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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去不久，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就來了。
開學後，黎言許的學校生活就變得越來越緊湊，每天不是在刷題，就是在看錯題集的路上。
重覆、枯燥的學校日常甚至都讓黎言許模糊了對時間流逝的感受，只有在考試排名出來的時候、在地鐵站意外見到石巖溪等少許時刻，黎言許才能從那種“忘我”的狀態裏短暫活過來。
高考的日期越來越逼近。
老師的辦公室成為了很多學生最喜歡光顧的地方，黎言許幾乎每次從辦公室路過，都能看見裏面擠著很多在跟老師問問題的學生。
這一天，黎言許剛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上迎面就碰上了張兮——其實，如果不是張兮主動跟他打招呼，黎言許說不定還會主動略過他。
將手裏的草稿紙卷成筒狀拿在手上，黎言許停了腳步，略有些驚訝地看向跟他打招呼的張兮。
其實，黎言許有些想不起來自己上次見到張兮是什麽時候，好像是在去年期末？又或者是在這個學期的開學第一天？
黎言許已然無法確定了。
只不過，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裏，張兮變了好多。
他換了發型，戴上了眼鏡，之前他喜歡剪寸頭，但現在的頭發倒是稍微長了點。
或許也是發型更換了的緣故吧，他自身所攜帶的氣質也改變了點，他變得內斂了，沈默了。
……也越來越像朱致淮彼時留給黎言許的感覺了。
之所以說是“彼時”，是因為黎言許也已經很久沒看到朱致淮了。
去年他們這一屆學生升高三的時候，朱致淮辦理了轉學。
時間抹去了他存在的所有痕跡。
漸漸地，班裏的同學也幾乎不再提起他。
“好久沒見到你了。”黎言許說。
聽見這話，張兮很淺地笑了下，笑不達眼底，“這很正常，畢竟我申請在家覆習了，今天只是有點事來學校一趟。”
許久未見，哪怕他們二人曾經交換過秘密，不免也變得生疏。
生疏的寒暄本該就此止步，但一種很奇怪的想法席卷了黎言許，所以情不自禁地，他吐出了一個許久沒人提起的名字，“朱致淮。”
雖然很細微，黎言許還是看到張兮的眸孔凝了下。
那抹被偽裝出來的笑容有一瞬，很僵地掛在他的臉上，只不過，張兮很快就偽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怎麽了？”
將張兮的神態變化納入眼底，黎言許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是怎麽樣的，情緒不高，可談不上高興，又談不上難過。
最終，黎言許只是搖了下頭，“沒什麽。”
沒有再多聊什麽，黎言許和張兮很快擦肩而過。
又再過不久，高考就來臨了。
高考前，黎言許有點緊張。
但真正高考的時候，他倒變得鎮定了。
高考時，他妥善地安排閱題時間，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自己所能完成的所有問題。
鈴聲敲響，監考老師讓所有考生停止作答。
於是，這場讓無數人感到害怕、緊張的大型考試就此落幕。
廈城的六月初，天氣一直都不算太好。
陰天、雨天、陰雨天出現了個遍，偏偏就是沒有晴天。
但高考結束的那個下午，黎言許撐著傘出來，在一片蒙蒙的雨霧裏瞥見了一抹彩虹。
高考結束的第二天，群裏就有同學開始對答案估分了。
他們的班主任也建議他們班的同學估一下分，然後好好準備接下來的志願報考。
黎言許在對答案估分的時候稍微有點走神。
高考前被他克制著不願去想的那些情感，在高考結束後，全都不可控地冒出來了。
他在想石巖溪。
他在想自己高考成績與排名的可能結果。
甚至他還想到了自己對石巖溪告白的場景，而一想到告白，黎言許又不可控地想到了張兮和朱致淮這對“前車之鑒”……
