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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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林湛之的眼裏便只有一個人了。
是不解，是心疼。
眼神交匯的那一霎那，並沒有絲毫久別重逢的喜悅，顧陳握緊了拳頭，垂下了望著林湛之的眼。
林湛之在看他，卻又不是在看他。
身邊傳來一聲輕笑：“哈，顧陳，你選的人果然有意思啊。怎麽，他都開始了，你不上去幫一把？”
顧陳沒回答，只是拿起面前的劇本，走到房子的中間坐了下來。
一步一步，沈硯走向顧決，明明是很短的距離，他卻走的很慢很慢，仿佛不願走向那人，但每一步每一步卻又落的格外堅定。
他神色悲傷，走到那人面前時卻化為淡然，聲音有些低沈：“我剛從高府回來，全府上下37人的屍體，鋪滿了整個院子，沒有一人，活下來。”
“最小的，才九歲。”
顧決沒吭聲。
沈硯便一動不動的站著，背挺得筆直，甚是有些僵硬，他低著頭，深深的註視著眼前似在專註看著書的顧決，雙手緊握，甚至有些顫抖，說出的話似也有絲顫抖：“為什麽？”
顧決還似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視線一直停留在手中的書上，甚至伸出手指將書往後翻了一頁。
沈硯慢慢蹲下，平視著坐在桌前的顧決，伸手將顧決手中的書覆上，又輕輕的問了一句“為什麽”。
顧決終於擡頭看他，目光卻毫無波瀾，仿佛對他的話無動於衷。
沈硯終於忍不住雙手握住顧決的肩，晃了晃，喊道“為什麽！回答我！”
那毫無波瀾的目光終是顫了顫，但也只是一瞬間，便又恢覆了原狀。顧決看著沈硯望向他的眼神，憤怒，傷心，甚至還有絲害怕。
害怕......
那個總是對他笑的，全心依賴著他的沈硯，原來，也終是，開始害怕了他。
被柳慎之醫好的沈硯三天沒見他，再見他時卻開始害怕他，並問他，為什麽......
我的阿硯還是消失了啊。
於是他道：“你知道的，不止這麽多。”
他嘴角掀起一抹冷笑，眼神陰狠，乍一看仿佛從閻王殿裏爬出的厲鬼，可這厲鬼竟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繼續淡淡的道：“一府的人命算什麽呢，魏府一人，程府七人，蔣府十三人，林府二十七人，還有......”
“別說了！”沈硯一下將顧決從座位上拎起，眼睛緊緊盯著顧決的眼睛，不放過他神色的任何變化，怒道：“我只問你為什麽！”
顧決僵著身體，手拉著沈硯腰間的衣裳，勉強不讓自己向後倒去，這姿勢其實實在難受，他卻無所謂般，一字一字的道：“因為啊，寧府上上下下一共死了三百零二人啊，其間還有我剛出生的妹妹小言。”
聽到這，沈硯慢慢松開拉著顧決的手，眼睛盛滿了淚，悲傷的道“阿決......”
他轉過頭，似是不敢再看顧決一般，喃喃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顧決聞言，一直面不改色的臉終是出現了裂痕，怒吼道：“你有什麽錯！出事時你我二人不過七歲，若不是僥幸活了下來，現在便和寧府的三百零二人一樣，化作了亂葬崗中的一抔土，所以告訴我……”
他一把拉過沈硯，將他轉了過來，眼睛死盯著他，目光狠戾，道“你有什麽錯！”
沈硯搖頭：“不，是我家連累了你家，是我家連累了所有人，若不是......小言也不會死……”
“阿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父親本就只是寧府一個教書先生，拿著你家給的俸祿過日子，所以生是寧府的人，死是寧府的鬼，為寧府死了，也不算什麽。”
“這些我們許多年前就已說過，你後來雖忘了，現在既然想起來了，那便不要再提了。”
“至於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話，就更不要再說了。”
“不，事實就在那裏，容不得我不說，當年那夥人針對的本就是我父親，其他人也都是受寧府連累，所以這仇本該我報。”
“只是我太過無用，受傷之後竟變得癡傻，這些年來你一直獨自覆仇，還要照顧我，所以才那麽辛苦，所以才變成今天這樣。”
沈硯拉過顧決讓他坐下，他單膝跪在顧決面前，一手搭在顧決肩上，目光悲切，緩緩的道：“現在我回來了，這後面便交給我，你不要再插手了好嗎？”
顧決卻輕輕一笑：“你來，呵，沈硯啊，憑你那心慈手軟的性子，你告訴我，我怎麽不插手？”
“讓你來，不到兩日，我便要替你收屍了。”
昔日誰人不知，寧府的小少爺俊俏可愛，心地更是善良的很，如同菩薩精心雕刻的陶瓷娃娃，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護著。
就這樣的人，怎麽報的了仇？
“顧決！我.....”
