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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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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25

黎言許沒說話,呼吸很輕。

室內的光線暗而柔,石巖溪能感受到自己怦然的心跳,能感受到自己虛按著黎言許椅子那只手的顫抖,甚至於,他都能感受到自己不太平穩的呼吸。

知道自己沒能守住早上的承諾,石巖溪羞愧得都不敢看黎言許,他低著眸,邊退開與黎言許的距離,邊不住細聲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能遵守早上跟你的承諾,對不起……”

翻來覆去,石巖溪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句對不起了。

當然,石巖溪也知道,言語在某些時刻很乏力,但此刻除了道歉,他空且恍惚的大腦並想不出什麽更好的應對方式。

可能是因為黎言許遲遲沒回應,本能讓石巖溪想要為自己辯解,“其實,我之前自詡克制力沒那麽差的,但今天我……”

說到這,石巖溪語結。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很難說清楚一分多鐘前究竟是什麽心理在促使他湊上前去吻黎言許。

或許,是彼時他的感性從他的理智那裏奪走了對身體的控制權?或許,是他宿醉到現在還沒徹底清醒?

石巖溪很難說清楚答案。

他現在只知道,彼時,他的眸光放在黎言許的嘴唇上,脈搏跳得極快,目光也不願意移開。

“今天你怎麽了?”接著石巖溪語結的部分提問,默了片刻的黎言許終於啟聲。

他嗓音有些沈,聽不太出多少情緒。

石巖溪不願意在黎言許面前說謊,但無奈,黎言許詢問的這個問題答案他自己都迷糊著。

膽怯又真誠,石巖溪微微搖了搖頭,“我很難說清楚……但今天我在你面前,似乎格外沒有自制力,想關註你,想靠近你……”

這種直白的、袒露內心的話讓石巖溪感到很難為情,他覺得自己的臉頰因為這些話語直線升溫——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還感到有些羞恥和羞愧,因為他剛剛沖動的一系列行為。

“真的很抱歉。”石巖溪忍不住又一次道。

不敢追問黎言許是否消氣了,也不敢再出聲詢問他們此刻的確切關系,石巖溪始終低著眸。

“……可能我也有點缺覺了,我想,要不我還是先回去吧。”石巖溪繼而道,頓了一下,像是給自己的離開找到了合適的離開措辭,他小小聲補充:“而且,我泡著的那幾件衣服還沒洗呢。”

石巖溪的話音落地了很久,這方寸的空間裏的另一個人只給他回應了一個氣音,像無奈的嘆息,又像自嘲的輕嗤。

沈默,第一次像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讓石巖溪坐立難安。

終於,這讓石巖溪忐忑不安的沈默還是被黎言許打破了。

他語氣真誠,但詢問了一個有點不相幹的問題:

“石巖溪,你宿舍裏沒洗的那幾件衣服,目前的價值是多少?”

石巖溪忍不住擡眸,“?”

黎言許漆黑的眸直直地盯著他,裏面不含任何揶揄成分。

可能是覺得石巖溪沒聽明白,黎言許重覆:“錢,是多少?”

偏了下眸,雖然不明所以,但石巖溪還是報了一個數。

那些衣服都是石巖溪在網上購買的,不格外追求品牌,只追求性價比。

語畢,黎言許撈起了旁邊的手機,在上面稍稍操作了一番,然後,他把目光看回石巖溪,說道:“石巖溪,看下手機。”

幾乎是在黎言許的話音一落下,石巖溪擱在兜裏的手機就振了,依言,石巖溪掏出手機,打開屏幕。

屏幕頂端跳出來的信息,赫然是一條來自07的四位數轉賬提醒。

石巖溪的那堆衣服,哪怕不算折舊費,也遠達不了四位數。

黎言許此時此刻的作為,很像現偶劇裏的裝酷耍帥的“霸道總裁”。

石巖溪奇怪地望向黎言許。

黎言許只是道:“石巖溪,把轉賬點了。”

稍頓了一會兒,他繼續道:“然後,在今天結束以前,石巖溪,請你不要再跟我提那堆衣服的事情了。”

後知後覺,石巖溪覺得黎言許大概是生氣了。

因為他又一次提起那堆未洗的衣物,並想要以此為借口離開,所以黎言許在生那堆衣服的氣。

當然,這種行為若放在已確定關系的戀人或愛人之間,或許會被定性為“吃醋”。

黎言許,在吃幾件衣服的醋。

有點微妙。

有點幼稚。

有點好笑。

可石巖溪感覺得到,他的內心忍不住冒出了點兒雀躍。

——就像黎言許剛剛說的,他好像,真的很在乎自己,在乎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

於是,石巖溪就更加為自己剛剛偷吻的舉動感到慚愧了。

垂眸,看著手機屏幕上黎言許化身“霸總”發出的轉賬,石巖溪沒有點擊收下,而是選擇了退回。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想要回去洗衣服。”深感羞愧,石巖溪聲線有些弱地坦白自己道,“只是,我覺得黎言許你現在生氣了,而我又不知道怎麽辦,所以想找個借口稍微逃避一下。”

喉結滾動,雖然有點兒不好意思,但石巖溪還是弱弱地加上一句:“那堆衣服,無論如何,沒你重要。”

——別吃醋。

想了想,石巖溪還是將這三個字咽回喉嚨底了。

暫時性地,他好像還沒有這個立場說這句話。

黎言許輕“哼”了一下,大概是接受了石巖溪的說辭,也如願按黎言許所想的沒有折騰手機再發起一次轉賬。

只是,黎言許背靠椅子,很嚴肅地給予評價:“……石巖溪,逃避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情。”

“對不起。”石巖溪老實認錯,“同樣,我也已經認識到偷吻也是一件可恥的事情了,對不起,希望你不要再生氣了……”

“不是。”黎言許突然道。

一句沒頭沒尾的‘不是’,讓石巖溪有些懵,“?”