雖然對了答案，黎言許估分的時候卻很保守。
家裏人大概是覺得每次談高考成績時，黎言許的情緒都有些懨懨，所以他們有好幾次都在寬慰黎言許，甚至直到後來，他們都做好了黎言許高考發揮失常的準備。
--
估完高考分數不久，在大多數高考生思考之後應該報考什麽專業的時間段裏，猴子和大果給黎言許發過來的了一個邀請。
附中在這個周末會舉辦一個跳蚤市場，猴子和大果都想去湊湊熱鬧，問黎言許去不去。
聽到是在附中舉辦的跳蚤市場活動，沒有多加猶豫，黎言許就給了他們肯定答覆。
周末，八點十分，黎言許走進地鐵站。
其實，猴子和大果在群裏約定的時間並沒有那麽早，附中的跳蚤活動也沒那麽早開始。
但一想到今天要到附中去，黎言許昨晚就有點失眠了。
其實，他並不一定會在附中見到石巖溪。
可僅僅是想到，附中是石巖溪學習生活過將近三年的地方，而他此刻會到那個地方去，黎言許就莫名覺得緊張，甚至比他高考前還要緊張。
掛著薄薄的黑眼圈，洗漱完，吃完早餐，臨出門前，似是覺得身上的那件衣服的圖案不好看，黎言許還特地去衣櫃內挑了件新衣服穿上。
自從高考結束後，大概是因為黎言許沒有那麽多需要完成的學習計劃了，空閑時間一增多，黎言許心裏那些和“石巖溪”這個人相關的所有情感便不可遏制地、肆無忌憚地滋出、翻湧。
高考前，黎言許覺得高考很重要，所以強制將這份感情鎖在一邊。
但現在，高考結束了，失去了可用來控制這份情感的枷鎖，於是這份感情便在黎言許的內心尋得一片土壤，快速落地、瘋狂發芽並生根。
正如高考前的茫然那般，黎言許現在還是不知道如何去處理這份感情。
故而，在車廂門即將關上的瞬刻，和匆忙擠進來的石巖溪面面相覷時，黎言許內心驚訝、欣喜、無措且矛盾。
目前這個時間段，依舊算是地鐵高峰期。
車廂內沒有空位，而踏進地鐵車廂的人，幾乎都擠在地鐵車廂門附近，立柱已經被好幾只手拉著了，黎言許此刻完全是憑著自身的核心力量讓自己站穩。
石巖溪被擠在地鐵門側，長椅旁的角落。
黎言許就站在他身前。
兩人的距離被迫拉得很近，可能都不夠一個手臂的長度。
近距離、面對面的對視，讓黎言許和石巖溪二人似乎都有些局促、尷尬和不好意思。
故而，他們彼此都忘了打招呼，偽裝成了不認識的模樣。
大概是受不住這樣的尷尬局面，很快，石巖溪從兜內掏出了手機，佯裝是在看手機。
沒有東西可以倚靠，為了穩住核心，不讓自己因行進地鐵而亂晃，黎言許沒法像石巖溪那樣刷手機，所以黎言許只默默將頭側了側。
他看向了地鐵內嵌有提醒下一個站點名的屏幕。
到了新的站點，下地鐵的人很少，但重新上來的人變多了，於是黎言許周遭的空間被擠壓，或許是站姿更改的緣故，黎言許的核心也沒那麽穩了，趔趄了一下。
沒來得及思考，身前伸出來的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微涼的手觸碰到他的胳膊，給他提供了些許助力。
黎言許重新穩住了自己的軀體。
然後，那只手默默收回了，石巖溪繼續垂眸看手機屏幕。
其實，他們的肢體接觸很短暫，卻莫名讓二人的氣氛變得更加古怪。
或許是因為，他們彼此的距離較之剛才又縮短了。
“謝謝。”黎言許含糊道了謝。
石巖溪沒說話，搖了搖頭，大概是讓他不用謝。
只不過，在他們這個意外互動過去後，石巖溪刷手機屏幕的頻率就變低了。
黎言許註意到，石巖溪的耳垂、脖頸稍微有點紅。
很不可自控地，黎言許想到了自己很久前做過的一個夢。
不知道是不是地鐵今日開的空調溫度偏高的緣故，黎言許覺得自己被擠出了汗，剛剛和石巖溪相觸的皮膚亦燙得驚人。
地鐵到了新的站點。
這次，下車的人變多了，但同樣的，要上車的人依舊很多。雖然有點麻煩，但趁著這個停站的間隙，黎言許還是快速給自己挪了個位置。
他挪到了地鐵中段，握住了一個剛剛被人放開的拉手吊環。
地鐵再次行進，剩餘的時間，黎言許都有些羞於去看石巖溪。
沒了黎言許擋在石巖溪跟前，石巖溪的狀態似乎放松了不少，只是，他刷手機的頻率依舊不是很高。
屏幕滾動顯示的下一個地鐵站名稱換了又換，地鐵停了又停，地鐵內的人上了又下，來回了好幾撥，終於，地鐵終於到達了黎言許的目標站。
