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反射弧 “你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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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反射弧 “你好可愛。”
方然坐進車裏, 依舊緊盯著外面晴朗的天空。
“是奶奶嗎？”
賀之衡不知道在跟誰發消息，沒擡眼：“什麽？”
“剛才是不是奶奶聽到了你的話？”
“也許吧。”
賀之衡胳膊伸過去，拉住他的手, 擱在自己大腿上, 無意識地揉捏兩下：
“待會兒吃完飯休息休息，晚上陪我去參加個飯局。”
“我下午不能休息, 該去實驗室了, 不然教授會生氣的。”
“那就更好了, 你親自去邀請他來。”
賀之衡把手機揣兜裏, 朝他那邊一躺, 腦袋擱在方然肩頭。
方然扭過臉發出一聲疑惑的音調，問道：
“什麽事？你別說話總是說一半呀。”
“我晚上打算請你那位教授吃個飯，賄賂賄賂, 好讓他別再為難你了。”
“他沒怎麽為難我, 只是嚴厲了些。”
“是你太老實, 讓他覺得你好欺負, 那些工作誰不能做？幹嘛非得勻給你自己？”
“可，你要跟我老師吃飯, 他不會來的。”
“不是我, 有人能讓他來，放心吧。”
賀之衡擡起胳膊, 又落下, 掌心拍在他手背上。
方然半信半疑, 跟著他回到錦繡尊邸。
換下鞋, 方然整個人都變輕了。
他沒急著休息，而是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不出所料, 啥都沒有。
“之衡，你得讓李叔送點蔬菜來。”
“送菜幹什麽？”
賀之衡問一嘴，便鉆進他自己屋裏。
方然跟上去，卻見他在換衣服。
不是穿睡衣，他反倒套上一件精美的啞光黑襯衫。
“你要去哪兒？”
“去給你搬救兵，”賀之衡道，很快坐在床上把褲子換了下來：“待會兒李叔給你訂飯，你想吃什麽告訴他，吃完飯之後想休息就睡覺，不想休息的話，打算去哪兒就讓李叔送你，我走了。”
他一把摟過方然，在對方額頭親了口，又俯身露出脖子上散著的領帶。
方然板著臉，沒什麽力道地推了推他：
“我不會系。”
“要是說你脾氣不大，倒還時不時跟我耍一回，窩裏橫。”
“我有嗎？什麽時候跟你發過脾氣？”
“好，好，你繼續在家裏橫行霸道吧，我走了。”
少爺擡起雙手，三下五除二地打好領帶，從衣櫃裏隨意選了件外套搭在臂彎，就朝門外走。
方然無奈地跟上去。
“少喝點酒。”
他囑咐一句。
賀之衡只是擺了擺手，便帶上大門。
方然看著緊閉的大門，嘆了口氣，垂眸，發覺自己倚著墻，兩條胳膊環在胸前，連忙放下來，站直了。
不對勁啊。
這狀態，仿佛是妻子叮囑應酬的丈夫一樣。
他臉頰發熱，不由得自己上手拍了拍，扭頭走向沙發。
李叔問他中午吃什麽，方然只說簡單吃一點就好，另外請李叔一定記得把冰箱補滿。
“好嘞！你不說我也正打算去超市呢，那我給你隨便買了啊。”
方然如此相信他這句“隨便”，以至於見到李叔送來的魚火鍋時，險些驚掉了下巴。
“這……”
李叔叫了幾個人把其餘東西搬上來：
“嗐，你不是愛吃魚嗎？今天溫度這麽低，吃點火鍋熱乎熱乎正好，鍋在哪兒？煮上吧。”
“我來吧李叔，您也一起吃點。”
方然忙進了廚房，打開櫥櫃的門找到一口合適的鍋，圖方便，他直接在島臺煮上了。
“不用不用，我吃過了！”
李叔見這活不需要自己，又把買來的東西主動往冰箱裏安置。
“您放下歇一歇，擱那兒吧，我過會兒就去收拾。”
