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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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林湛之點了支煙。

沒開燈的房間有些昏暗,煙頭在昏暗中閃爍著的紅光一星一滅。誰也沒有發出聲音,房間一片寂靜,獨有煙味在二人的呼吸間縈繞。

末了,一支煙的最後一點火光在黑暗中湮滅,林湛之從口袋中掏出煙盒,準備再點一支,卻忽聽“啪”的一聲,燈開了。

林湛之被突然而來的燈光刺的閉上了眼,再睜開時,手中的煙盒已到了另一個人的手中。

他微瞇著眼看著面前擅自拿走他煙的那只手,剛要說話,卻聽那人淡淡的道:“戒煙吧。”

林湛之終於擡頭正眼看了面前的顧陳。

顧陳長高了許多許多,很多很多年前,那人雖比他小兩歲,卻已經比他高了一點,而這些年過去,他看他時,已經需要仰著頭了。

素顏仍精致的五官,比鏡頭上更完美的臉,面貌與記憶中的別無二致,但臉瘦了很多,五官更立體起來,褪去了一些少年感,加上鼻梁上的黑邊眼鏡,整個人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而這樣的一張成熟了很多的臉卻保持著和以前一樣那麽淡然的表情。

這樣淡然的表情,仿佛剛才所說的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

多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的表情瞬間竄進林湛之的腦海,那人在月光下的臉漂亮的不像話,眼睛中透露著真切的不解,一字一字的問:“為什麽?”

那麽認真,卻讓聽了的人腳底發涼。

林湛之笑了起來,從被顧陳拉出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接下來的時間會很難熬,果然,憤怒甩開顧陳的手的那一瞬間,彼此就陷入了難堪的沈默。

不過還好,一支煙的時間已經夠他冷靜下來並做好準備了。

他自然地扯起嘴角,沒有理會顧陳剛才的話,而是問:“顧老師有事情要和我說嗎?”

娛樂圈六年,裝傻的本事他還是學會了的。

那張淡然的像被剛熨好的襯衫一樣光潔平整的臉出現了一絲褶皺,語氣有些生硬:“我叫顧陳。”

林湛之疑惑:“顧先生?”

顧陳是聰明人,他明白林湛之的意思,所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湛之看了幾秒,見林湛之的表情毫無變化之後,他放棄在稱呼的問題上幹耗,而是說:“許久未見,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話是詢問,可下一秒林湛之被撞進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胸膛。

硬硬的,撞的人生疼。

讓人更疼的是隨之而來的用力的擁抱,用力的讓林湛之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幾乎要陷入對方的身體裏。

“砰砰砰……”

“砰砰砰……”

快速跳動的心臟,加速流動的血液讓林湛之的臉熱的發燙,他被自己的心跳聲嚇了一跳,驚醒過來,就在要使勁推開顧陳時—

下巴抵在林湛之肩上,背著林湛之偷笑的顧陳忍住笑意,用二十六歲成年男性的嗓音發出了甜甜的聲音:“哥哥,我好想你。”

搭在顧陳背上的手瞬間石化,林湛之震驚的睜著眼,靈魂開始四分五裂。

一聲許多年前玩笑般的“哥哥”讓他的靈魂分成兩半,一句直接的“我好想你”讓兩半變成四半。

而這甜的發膩的聲音又頃刻之間讓這碎的四分五裂的靈魂合為一體。

林湛之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顧陳,別演了,你這招十年前就用過了。”

聽到這句話,顧陳滿意地放開手,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問:“你為什麽來?”

輸了一回合的林湛之知道這破戲是演不下去了,他後退一步,索性破罐子破摔,哼了一聲,說:“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笑意更深,顧陳溫和的問:“我讓你來你就來?”

而這溫和的聲音讓林湛之徹底煩躁起來,他偏過頭,腿一動,立刻要走人。

被顧陳一把拉住,“阿湛”顧陳喊道。

林湛之背對著顧陳,側著的臉有些冷咧,他再一次甩開顧陳的手,冷聲道:“顧老師想破鏡重圓,但沒有破鏡是可以重圓的,我來,就是為了告訴顧老師這個。”

“我知道。”顧陳沒有強迫林湛之回頭,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和林湛之對話:“但我們不是破鏡。”他說。

“阿湛,我們沒有分手過。”

聽到這話,昔日分別時那破碎的場景又放了一遍,林湛之幾乎是氣笑了,但又覺得這果然是顧陳會說的話。

十年的時間,他並沒有改變絲毫。

“阿湛,是我的錯。”顧陳認真的說。

而這“認真”的聲音在林湛之聽來卻無比諷刺。他本不想說,可又忍不住:“不,顧陳,你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錯過。”

“你這遲來十年的道歉只是在敷衍我。因為你想和我重新在一起。”

“但你為什麽現在來找我呢?”

“因為這是你的最後一部戲。而你這樣的人肯定想為自己的演藝事業畫下一個完美的句話。”

“所以你親自操刀,寫了這部劇又邀我來演,畢竟能借著一部戲和舊情人覆合是再好不過了,不是嗎?”