顧決卻不理他，繼續道：“還有，雖然你才是寧府的寧世子，是寧王爺的兒子，你為你寧府報仇是應當，可是你別忘了，我父母還有剛出生的妹妹也死在那場屠殺之中，所以，你叫我怎麽不插手？”
“顧決！”
顧決不理他的抗議，將他的手拿下，自顧自的說道：“我知道你不滿我的做法，這，也是你為什麽失憶那麽久的原因。”
沈硯沈默不語。
“對，是我不想。你三天未見我，想是應該明白了其中原因。”
沈硯低了頭不想再聽下去。
“因為我知道，一旦你恢覆記憶，變成現在的你，那麽我想做的許多事情都不會那麽容易，必定會受你阻止。”
“所以”顧決伸手捏住沈硯的下巴，將他的頭擡起，溫柔卻又殘忍道：“你為什麽要想起來了，阿硯......”
沈硯仰頭註視著他，淚水從眼角滑落，嘆道：“可是顧決，無論我想沒想起來，死在你手下的都是條條人命啊，許多人和你我一樣，都是無辜的啊……”
“無辜，是啊，他們是無辜，可難道就因他們無辜，就要我留著他們的命讓他們若幹年後像你我一樣來尋我覆仇嗎？”
“阿決......”
“再說了，我不殺他們，他們也會像我們一樣一生都為覆仇而活。”
顧決松開手，沈默的註視著面前的沈硯，過了一會，又將頭轉向別處，虛無的盯著放間的某一角，低聲道：“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下一幕便該是沈硯拿著劍說要自己去刺殺剩下的仇人了，林湛之想，而他今天和顧陳演的戲，便到這了。
戲演完了，屋內卻一時間沒人說話，安靜的很，仿佛眾人還等著他們繼續演下去般。
林湛之要從地上站起來，站到一半時發現遞過來的一只手，看樣子是要扶他，他不留痕跡的後退一步躲了過去。禮貌的對顧陳道了句謝，並道：“多謝顧老師幫我搭戲。”
顧陳則盯著他臉上的淚痕，沒有說話。
“啪啪啪”，一直沒說話的賀零鼓起了掌，說了幾個字：“林湛之，你很好。”
林湛之這才看向導演，見一向桀驁不馴的賀導演竟很柔情……地看著他，他瞬間有些頭皮發麻，但還是道：“謝謝導演，還有抱歉剛才我沒有自我介紹。”
賀零隨意的揮了揮手，表示不在意，他單手支著下巴，言笑晏晏的看著林湛之，說：“那這沈硯的角色就定林老師了吧。冒昧問一下，林老師今年貴庚啊？”
林湛之剛想回答，就聽“哐——”的一聲，他嚇了一跳，往身側一看，竟是顧陳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屋子內瞬間寂靜無聲。
一直連話都還沒說的副導演，選角導演，制片人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至極，一個個目瞪口呆，像是活見了鬼。
林湛之也錯愕的張著嘴。
的確是活見了鬼，要不然素來以好人品好性格著稱的顧影帝怎麽會當面發脾氣踢桌子，並且似乎毫無緣由？
而罪魁禍首卻只是冷眼掃了一下賀零，便拽著林湛之走了，不到十秒，已看不見兩人的身影了。
這時賀零才松了一口氣，聳拉著腦袋，自言自語的哀嘆道：“糟了，玩笑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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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門的那一刻起，林湛之的眼裏便只有一個人了。
是不解，是心疼。
眼神交匯的那一霎那，並沒有絲毫久別重逢的喜悅，顧陳握緊了拳頭，垂下了望著林湛之的眼。
林湛之在看他，卻又不是在看他。
身邊傳來一聲輕笑：“哈，顧陳，你選的人果然有意思啊。怎麽，他都開始了，你不上去幫一把？”
顧陳沒回答，只是拿起面前的劇本，走到房子的中間坐了下來。
一步一步，沈硯走向顧決，明明是很短的距離，他卻走的很慢很慢，仿佛不願走向那人，但每一步每一步卻又落的格外堅定。