方然擼起兩邊的袖子。
李叔仰頭四顧心茫然，發現自己啥都幫不上忙，只能說：
“那我先走了，你趕快吃飯去吧，多吃點啊，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方然將他送出門去，轉頭回來，鍋裏的湯底已經沸騰起來，魚片翻滾。
李叔給他買了兩大份米飯。
他剛坐下品了品味道，挑眉，覺著不錯。
他對魚肉的容忍度是很高的，也從來吃不出什麽腥味，每條魚經過不知名某位大廚的雙手，都可以成為自己嘴裏一道美味佳肴。
賀之衡適時發來一條消息催促他報備。
方然便相當聽話地拍了一張照片，點擊發送。
【魚火鍋挺好吃，我得問問李叔這家店在哪裏，下次我們一起去。】
他這條消息剛剛發出，對面又彈出來一條：【拍魚幹什麽，怎麽證明你在吃？】
方然鼻子舒出一口氣，只得把攝像頭反轉，對著自己張嘴吃肉的畫面，定格下來。
他一邊發過去，一邊還要吐槽：
【你是不是喝多了？】
【還沒。】賀之衡發來這條，就沒動靜了。
方然沒再管，點開視頻軟件，從歷史記錄中扒拉，直至找到《蠟筆小新》，橫屏播放，擱在面前邊吃邊看。
他吃飽了之後，迅速把餐桌收拾幹凈，便拎來一只小板凳，打開冰箱門，開始了收納整理工作。
等這一切都圓滿完成，已經兩點了。
他根本來不及休息，稍微坐了坐，喝了口水就出門。
方然並未給李叔打電話，仍舊選擇乘地鐵。
在他眼裏，地鐵這種交通工具是最便捷快速且舒適的。
前提：有座的情況下。
他從人群擠了出來，在燕都大學站下車，長出一口氣。
“怎麽這麽多人？”
方然驚奇道，進了學校大門，掃一輛共享單車，騎向研究生實驗樓。
他的生活仿佛和以前沒有什麽兩樣，平淡無奇。
只不過邀請導師共進晚餐，他實在需要好好組織一下語言。
他請假的原因沒跟別人說，組裏的同學不清楚，關切一兩句，都被方然含糊應付過去了。
整個下午，方然都在工位上絞盡腦汁，不知道為什麽要答應賀之衡這麽荒唐的計劃。
可沒想到這次，導師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方然心裏七上八下的，以為自己又要被批評，耷拉著腦袋不敢擡眼。
“小方啊，坐吧。”
“沒關系老師，我站著就行。”
“哈哈，站著幹嘛呀？”教授含笑開口：“這幾天玩得還好嗎？”
乍一聽這話，方然完全覺得是帶有強烈諷刺色彩的揶揄。
他連忙開口解釋：
“剛才曹學長已經把數據發給我了，我處理了一下午，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就能拿給您過目。”
“不不不，不用著急，你剛回來，時差什麽的要調一調，先好好休息，工作不著急。”
教授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第二次的指令，方然不能再無動於衷，硬著頭皮坐下來，只半個屁股沾椅子。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晚上啊，你坐我的車去，院長那邊兒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呢？”
什麽院長？
方然眸色中閃過一絲迷茫，可他沒在表情上顯露出來，隨口打著馬虎眼。
他離開辦公室，還是稀裏糊塗的樣子。
等人都走光，方然又跟教授碰了面。
“欸小方，你快上車吧。”
“怎麽能讓您開車呢，我來。”
“行，我還沒坐過你開的車呢！哈哈！”
教授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坐進去。