“因為你這樣完美的人怎麽會能容忍自己的感情有瑕疵。”

“所以不管是多少年你都會來找我,不是因為你……喜歡我,而是因為你不允許你的人生有任何失敗的經歷。”

“顧陳,你對我這樣執著,不就是因為我當初甩了你嗎?”

“所以,何必故作深情……”

話是一句一句說的,卻非常的連貫。仿佛,已經在心中排演過無數次似的。

顧陳沒說話,眼睛下睫毛的影子在輕輕晃動。

許久,他道:“如果你覺得這些話能夠催眠你自己的話,我不反對。”

“但是阿湛,我來找你也是鼓了許久的勇氣的,也做好了再次被你拋棄的準備。我知道或許你仍然不能夠接受這樣的我,但我仍然想要試一試。”

“十年的時間我思考了很多很多,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並沒有覺得自己過去做的事情有絲毫的錯誤。從常理角度去判斷,我可以承認我錯了。但從我的角度想,我覺得我沒有錯。”

“但你一直覺得我是錯的……”

“我一直在想你認為我是錯的這個問題。的確,我之前從來沒有在意過別人的看法或想法,所以思考你的想法對我來說有一些困難。我用了很久的時間得出了你這樣想我的答案。”

“答案就是……”顧陳雙手按住林湛之的肩膀,擺向他,和他面對著面,緩緩地說:“阿湛,你愛這樣的我,但不願接受這樣的我。”

林湛之的目光顫了顫,但沒有說話。

顧陳等了一會,林湛之還是沒說話,他便繼續道:“另外,無論我和你的結果如何,和你在一起的時光對我來說都彌足珍貴,所以談不上什麽失敗與不失敗的。”

聽到這,林湛之終於擡起了頭。

“顧陳你這樣說,仿佛十年前你做過的事情根本不算什麽,難道還要我提醒你一遍,十年前你監禁我還差點掐死我妹妹的事實嗎?你難道要我愛一個殺人犯一樣的人嗎!”

顧陳急於否認:“可是……”說了兩個字又停了,頓了片刻又道:“如果你足夠愛我,即使我是殺人犯,你仍然會愛我的。”

對牛彈琴。

朽木不可雕。

一切都白費口舌。

林湛之閉上眼睛,突然就沒了憤怒,一切情緒都停了下來,他開口,聲音有些低落:“看來這十年的演戲經歷並沒有讓你學會多少人的正常情感。好吧,對,是,是我不夠愛你。十年過去,愛就更沒什麽了。就像你說的那樣吧,我本來就接受不了你,現在肯定就更接受不了了。”

“你肯定也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你的我。”

“所以,這糟糕又毫無意義的對話是不是可以停止了?”

“阿湛……”

突然,“哐”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冒然推門的人沒有把門合上,而是直接進來,對著對峙的兩人,揚唇一笑:“哎呀,抱歉,是我不小心打擾到兩位了。可是不好意思顧老師,我有急事找我們家阿湛,我能帶他先出去嗎?”

是楊婕,一步一步地走到林湛之身邊,像老母雞護崽式的要繼續走到林湛之前面保護林湛之。

林湛之皺眉搖頭,拉住了她。

這個地方是顧陳特意帶林湛之過來的,隱蔽的很,所以不可能是巧合。

滿臉笑容的楊婕也很難受,自己才打個電話的功夫,林湛之就被人拉跑了,自己找了許久才找到這。隱隱聽見兩人聲音,擔心林湛之出什麽事她才推開門。

這下一看,還好她推開了門。

林湛之的動作終於讓顧陳把目光投到了楊婕身上。被看的楊婕莫名的眼皮一跳,感覺自己似是有幸獲得神靈眷顧的凡人。

他看你一眼,你就該跪地叩謝了。

這眼神真的讓人非常的不舒服且有壓迫感,恍然間讓人覺得自己要卑微到塵埃中。

我們阿湛?

哼。

顧陳開口,聲音冷漠地如同與世隔絕毫不悲天憫人的菩薩:“你認為把門開著就可以了嗎?你覺得這裏的他和我比起來誰會害怕一些?”

言下之意,他根本不在意會不會有人看到他們。

他想幹什麽也根本不會管外面有什麽人。

楊婕楞住了。

顧陳輕蔑的笑了一下,還要再繼續說些什麽,卻見林湛之把楊婕拉到身後,微微上前一步,把兩人隔開。

那動作,保護意味甚濃。

瞬時,顧陳的眼神變了,他低著頭,瞇著眼,看著林湛之身後的楊婕,眼神幾近陰鷙。

見此,林湛之往左小走一步,擋住楊婕,也瞪著顧陳,聲音中已有些怒氣:“顧陳!”

而顧陳,顧陳卻在頃刻間,落下淚來。

鏡片內的淚水快速從眼眶中流出,豎直而下,滑過臉頰,滴到地上。

在林湛之的心中砸出好大一聲聲響。

完完全全,林湛之呆了。

在他與顧陳認識的所有日子裏,未見過顧陳主動的流一滴淚。

怔楞之後,竟然是心疼。

他感覺意識已脫離他的大腦,掌控不了自己的嘴,呆呆地說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的話:“我和她……”

“沒什麽的。”

“她都已經結婚六年了。”

站在後面的楊婕三觀盡碎,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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