或許是感知到了石巖溪探究的目光,黎言許眼神躲了下,垂眼,他伸手像是要摸自己的鼻子,又像只是虛掩了一下自己的唇部,聲音稍微有點兒沈,“偷吻不是件可恥的事……如果發出者是你,而我剛好是那個接收者的話。”

黎言許的這句話,說得實在拗口。

既用了倒裝,又用了一些聽上去較為書面的用語,乍聽上去,文縐縐的。

緩了好幾秒,石巖溪才聽懂黎言許在講什麽。

“……我也沒因為你偷吻我生氣。”較之剛才,黎言許的這話說得很慢很輕,語氣稍顯別扭。

“雖然石巖溪你又一次對我動……嘴”,持續的低聲說話讓黎言許忍不住清了清嗓,“但你並不用為這件事一直道歉。”

停頓,黎言許垂眼補充:“這也並不是一件需要再三道歉的事。”

在黎言許的三言兩語過後,那些繾綣、暧昧的氣氛又開始充斥在這個空間裏了。

放在哪都顯得無措的手,看向哪都很快就收回的眼神……

黎言許說他沒因為自己剛剛的偷吻生氣。

但他似乎還別扭著,沒有完全消氣。

“那現在,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徹底消氣呢?”

石巖溪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柔聲地詢問黎言許。

“……我說過了,這得看你表現。”或許是因為石巖溪的說話聲有些低的緣故,黎言許的回答聲也很低。

溫和的嗓音,經空氣傳播,不經意又撩撥到了石巖溪的耳朵。

石巖溪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可我不知道要怎麽表現,你才能滿意。”

黎言許抓住了石巖溪揉著耳朵的手臂,“石巖溪,別再揉了,你耳朵很紅。”

聞言,石巖溪右手不再觸碰耳朵。

剛剛可能還沒怎麽註意,但被黎言許一提醒後,就像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石巖溪感覺到右耳開始發燙。

不僅是右耳開始發燙,那只黎言許不知為何還抓著的手臂,皮膚相觸的地方似乎也在發燙。

黎言許像是已經忘記他還抓著石巖溪的手臂的這件事了,自然而然地繼續剛剛的那個話題:“石巖溪,我可以告訴你,讓今天的我消氣的辦法。”

停頓,轉折,黎言許繼續說,“可是,明天或是之後,你還是得自己琢磨方法。這樣,石巖溪,你能夠接受嗎?”

“既有明天,還有之後。”石巖溪低聲喟嘆,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黎言許,你要生氣這麽多天啊?”

“不可以嗎?”黎言許別扭道。

第一秒,石巖溪脫口而出:“可以。”

第二秒,石巖溪就蹙眉更改了選擇:“不可以。”

第三秒,石巖溪都覺得左右橫跳得有些快了,弱弱解釋道:“黎言許,我沒想幹擾你……我只是想說,生氣容易傷身體。”

“哦。”黎言許似乎接受了這個措辭。

於是,下一刻,他很認真地道:“所以,石巖溪,為了我的健康考慮,你更要花心思好好考慮怎麽讓我消氣了。”

嗓音說道句末,黎言許的語氣聽起來就不是特別理直氣壯了,莫名有點委屈巴巴的,“……你之前都沒認出我。”

黎言許的這個語氣,對石巖溪來說有點犯規,他的心如同堅冰被火融化,變得軟乎乎地。

他不願意拒絕此刻的黎言許,很鄭重地將這件事應了下來,“好。”

就像是害怕他後悔似的,黎言許再一次道,“說好了,石巖溪,這次你可不許再糊弄我。”

黎言許的這句“不許再糊弄”,讓石巖溪倏地就想起剛剛那個他情不自禁、且有些沖動的唇角吻。

他有些訕然和赧然,低眸點了點頭,“嗯。”

不知道黎言許是不是真沒註意,他一直沒松開過抓著石巖溪的手。

石巖溪瞥了幾眼他們相觸的部位,沒吱聲。

想起黎言許剛剛說的,石巖溪便問道,“黎言許,那今天讓你消氣的方法呢?”

說不定,他能稍微得到點兒啟發。

黎言許睫毛顫了下。

他沒說很多,只是道:“石巖溪,你先閉眼。”

盡管不明所以,但石巖溪還是乖乖闔上了眼。

黑暗會給人帶來恐懼,但因為黎言許就在他的身邊,石巖溪產生的恐懼感並不是很強,更多的是因好奇與期待帶來的緊張感。

閉上眼後,石巖溪的五感除開視覺和味覺,其他的都變得有些敏感了。

黎言許剛剛始終抓著石巖溪手臂的左手,似乎抓得更緊了。

石巖溪能聞到,鼻尖縈繞著很淡的、屬於黎言許衣物的洗衣液味;他能聽到,屬於自己的、和屬於黎言許的呼吸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額頭被很軟的唇觸碰。

黎言許在他的額頭落下了很輕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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