同樣，石巖溪也是在這個站點下的地鐵。
黎言許和石巖溪今天的穿著都很休閑。
石巖溪是白色上衣搭配黑色帶白杠運動褲，頭頂灰色棒球帽；黎言許則是黑色上衣搭配灰色運動褲，運動褲側有白杠，頭上也戴著頂帽子，純黑色的。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穿得稍微有點相似。
沒有進行任何交流，默契地，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向地鐵E口，過閘機，然後從相同的通道走出。
望著走在前方的那個身影，黎言許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散。
其實，當初中考結束準備報考志願的時候，附中曾經是黎言許的猶豫選項之一。
不過，在正式填報志願時，考慮到三中距離他們家比較近，且他初中就是在三中讀的，所以黎言許最終還是將三中作為了自己的第一志願。
現在想來，要是他當時報考了附中，說不定早就和石巖溪相遇了。
所以，如果他們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會不會，他們的關系會比現在更熟呢？
會不會，石巖溪已經將他想起來了呢？
會不會，那個平行時空的自己就不會對石巖溪產生朋友之上的感情呢？
會不會，那個自己就不會產生如此困惱的情緒呢？
……
從地鐵口走出來，黎言許擱在兜內的手機振動了好幾下，是群裏有人給他發消息，除此之外，奶奶也給他發了語音。
黎言許停下腳步，花了點兒時間給他們回了信息。
其實，邊走邊給手機那端的人回覆信息也是可以的，但出於一種很莫名的心理，黎言許停下了腳步。
在他給朋友和奶奶回覆的這個時間段裏，黎言許默默地在和自己打賭。
如果石巖溪從地鐵站口走出來，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麽，他就決定，以後無論石巖溪是否記起他，他都只和石巖溪處成朋友關系，他會盡量將那些朋友之上的暧昧情愫封鎖起來，盡量讓自己不那麽喜歡石巖溪。
……可是，如果石巖溪回頭看了他。
哪怕只有一眼，他都決定繼續喜歡石巖溪——盡管黎言許現在對‘繼續喜歡石巖溪’這件事的未來感到十分迷茫和無措。
魔術，是一個經常給人創造期待的表演藝術。
因為深谙這個道理，黎言許不敢輕易地去期待什麽。
畢竟，期待落空的感覺很不好受。
停下腳步，一邊在手機上回覆信息，一邊餘光瞥著石巖溪背影的時候，黎言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期待。
但或許是有的吧。
因為雖然期待落空的很不好受，但超出期待的事情發生時，帶來的喜悅也是數以倍計的。
在他的斜前方，石巖溪也停下了腳步。
他在看自己的手機。
然後，不著痕跡地，灰色的棒球帽檐往這邊偏了下，很快就轉回去。
所以，雖然此時此刻，黎言許覺得自己未來似乎要墜往一件會令他苦惱很久、煩惱很久的事情裏了，但他卻還是感覺很甜蜜、很喜悅。
手機陡地又振動了好幾下。
是群裏朋友不斷地@他，問他在做什麽，怎麽突然往群裏發了一串表情包。
我在做什麽？
我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一件終生大事。
黎言許一邊緊急將那些被誤觸的表情包撤回，一邊想。
【07：沒做什麽，只是不小心誤觸了。抱歉。】
回覆著，黎言許的思緒繼續繞回來。
然後，現在他想要確認的事件結果出來了：
此時此刻，他很喜歡石巖溪。
並且，他還將會繼續喜歡石巖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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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日期越來越逼近。