方然繃緊一根弦，仍是碰上了一小波下班高峰，他開到賀之衡所說的餐廳。
少爺提前訂好的包間金碧輝煌，他與老師等待片刻，而後到了田教授，以及生命科學院的院長，隨後，還有幾位老總。
唯獨沒有賀之衡。
這個場合，他來算是名不正言不順。
但方然目測這幾位大佬的樣子，知曉賀之衡這回是深藏功與名，這哪是飯局，是拉讚助。
方然整頓飯都沒吃好，在這些人面前，一個字都不能講錯。
他喝了滿肚子白酒，燒得腸胃一起火辣辣地發疼，強撐著精神，叫來代駕，並把幾位大佬送上車。
導師是最晚走的一個。
他把副駕駛的窗戶降下來，拉著方然的手：
“小然啊，老師感激你，你為咱們項目組做出了這麽大的貢獻，這麽大一筆經費……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了。”
“老師，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喜歡搞科研，如果可以，我甚至想一輩子留在燕都大學，一輩子做研究。”
方然誠懇道。
導師雖然看起來醉醺醺，但目光卻是清晰的。
聞言，他不由得點了點頭：“老師明白，你是可造之材，放心，我會和——田教授一起想辦法的。”
“那就麻煩您了，外頭冷，關上窗戶吧，回家早些休息。”方然把他的胳膊送進去，又瞥向代駕：“路上註意點，開車小心。”
轎車緩慢駛離，方然弓著背，一點一點站直，胃裏翻江倒海，想吐卻吐不出來。
嗶——
一輛車差點頂到他。
方然站不住腳了，拽開後座車門就躺進去。
賀之衡穩穩接住他，把人圈懷裏摟著：
“堅持一會兒，咱們馬上就到家了。”
方然閉著眼睛在他身上拱了一會兒，嘴裏不知道瞎哼哼什麽。
男人湊近，只聽他說：
“難受。”
“很快了，到家了。”
賀之衡小心地拍拍他。
方然卻側過身，癱軟在後排，像一張死面餅：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我可以靠自己的，不能讓你白白欠下這麽多人情。”
“他們是投資，平時擠破腦袋都找不到跟方博士你合作的機會。”
賀之衡探出手指摸摸他的發絲，使得其光潔的額頭露出來：
“況且，這經費不是你談下來的嗎？”
男人掌心蓋在他腹部，輕柔地搓一搓。
裏面這些害人的酒精就是證明。
“我是你男朋友，也是你的資源，該用的時候為什麽不用？”
“可是……”
“沒什麽可是，你以後的路還長，我的人脈就是你的人脈。”
聽完賀之衡說話，方然又沒動靜了。
他挨著男人的肩膀，嘴角使勁往下瞥。
賀之衡從身邊拿出一盒東西塞到他手裏。
方然慢了半拍，遲鈍地反應過來，先是垂眸，發現看不清包裝名稱，便把盒子兩手捧著舉起來。
“草莓味巧克力……”
“你不是愛吃甜的嗎？”
方然沈默地拆開盒子，拿了裏面一條小包裝，隔著外皮將巧克力掰成一塊一塊：
“小狗不能吃巧克力。”
“誰說你是小狗了？”
賀之衡當即警覺。
方然翻來覆去地捏著那條巧克力，眼神擡都不擡——“你。”
“我什麽時候……我那是開玩笑的。”
賀之衡到嘴邊的話急轉了一個彎：
“你就算是小狗，也是汪汪隊的厲害小狗，那個帶斑點的。”
他的話讓方然思索了好一會兒，後者悠悠笑出聲。
“是毛～毛——嗎？”
從方然嘴裏吐出來的這倆字音調怪怪的。
“嗷，可能就是那個卯毛吧。”
賀之衡學得更奇怪。
方然不由得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他跟在男人屁股後頭上了樓，回家第一件事，就去冰箱裏拿出一瓶牛奶。
賀之衡剛要開口叫他別喝涼的，就看方然走進廚房，右手還偷偷摸摸帶出來一管煉乳。