他神色悲傷，走到那人面前時卻化為淡然，聲音有些低沈：“我剛從高府回來，全府上下37人的屍體，鋪滿了整個院子，沒有一人，活下來。”
“最小的，才九歲。”
顧決沒吭聲。
沈硯便一動不動的站著，背挺得筆直，甚是有些僵硬，他低著頭，深深的註視著眼前似在專註看著書的顧決，雙手緊握，甚至有些顫抖，說出的話似也有絲顫抖：“為什麽？”
顧決還似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視線一直停留在手中的書上，甚至伸出手指將書往後翻了一頁。
沈硯慢慢蹲下，平視著坐在桌前的顧決，伸手將顧決手中的書覆上，又輕輕的問了一句“為什麽”。
顧決終於擡頭看他，目光卻毫無波瀾，仿佛對他的話無動於衷。
沈硯終於忍不住雙手握住顧決的肩，晃了晃，喊道“為什麽！回答我！”
那毫無波瀾的目光終是顫了顫，但也只是一瞬間，便又恢覆了原狀。顧決看著沈硯望向他的眼神，憤怒，傷心，甚至還有絲害怕。
害怕......
那個總是對他笑的，全心依賴著他的沈硯，原來，也終是，開始害怕了他。
被柳慎之醫好的沈硯三天沒見他，再見他時卻開始害怕他，並問他，為什麽......
我的阿硯還是消失了啊。
於是他道：“你知道的，不止這麽多。”
他嘴角掀起一抹冷笑，眼神陰狠，乍一看仿佛從閻王殿裏爬出的厲鬼，可這厲鬼竟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繼續淡淡的道：“一府的人命算什麽呢，魏府一人，程府七人，蔣府十三人，林府二十七人，還有......”
“別說了！”沈硯一下將顧決從座位上拎起，眼睛緊緊盯著顧決的眼睛，不放過他神色的任何變化，怒道：“我只問你為什麽！”
顧決僵著身體，手拉著沈硯腰間的衣裳，勉強不讓自己向後倒去，這姿勢其實實在難受，他卻無所謂般，一字一字的道：“因為啊，寧府上上下下一共死了三百零二人啊，其間還有我剛出生的妹妹小言。”
聽到這，沈硯慢慢松開拉著顧決的手，眼睛盛滿了淚，悲傷的道“阿決......”
他轉過頭，似是不敢再看顧決一般，喃喃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顧決聞言，一直面不改色的臉終是出現了裂痕，怒吼道：“你有什麽錯！出事時你我二人不過七歲，若不是僥幸活了下來，現在便和寧府的三百零二人一樣，化作了亂葬崗中的一抔土，所以告訴我……”
他一把拉過沈硯，將他轉了過來，眼睛死盯著他，目光狠戾，道“你有什麽錯！”
沈硯搖頭：“不，是我家連累了你家，是我家連累了所有人，若不是......小言也不會死……”
“阿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父親本就只是寧府一個教書先生，拿著你家給的俸祿過日子，所以生是寧府的人，死是寧府的鬼，為寧府死了，也不算什麽。”
“這些我們許多年前就已說過，你後來雖忘了，現在既然想起來了，那便不要再提了。”
“至於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話，就更不要再說了。”
“不，事實就在那裏，容不得我不說，當年那夥人針對的本就是我父親，其他人也都是受寧府連累，所以這仇本該我報。”
“只是我太過無用，受傷之後竟變得癡傻，這些年來你一直獨自覆仇，還要照顧我，所以才那麽辛苦，所以才變成今天這樣。”
沈硯拉過顧決讓他坐下，他單膝跪在顧決面前，一手搭在顧決肩上，目光悲切，緩緩的道：“現在我回來了，這後面便交給我，你不要再插手了好嗎？”
顧決卻輕輕一笑：“你來，呵，沈硯啊，憑你那心慈手軟的性子，你告訴我，我怎麽不插手？”
“讓你來，不到兩日，我便要替你收屍了。”
昔日誰人不知，寧府的小少爺俊俏可愛，心地更是善良的很，如同菩薩精心雕刻的陶瓷娃娃，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護著。
就這樣的人，怎麽報的了仇？
“顧決！我.....”
