起,陳阿招才回過神推門而入。

林祈肆屋內的藥香味今日似乎更濃了些,藥香與一絲飯菜清香參雜在一起,卻還有一絲古怪地味道。

陳阿招走近內室,看見正中央的圓紫木檀桌上擺放了幾道簡單的飯菜。

有木耳炒芹菜,魚肉蓮藕湯,銀耳粥,還有一碗藥膳。

而這個時候了,林祈肆卻還倚靠在床榻上,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綢素直綴衫衣,長發用一根青色玉簪簪起,足下的鞋襪卻還沒穿,雙手正捧著一本書看得凝神。

陳阿招心中訝異,能在這麽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面前靜下心來讀書,林祈肆倒是能抵得住誘惑了。

聽到陳阿招走近的步子時,林祈肆才將視線從書上挪開了。

他疲乏地將手中的書卷放下,垂在床榻前的赤足微微擡起,示意陳阿招走近。

陳阿招很有眼力見地走上前,路過桌旁時,腳下忽然打了一個踉蹌,還好她及時穩住了身形,才不至於在公子面前失了儀態。

陳阿招扭頭一看,發現剛剛差點給她絆倒的罪魁禍首竟然是圓桌下一個凸起的石板。

“這地磚也有幾年了,看來要換了。”林祈肆不淺不淡的聲音響起。

陳阿招將視線收回,道,“是奴婢不小心。”

正專註看書的少年這時擡手,欲要拿起旁邊案椅上的茶盞,陳阿招見狀快步上前端起茶遞到林祈肆手中。

林祈肆並未擡眼看她,端起茶盞後輕輕地瑉了瑉。

陳阿招偷偷觀察林祈肆喝茶的動作,竟發現了林祈肆的下唇,不知何時紅腫了一塊。

她嘴不過腦子,嘀咕出聲,“公子這是上火了?”

林祈肆喝茶的動作僵了一瞬,不過須臾放下茶盞,神色不自然地說了句:“還不把鞋襪拿過來。”

陳阿招回過神,連忙拿起塌旁的鞋襪替林祈肆穿戴上。

為林祈肆穿鞋襪的過程中,她難免不會碰到少年那雙纖瘦如玉的腳。

陳阿招心中驚訝,這眼下還沒入冬呢,林祈肆的腳怎這樣冰涼?

但冰涼就罷了,當她將林祈肆的腳擡起時,手指卻忽然觸碰到一些奇怪的觸感。

陳阿招忍不住好奇地撇了眼,竟發現林祈肆如玉的雙足底下,生了許多猙獰恐怖的疤痕。

這些扭曲不平的疤痕很像是火燒所致。

她一時盯地楞住,全然沒發現頭頂那雙鴉青色的瞳在變化。

“你盯著它看做什麽,難道你也覺得很醜?”林祈肆的聲音猝然從頭頂響起。

陳阿招手指顫了一下,連忙替林祈肆穿好鞋襪,她諂媚地說,“不醜……奴婢不覺得醜。”

林祈肆淡淡一笑,忽而輕嘆了一聲,“別怕,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醜又何妨,這疤痕藏於足下,以長靴長襪覆蓋,其實與外人也無異同,只是唯有我一人所知,它其貌不揚罷了。”

陳阿招此生最後悔的便是沒讀過什麽書,沒有什麽文化,聽不太懂林祈肆話中之意,當時只以為林祈肆是在淡淡憂傷自卑而已。

可直到很多年之後,徹底了解林祈肆這個人之後,陳阿招才明白過來,林祈肆今日所說之話的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