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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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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41

或許是今日已經足夠疲累了,又或許是想著自己要比黎言許早點睡著的緣故,側臉抵著枕頭,沒多久石巖溪便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身體雖然疲累,但石巖溪的腦內神經卻似乎很活躍,於是,石巖溪模模糊糊做了一個夢。

夢裏,石巖溪拎著行李箱,在站臺上等待一輛在07:00分到站的列車。

他的旁邊,黎言許推著個行李箱也在等待列車的到來。

在這個場景裏,黎言許是個喋喋不休的傾訴著,他跟石巖溪分享了很多東西:拼起來能夠組成一個迷宮的三階魔方,木制手拋滑翔機的制作過程,摩爾斯密碼和柵欄密碼的加密原理……

可站在他旁邊的石巖溪,卻是個不那麽優秀的聆聽者,他全程都沒有給黎言許任何言語回應,只用眼神默默地註視著他。

站臺上方,懸掛著一個圓形時鐘,身穿藍色工作服的人正按著喇叭提醒乘客退至黃線位置,列車即將到站。

沒一會兒,列車到站。

但好像是因為被人推搡了下,石巖溪落在後方並沒能第一時間登上列車,重新再次排隊時,石巖溪環顧四周,卻發現剛剛站在黃線外的黎言許始終沒挪動過位置,他的行李箱就立在身側,看到石巖溪回頭看他,黎言許啟唇像是說了什麽。

距離稍微有點遠,且因為讀不懂唇語,石巖溪並不知道黎言許在說什麽。

雖然石巖溪讀不懂黎言許在說什麽,但他身邊即將登上車廂的乘客像是讀懂了,生氣地嘟囔著,“……說什麽這不是正確的車,那人怕不是神經病吧,顯示屏這不是列車號、到站點寫得清清楚楚嗎?”

耳朵捕捉到了一兩個詞。

石巖溪微蹙著眉,琢磨著旁邊人所說言語的真實性,邊琢磨,石巖溪邊回頭繼續看黎言許,目光隱約帶著征詢的意味。

但黎言許不再說話了,他立在自己的行李箱旁邊,就那樣安靜地、用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和石巖溪對望。

他們對視的時間似乎並不長。

但石巖溪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後的列車已經開始鳴聲,這是在提醒:列車門即將要關上了,讓要上車的乘客抓緊時間。

但很奇怪地,比起將註意力投往即將關上的列車門,石巖溪此時此刻,卻很想弄清楚黎言許說的那句話,因為他有種預感,如果就將黎言許丟在這裏置之不理,他之後一定會後悔的。

推著行李箱,石巖溪重新在黎言許身旁站定。

而在他於黎言許身側站定的瞬刻,列車門關上,列車將繼續沿著鐵軌向前行駛。

適時地,黎言許在石巖溪耳邊說了一句話,“看,它們都是怪物。”

幾乎就在黎言許話音落下的當刻,石巖溪眼前的景物便完全改變了,原本應該裝載著人類的車廂,此時此刻,透過列車的玻璃窗,石巖溪看到裏面的“人”幾乎都長得特別怪異:眼球又大又圓,身體是液狀的,皮膚不時會滲出像是膿液的物質……

就在石巖溪驚詫於自己所見到的景況時,他就聽到旁邊的黎言許輕聲問道:“石巖溪,為什麽你最後沒選擇登上那趟列車?”

石巖溪並沒有說話,他只是沈默地站在黎言許的身邊。

沒得到回覆,黎言許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括越大,像是情不自禁地,他伸手搭在石巖溪的腦袋上,揉了揉。

石巖溪能感受到,搭在自己頭頂的手有在克制著力道,但就算如此,他的頭發大概已經被黎言許揉得很亂了。

揉著石巖溪的頭發,黎言許笑著說:“反正,我是你的。”

第一輛列車已然駛向遠方,他們二人沒有上車,但很奇怪的是,沒有任何工作人員來問詢或是驅趕他們。

低頭,石巖溪註意到,黎言許此刻手上帶著的腕表顯示,現在的時間是06:59。

原來是時間還沒到。

按道理來說,下一趟列車應該就是他們預計想要等到的那趟列車了,但很詭異的是,黎言許的手上腕表下一刻跳出來的時間點是06:60。

於是,車站沒有新的列車駛入。

擡頭,石巖溪發現,站臺上方掛著的時鐘,此刻看著也莫名怪異,因為圓形時鐘上方的數字7不知道為什麽消失了,除了數字7消失了,數字12也不見了。

那這是不是意識著,他永遠也搭不上7點的列車了?

只是剛剛這麽想著,石巖溪就聽見旁邊的人說,“快點睡一覺吧,石巖溪,醒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

手機的鬧鐘響了,“嘀嘀嘀”短促地響徹在僅有石巖溪一個人存在的寢室裏。

有點昏沈地睜眼,石巖溪按掉了他昨晚設置的鬧鐘。

07:03。

雖然有點詭異,可在手機屏幕看到這個時間點時,石巖溪竟然有些能和昨日中午的黎言許共情。

沒想到他會將昨日從黎言許那裏聽到的夢境故事,融進自己的夢裏,這真的是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夢裏的黎言許竟然也在催促他快點睡覺。

如果他將這個夢境故事分享給黎言許,也不知道他會是什麽反應。

想到黎言許,石巖溪就想起了他和黎言許昨夜睡前的對話,帶著好奇,石巖溪點進了自己的手機微信,他想知道,黎言許後來是否有再發什麽消息過來。

緩存了一會兒,微信的聊天界面顯示出來。

果然,在他置頂的頭像裏,石巖溪看到了07發送給他的兩條信息,第一條信息,是黎言許昨晚在發送完那三條消息後發的,發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句號。