他支起小奶鍋，站在竈臺前。
“我給你熱吧，你洗澡休息去。”
賀之衡從後面伸出胳膊。
“你會嗎？”方然歪了歪腦袋質疑道。
“這有什麽不會的？一邊兒去。”
“要用最小火哦，邊煮邊攪，表面冒泡泡就可以倒出來了，千萬不能煮沸，幫我加一點點煉乳就好，不要太多，當心別糊鍋……”
方然不放心地囑咐兩句，卻反被賀之衡推出廚房。
身份調換，掌勺的換了人。
方然不敢耽擱，忙沖了個澡換上睡衣跑出來。
賀少如臨大敵，精神高度高度集中，握住手裏那只被他胳膊襯托得極其袖珍的矽膠鏟，一下一下攪動著。
“你好可愛。”
方然湊上去，胳膊貼上他的後背。
賀之衡脊背一僵，楞是一動不動，保持著勻速攪拌。
“別這麽緊張，我來吧。”
他心裏發笑，伸手搭在賀之衡的手掌上。
賀之衡低頭貼著他略帶暖意的臉頰，道：
“我可是第一次下廚。”
“嗯，你真厲害，我聞起來都覺得你煮的牛奶更香，下次可以還幫我煮嗎？”
“看你表現吧。”
少爺挑眉。
牛奶差不多好了，方然拿出自己的馬克杯。
“你要來點嗎？”
他問賀之衡。
“NO，”男人搖搖腦袋：“小孩兒才喝這玩意。”
“小孩”方然捧著杯子喝了一口，跟旺仔牛奶相似的味道，剛咽下去，順著咽喉，五臟六腑都被暖過來了。
他忽然瞥見桌子上果盤裏的蘋果，想到：
“你那晚那麽急，我都沒有幫你削蘋果。”
“削蘋果幹什麽？”
“平安夜吃平安果呀。”
“這是國內的本土化習俗，外國聖誕節不論這個。”
“那也要吃，我幫你削一個補上，不愛吃也得吃。”
方然知道賀之衡不怎麽愛吃蘋果，但削好切好的，會偶爾賞臉嚼兩塊。
“進屋吧。”
賀之衡把客廳的燈關上，握著他的牛奶杯進了臥室，不給他留後路。
方然只得挑了個大紅蘋果，拎起水果刀。
男生盤腿坐在床邊，削開一片，切下一個小角餵給他。
賀之衡倚著床頭，就著他的手吃掉。
方然兩眼盯住他咀嚼時的臉，突地開口：
“你嘴巴都起皮了，多吃點水果，多喝點水。”
倆人把一顆蘋果分食完畢，牛奶也入肚。
“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抓緊睡覺吧。”
賀之衡手臂一伸，把他撈進自己被窩裏。
方然正專心在購物軟件上瀏覽著潤唇膏，手機被男人搶走。
“欸？”他扭頭，手機已經被賀之衡丟在了靠窗戶的床邊櫃上。
“躺下。”
這是最後通牒。
方然沒辦法，鉆進被子裏老老實實躺下。
賀之衡手臂搭在他腰上環住，他剛閉眼，倏地又睜開，翻過身同對方面對面。
“幹什麽？”
賀少都沒睜眼，手臂收緊。
方然亮晶晶的目光他沒看到。
“之衡，你說你愛我。”
“我愛你。”
賀之衡拍拍他的後背，極其順口地啟唇，仍是沒睜開眼皮。
“不是……”方然兩手放在他肩膀上：“你之前在英國的時候，說只有愛我的人才有資格做我的親人。”
“嗯。”
“我也愛你，我很愛你，我也是你的親人。”
方然摟緊他的脖子，把臉放在他胸口處。
賀之衡終於睜開眼，垂眸瞧了一眼他圓滾滾的腦袋，上手摸兩下，忍不住笑出聲——
“反射弧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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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然坐進車裏, 依舊緊盯著外面晴朗的天空。
“是奶奶嗎？”
賀之衡不知道在跟誰發消息，沒擡眼：“什麽？”
“剛才是不是奶奶聽到了你的話？”
“也許吧。”
賀之衡胳膊伸過去，拉住他的手, 擱在自己大腿上, 無意識地揉捏兩下：