老師的辦公室成為了很多學生最喜歡光顧的地方，黎言許幾乎每次從辦公室路過，都能看見裏面擠著很多在跟老師問問題的學生。
這一天，黎言許剛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上迎面就碰上了張兮——其實，如果不是張兮主動跟他打招呼，黎言許說不定還會主動略過他。
將手裏的草稿紙卷成筒狀拿在手上，黎言許停了腳步，略有些驚訝地看向跟他打招呼的張兮。
其實，黎言許有些想不起來自己上次見到張兮是什麽時候，好像是在去年期末？又或者是在這個學期的開學第一天？
黎言許已然無法確定了。
只不過，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裏，張兮變了好多。
他換了發型，戴上了眼鏡，之前他喜歡剪寸頭，但現在的頭發倒是稍微長了點。
或許也是發型更換了的緣故吧，他自身所攜帶的氣質也改變了點，他變得內斂了，沈默了。
……也越來越像朱致淮彼時留給黎言許的感覺了。
之所以說是“彼時”，是因為黎言許也已經很久沒看到朱致淮了。
去年他們這一屆學生升高三的時候，朱致淮辦理了轉學。
時間抹去了他存在的所有痕跡。
漸漸地，班裏的同學也幾乎不再提起他。
“好久沒見到你了。”黎言許說。
聽見這話，張兮很淺地笑了下，笑不達眼底，“這很正常，畢竟我申請在家覆習了，今天只是有點事來學校一趟。”
許久未見，哪怕他們二人曾經交換過秘密，不免也變得生疏。
生疏的寒暄本該就此止步，但一種很奇怪的想法席卷了黎言許，所以情不自禁地，他吐出了一個許久沒人提起的名字，“朱致淮。”
雖然很細微，黎言許還是看到張兮的眸孔凝了下。
那抹被偽裝出來的笑容有一瞬，很僵地掛在他的臉上，只不過，張兮很快就偽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怎麽了？”
將張兮的神態變化納入眼底，黎言許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是怎麽樣的，情緒不高，可談不上高興，又談不上難過。
最終，黎言許只是搖了下頭，“沒什麽。”
沒有再多聊什麽，黎言許和張兮很快擦肩而過。
又再過不久，高考就來臨了。
高考前，黎言許有點緊張。
但真正高考的時候，他倒變得鎮定了。
高考時，他妥善地安排閱題時間，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自己所能完成的所有問題。
鈴聲敲響，監考老師讓所有考生停止作答。
於是，這場讓無數人感到害怕、緊張的大型考試就此落幕。
廈城的六月初，天氣一直都不算太好。
陰天、雨天、陰雨天出現了個遍，偏偏就是沒有晴天。
但高考結束的那個下午，黎言許撐著傘出來，在一片蒙蒙的雨霧裏瞥見了一抹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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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班主任也建議他們班的同學估一下分，然後好好準備接下來的志願報考。
黎言許在對答案估分的時候稍微有點走神。
高考前被他克制著不願去想的那些情感，在高考結束後，全都不可控地冒出來了。
他在想石巖溪。
他在想自己高考成績與排名的可能結果。
甚至他還想到了自己對石巖溪告白的場景，而一想到告白，黎言許又不可控地想到了張兮和朱致淮這對“前車之鑒”……
雖然對了答案，黎言許估分的時候卻很保守。
家裏人大概是覺得每次談高考成績時，黎言許的情緒都有些懨懨，所以他們有好幾次都在寬慰黎言許，甚至直到後來，他們都做好了黎言許高考發揮失常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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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完高考分數不久，在大多數高考生思考之後應該報考什麽專業的時間段裏，猴子和大果給黎言許發過來的了一個邀請。