第二條,是在十幾分鐘前發的。

黎言許沒有選擇發文字,而是發了一條很短的語音。

懷著點兒忐忑和期待,石巖溪點開了那條語音。

“早上好啊,石巖溪,我昨晚果真睡得比你晚,當然,希望你昨晚睡得很好。”

聽著那條消息,石巖溪還蠻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雖然昨晚他稍微有些失眠,但在跟黎言許聊過語音後,他好像很快就睡著了,並且一覺睡到天亮。

除開那個奇怪的夢,他昨晚勉強算是睡得不錯吧。

給黎言許回覆了信息,石巖溪就下床去洗漱了。

不知道是被冷風吹著了還是衣服沒穿暖,洗漱完從陽臺重新走進宿舍時,石巖溪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將陽臺的推拉門緊緊拉上,石巖溪縮了縮肩膀,心裏感慨,今天的天氣似乎比昨天還冷。

黎言許醒得那麽早,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正琢磨拿起那個正在充電的手機發條信息時,石巖溪就聽見自己的宿舍門被敲響了。

宿舍的門板被有節奏地敲響了三聲。

放在桌上充電的手機適時也響了一聲,聽這提示音,大概是微信上的新消息。

不過,沒先管手機,石巖溪趿拉著棉拖鞋走向宿舍門,將門拉開了條小縫。

哪怕石巖溪的門縫沒開得很大,但風還是趁著這條被破開的小口,肆無忌憚地湧入,石巖溪的鼻尖有點兒癢,然後他就聽見了很小聲的一聲“啊秋”。

但這個打噴嚏的聲音並不是石巖溪發出的,疑惑地往外探看,石巖溪就看見了看起來穿得很厚、做足了保暖措施的黎言許——黎言許今日的穿著,除了大衣是灰色的,幾乎就是一身黑,就連口罩和毛巾都是黑的。

“石巖溪,說。”或許是隔著口罩,黎言許的聲音聽起來稍微有些悶,但他瑩亮的眼睛,卻沒有任何阻擋地將他的輕揚情緒傳遞過來,“你剛剛是不是在偷偷想我?否則我都穿得這麽暖了,怎麽還會打噴嚏?”

醒來見面的第一句話,黎言許就說得石巖溪忍不住莞爾,不想讓對方繼續待在外面餵冷風,石巖溪趕忙將對方拉進室內。

不用石巖溪提醒,黎言許反手就將宿舍門關上了。

屋外的冷氣大部分都被隔絕在外,石巖溪的眼前,只餘留一個讓他滿心歡喜的黎言許。

沒忘記黎言許剛剛的問題,石巖溪順著他的邏輯便道:“如果打噴嚏就代表想念的話,那黎言許,我剛剛也打噴嚏了,這是不是也代表你在想我?”

聞言,黎言許身形一僵,繼而他稍微有些別扭地道:“……那可能代表,你需要多添一件保暖的衣服。”

這話聽起來蠻客觀,也蠻正確。

但莫名地,石巖溪的嘴角就是壓不下去。

稍稍停頓,黎言許冷不丁地又補充了一個稱謂,“……男朋友。”

-那可能代表,你需要多添一件保暖的衣服,男朋友。

慢半拍地意識過來黎言許是在表達什麽,石巖溪的笑便緩緩染上了幾分粉色,他陡地感到有些害羞起來。

沒在這個話題停留多久,環顧了下周遭,黎言許很快又道,“所以,石巖溪,你的厚衣服放在哪?我記得昨晚在收納的時候,有幾件放在了櫃子裏……”

往櫃子的方向邁了一步,黎言許像是陡地反應過來,自己的手上還拎著東西,於是他將自己右手拎著的保溫飯盒提高了些,展示在石巖溪面前,並說道:“我來拿我昨晚落下的書,順便,我給你帶了早餐。”

這究竟是種什麽感覺呢?

醒來的時候,可以看到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的人給你帶了早餐,並且還很關心你有沒有好好添衣。

或許,這可能就是網絡上所說的那種“小確幸”吧。

石巖溪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情不自禁地,他想給黎言許一個擁抱。

於是,他也這麽做了。

起初,黎言許還有點抗拒,嘴裏念叨著“我剛從外面進來,帶著冷氣”,“我手裏還領著飯盒”,以及他意外吐露出來的一顆真心,“我承認,我剛剛是想你了,可現在我們畢竟是戀人關系,我想想自己的男朋友怎麽了?這應該很正常吧?”

但後來,可能是覺察到了石巖溪的情緒,黎言許乖乖選擇了“束手被抱”。

石巖溪埋在他的頸側,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石巖溪,你這又是在跟我撒嬌嗎?”口罩依舊沒被摘下來,黎言許的聲音依舊還是悶的,但語氣竟還透著點兒柔。

室外吹著冬日的冷風,但石巖溪在黎言許身上,卻感受到了溫煦春日所能帶給他的溫暖。

他的身上,或許藏著一個能融化隆冬的春天。①

石巖溪的聲音也是有些悶,“或許是吧。”

聞言,黎言許的軀體似乎又僵了下。

然後,石巖溪能感受到,黎言許將沒拎著飯盒的那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背上,輕輕拍了拍,不知是在安撫他,還是在讓他不要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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