“待會兒吃完飯休息休息，晚上陪我去參加個飯局。”
“我下午不能休息, 該去實驗室了, 不然教授會生氣的。”
“那就更好了, 你親自去邀請他來。”
賀之衡把手機揣兜裏, 朝他那邊一躺, 腦袋擱在方然肩頭。
方然扭過臉發出一聲疑惑的音調，問道：
“什麽事？你別說話總是說一半呀。”
“我晚上打算請你那位教授吃個飯，賄賂賄賂, 好讓他別再為難你了。”
“他沒怎麽為難我, 只是嚴厲了些。”
“是你太老實, 讓他覺得你好欺負, 那些工作誰不能做？幹嘛非得勻給你自己？”
“可，你要跟我老師吃飯, 他不會來的。”
“不是我, 有人能讓他來，放心吧。”
賀之衡擡起胳膊, 又落下, 掌心拍在他手背上。
方然半信半疑, 跟著他回到錦繡尊邸。
換下鞋, 方然整個人都變輕了。
他沒急著休息，而是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不出所料, 啥都沒有。
“之衡，你得讓李叔送點蔬菜來。”
“送菜幹什麽？”
賀之衡問一嘴，便鉆進他自己屋裏。
方然跟上去，卻見他在換衣服。
不是穿睡衣，他反倒套上一件精美的啞光黑襯衫。
“你要去哪兒？”
“去給你搬救兵，”賀之衡道，很快坐在床上把褲子換了下來：“待會兒李叔給你訂飯，你想吃什麽告訴他，吃完飯之後想休息就睡覺，不想休息的話，打算去哪兒就讓李叔送你，我走了。”
他一把摟過方然，在對方額頭親了口，又俯身露出脖子上散著的領帶。
方然板著臉，沒什麽力道地推了推他：
“我不會系。”
“要是說你脾氣不大，倒還時不時跟我耍一回，窩裏橫。”
“我有嗎？什麽時候跟你發過脾氣？”
“好，好，你繼續在家裏橫行霸道吧，我走了。”
少爺擡起雙手，三下五除二地打好領帶，從衣櫃裏隨意選了件外套搭在臂彎，就朝門外走。
方然無奈地跟上去。
“少喝點酒。”
他囑咐一句。
賀之衡只是擺了擺手，便帶上大門。
方然看著緊閉的大門，嘆了口氣，垂眸，發覺自己倚著墻，兩條胳膊環在胸前，連忙放下來，站直了。
不對勁啊。
這狀態，仿佛是妻子叮囑應酬的丈夫一樣。
他臉頰發熱，不由得自己上手拍了拍，扭頭走向沙發。
李叔問他中午吃什麽，方然只說簡單吃一點就好，另外請李叔一定記得把冰箱補滿。
“好嘞！你不說我也正打算去超市呢，那我給你隨便買了啊。”
方然如此相信他這句“隨便”，以至於見到李叔送來的魚火鍋時，險些驚掉了下巴。
“這……”
李叔叫了幾個人把其餘東西搬上來：
“嗐，你不是愛吃魚嗎？今天溫度這麽低，吃點火鍋熱乎熱乎正好，鍋在哪兒？煮上吧。”
“我來吧李叔，您也一起吃點。”
方然忙進了廚房，打開櫥櫃的門找到一口合適的鍋，圖方便，他直接在島臺煮上了。
“不用不用，我吃過了！”
李叔見這活不需要自己，又把買來的東西主動往冰箱裏安置。
“您放下歇一歇，擱那兒吧，我過會兒就去收拾。”
方然擼起兩邊的袖子。
李叔仰頭四顧心茫然，發現自己啥都幫不上忙，只能說：
“那我先走了，你趕快吃飯去吧，多吃點啊，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方然將他送出門去，轉頭回來，鍋裏的湯底已經沸騰起來，魚片翻滾。
李叔給他買了兩大份米飯。
他剛坐下品了品味道，挑眉，覺著不錯。
他對魚肉的容忍度是很高的，也從來吃不出什麽腥味，每條魚經過不知名某位大廚的雙手，都可以成為自己嘴裏一道美味佳肴。
賀之衡適時發來一條消息催促他報備。
方然便相當聽話地拍了一張照片，點擊發送。
【魚火鍋挺好吃，我得問問李叔這家店在哪裏，下次我們一起去。】
他這條消息剛剛發出，對面又彈出來一條：【拍魚幹什麽，怎麽證明你在吃？】