附中在這個周末會舉辦一個跳蚤市場，猴子和大果都想去湊湊熱鬧，問黎言許去不去。
聽到是在附中舉辦的跳蚤市場活動，沒有多加猶豫，黎言許就給了他們肯定答覆。
周末，八點十分，黎言許走進地鐵站。
其實，猴子和大果在群裏約定的時間並沒有那麽早，附中的跳蚤活動也沒那麽早開始。
但一想到今天要到附中去，黎言許昨晚就有點失眠了。
其實，他並不一定會在附中見到石巖溪。
可僅僅是想到，附中是石巖溪學習生活過將近三年的地方，而他此刻會到那個地方去，黎言許就莫名覺得緊張，甚至比他高考前還要緊張。
掛著薄薄的黑眼圈，洗漱完，吃完早餐，臨出門前，似是覺得身上的那件衣服的圖案不好看，黎言許還特地去衣櫃內挑了件新衣服穿上。
自從高考結束後，大概是因為黎言許沒有那麽多需要完成的學習計劃了，空閑時間一增多，黎言許心裏那些和“石巖溪”這個人相關的所有情感便不可遏制地、肆無忌憚地滋出、翻湧。
高考前，黎言許覺得高考很重要，所以強制將這份感情鎖在一邊。
但現在，高考結束了，失去了可用來控制這份情感的枷鎖，於是這份感情便在黎言許的內心尋得一片土壤，快速落地、瘋狂發芽並生根。
正如高考前的茫然那般，黎言許現在還是不知道如何去處理這份感情。
故而，在車廂門即將關上的瞬刻，和匆忙擠進來的石巖溪面面相覷時，黎言許內心驚訝、欣喜、無措且矛盾。
目前這個時間段，依舊算是地鐵高峰期。
車廂內沒有空位，而踏進地鐵車廂的人，幾乎都擠在地鐵車廂門附近，立柱已經被好幾只手拉著了，黎言許此刻完全是憑著自身的核心力量讓自己站穩。
石巖溪被擠在地鐵門側，長椅旁的角落。
黎言許就站在他身前。
兩人的距離被迫拉得很近，可能都不夠一個手臂的長度。
近距離、面對面的對視，讓黎言許和石巖溪二人似乎都有些局促、尷尬和不好意思。
故而，他們彼此都忘了打招呼，偽裝成了不認識的模樣。
大概是受不住這樣的尷尬局面，很快，石巖溪從兜內掏出了手機，佯裝是在看手機。
沒有東西可以倚靠，為了穩住核心，不讓自己因行進地鐵而亂晃，黎言許沒法像石巖溪那樣刷手機，所以黎言許只默默將頭側了側。
他看向了地鐵內嵌有提醒下一個站點名的屏幕。
到了新的站點，下地鐵的人很少，但重新上來的人變多了，於是黎言許周遭的空間被擠壓，或許是站姿更改的緣故，黎言許的核心也沒那麽穩了，趔趄了一下。
沒來得及思考，身前伸出來的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微涼的手觸碰到他的胳膊，給他提供了些許助力。
黎言許重新穩住了自己的軀體。
然後，那只手默默收回了，石巖溪繼續垂眸看手機屏幕。
其實，他們的肢體接觸很短暫，卻莫名讓二人的氣氛變得更加古怪。
或許是因為，他們彼此的距離較之剛才又縮短了。
“謝謝。”黎言許含糊道了謝。
石巖溪沒說話，搖了搖頭，大概是讓他不用謝。
只不過，在他們這個意外互動過去後，石巖溪刷手機屏幕的頻率就變低了。
黎言許註意到，石巖溪的耳垂、脖頸稍微有點紅。
很不可自控地，黎言許想到了自己很久前做過的一個夢。
不知道是不是地鐵今日開的空調溫度偏高的緣故，黎言許覺得自己被擠出了汗，剛剛和石巖溪相觸的皮膚亦燙得驚人。
地鐵到了新的站點。
這次，下車的人變多了，但同樣的，要上車的人依舊很多。雖然有點麻煩，但趁著這個停站的間隙，黎言許還是快速給自己挪了個位置。
他挪到了地鐵中段，握住了一個剛剛被人放開的拉手吊環。
地鐵再次行進，剩餘的時間，黎言許都有些羞於去看石巖溪。
沒了黎言許擋在石巖溪跟前，石巖溪的狀態似乎放松了不少，只是，他刷手機的頻率依舊不是很高。
屏幕滾動顯示的下一個地鐵站名稱換了又換，地鐵停了又停，地鐵內的人上了又下，來回了好幾撥，終於，地鐵終於到達了黎言許的目標站。
同樣，石巖溪也是在這個站點下的地鐵。
黎言許和石巖溪今天的穿著都很休閑。