顧決卻不理他，繼續道：“還有，雖然你才是寧府的寧世子，是寧王爺的兒子，你為你寧府報仇是應當，可是你別忘了，我父母還有剛出生的妹妹也死在那場屠殺之中，所以，你叫我怎麽不插手？”
“顧決！”
顧決不理他的抗議，將他的手拿下，自顧自的說道：“我知道你不滿我的做法，這，也是你為什麽失憶那麽久的原因。”
沈硯沈默不語。
“對，是我不想。你三天未見我，想是應該明白了其中原因。”
沈硯低了頭不想再聽下去。
“因為我知道，一旦你恢覆記憶，變成現在的你，那麽我想做的許多事情都不會那麽容易，必定會受你阻止。”
“所以”顧決伸手捏住沈硯的下巴，將他的頭擡起，溫柔卻又殘忍道：“你為什麽要想起來了，阿硯......”
沈硯仰頭註視著他，淚水從眼角滑落，嘆道：“可是顧決，無論我想沒想起來，死在你手下的都是條條人命啊，許多人和你我一樣，都是無辜的啊……”
“無辜，是啊，他們是無辜，可難道就因他們無辜，就要我留著他們的命讓他們若幹年後像你我一樣來尋我覆仇嗎？”
“阿決......”
“再說了，我不殺他們，他們也會像我們一樣一生都為覆仇而活。”
顧決松開手，沈默的註視著面前的沈硯，過了一會，又將頭轉向別處，虛無的盯著放間的某一角，低聲道：“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下一幕便該是沈硯拿著劍說要自己去刺殺剩下的仇人了，林湛之想，而他今天和顧陳演的戲，便到這了。
戲演完了，屋內卻一時間沒人說話，安靜的很，仿佛眾人還等著他們繼續演下去般。
林湛之要從地上站起來，站到一半時發現遞過來的一只手，看樣子是要扶他，他不留痕跡的後退一步躲了過去。禮貌的對顧陳道了句謝，並道：“多謝顧老師幫我搭戲。”
顧陳則盯著他臉上的淚痕，沒有說話。
“啪啪啪”，一直沒說話的賀零鼓起了掌，說了幾個字：“林湛之，你很好。”
林湛之這才看向導演，見一向桀驁不馴的賀導演竟很柔情……地看著他，他瞬間有些頭皮發麻，但還是道：“謝謝導演，還有抱歉剛才我沒有自我介紹。”
賀零隨意的揮了揮手，表示不在意，他單手支著下巴，言笑晏晏的看著林湛之，說：“那這沈硯的角色就定林老師了吧。冒昧問一下，林老師今年貴庚啊？”
林湛之剛想回答，就聽“哐——”的一聲，他嚇了一跳，往身側一看，竟是顧陳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屋子內瞬間寂靜無聲。
一直連話都還沒說的副導演，選角導演，制片人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至極，一個個目瞪口呆，像是活見了鬼。
林湛之也錯愕的張著嘴。
的確是活見了鬼，要不然素來以好人品好性格著稱的顧影帝怎麽會當面發脾氣踢桌子，並且似乎毫無緣由？
而罪魁禍首卻只是冷眼掃了一下賀零，便拽著林湛之走了，不到十秒，已看不見兩人的身影了。
這時賀零才松了一口氣，聳拉著腦袋，自言自語的哀嘆道：“糟了，玩笑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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