石巖溪是白色上衣搭配黑色帶白杠運動褲，頭頂灰色棒球帽；黎言許則是黑色上衣搭配灰色運動褲，運動褲側有白杠，頭上也戴著頂帽子，純黑色的。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穿得稍微有點相似。
沒有進行任何交流，默契地，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向地鐵E口，過閘機，然後從相同的通道走出。
望著走在前方的那個身影，黎言許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散。
其實，當初中考結束準備報考志願的時候，附中曾經是黎言許的猶豫選項之一。
不過，在正式填報志願時，考慮到三中距離他們家比較近，且他初中就是在三中讀的，所以黎言許最終還是將三中作為了自己的第一志願。
現在想來，要是他當時報考了附中，說不定早就和石巖溪相遇了。
所以，如果他們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會不會，他們的關系會比現在更熟呢？
會不會，石巖溪已經將他想起來了呢？
會不會，那個平行時空的自己就不會對石巖溪產生朋友之上的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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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地鐵口走出來，黎言許擱在兜內的手機振動了好幾下，是群裏有人給他發消息，除此之外，奶奶也給他發了語音。
黎言許停下腳步，花了點兒時間給他們回了信息。
其實，邊走邊給手機那端的人回覆信息也是可以的，但出於一種很莫名的心理，黎言許停下了腳步。
在他給朋友和奶奶回覆的這個時間段裏，黎言許默默地在和自己打賭。
如果石巖溪從地鐵站口走出來，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麽，他就決定，以後無論石巖溪是否記起他，他都只和石巖溪處成朋友關系，他會盡量將那些朋友之上的暧昧情愫封鎖起來，盡量讓自己不那麽喜歡石巖溪。
……可是，如果石巖溪回頭看了他。
哪怕只有一眼，他都決定繼續喜歡石巖溪——盡管黎言許現在對‘繼續喜歡石巖溪’這件事的未來感到十分迷茫和無措。
魔術，是一個經常給人創造期待的表演藝術。
因為深谙這個道理，黎言許不敢輕易地去期待什麽。
畢竟，期待落空的感覺很不好受。
停下腳步，一邊在手機上回覆信息，一邊餘光瞥著石巖溪背影的時候，黎言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期待。
但或許是有的吧。
因為雖然期待落空的很不好受，但超出期待的事情發生時，帶來的喜悅也是數以倍計的。
在他的斜前方，石巖溪也停下了腳步。
他在看自己的手機。
然後，不著痕跡地，灰色的棒球帽檐往這邊偏了下，很快就轉回去。
所以，雖然此時此刻，黎言許覺得自己未來似乎要墜往一件會令他苦惱很久、煩惱很久的事情裏了，但他卻還是感覺很甜蜜、很喜悅。
手機陡地又振動了好幾下。
是群裏朋友不斷地@他，問他在做什麽，怎麽突然往群裏發了一串表情包。
我在做什麽？
我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一件終生大事。
黎言許一邊緊急將那些被誤觸的表情包撤回，一邊想。
【07：沒做什麽，只是不小心誤觸了。抱歉。】
回覆著，黎言許的思緒繼續繞回來。
然後，現在他想要確認的事件結果出來了：
此時此刻，他很喜歡石巖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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