方然鼻子舒出一口氣，只得把攝像頭反轉，對著自己張嘴吃肉的畫面，定格下來。
他一邊發過去，一邊還要吐槽：
【你是不是喝多了？】
【還沒。】賀之衡發來這條，就沒動靜了。
方然沒再管，點開視頻軟件，從歷史記錄中扒拉，直至找到《蠟筆小新》，橫屏播放，擱在面前邊吃邊看。
他吃飽了之後，迅速把餐桌收拾幹凈，便拎來一只小板凳，打開冰箱門，開始了收納整理工作。
等這一切都圓滿完成，已經兩點了。
他根本來不及休息，稍微坐了坐，喝了口水就出門。
方然並未給李叔打電話，仍舊選擇乘地鐵。
在他眼裏，地鐵這種交通工具是最便捷快速且舒適的。
前提：有座的情況下。
他從人群擠了出來，在燕都大學站下車，長出一口氣。
“怎麽這麽多人？”
方然驚奇道，進了學校大門，掃一輛共享單車，騎向研究生實驗樓。
他的生活仿佛和以前沒有什麽兩樣，平淡無奇。
只不過邀請導師共進晚餐，他實在需要好好組織一下語言。
他請假的原因沒跟別人說，組裏的同學不清楚，關切一兩句，都被方然含糊應付過去了。
整個下午，方然都在工位上絞盡腦汁，不知道為什麽要答應賀之衡這麽荒唐的計劃。
可沒想到這次，導師把他叫進了辦公室。
方然心裏七上八下的，以為自己又要被批評，耷拉著腦袋不敢擡眼。
“小方啊，坐吧。”
“沒關系老師，我站著就行。”
“哈哈，站著幹嘛呀？”教授含笑開口：“這幾天玩得還好嗎？”
乍一聽這話，方然完全覺得是帶有強烈諷刺色彩的揶揄。
他連忙開口解釋：
“剛才曹學長已經把數據發給我了，我處理了一下午，大概還需要二十分鐘，就能拿給您過目。”
“不不不，不用著急，你剛回來，時差什麽的要調一調，先好好休息，工作不著急。”
教授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第二次的指令，方然不能再無動於衷，硬著頭皮坐下來，只半個屁股沾椅子。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晚上啊，你坐我的車去，院長那邊兒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呢？”
什麽院長？
方然眸色中閃過一絲迷茫，可他沒在表情上顯露出來，隨口打著馬虎眼。
他離開辦公室，還是稀裏糊塗的樣子。
等人都走光，方然又跟教授碰了面。
“欸小方，你快上車吧。”
“怎麽能讓您開車呢，我來。”
“行，我還沒坐過你開的車呢！哈哈！”
教授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坐進去。
方然繃緊一根弦，仍是碰上了一小波下班高峰，他開到賀之衡所說的餐廳。
少爺提前訂好的包間金碧輝煌，他與老師等待片刻，而後到了田教授，以及生命科學院的院長，隨後，還有幾位老總。
唯獨沒有賀之衡。
這個場合，他來算是名不正言不順。
但方然目測這幾位大佬的樣子，知曉賀之衡這回是深藏功與名，這哪是飯局，是拉讚助。
方然整頓飯都沒吃好，在這些人面前，一個字都不能講錯。
他喝了滿肚子白酒，燒得腸胃一起火辣辣地發疼，強撐著精神，叫來代駕，並把幾位大佬送上車。
導師是最晚走的一個。
他把副駕駛的窗戶降下來，拉著方然的手：
“小然啊，老師感激你，你為咱們項目組做出了這麽大的貢獻，這麽大一筆經費……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了。”
“老師，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喜歡搞科研，如果可以，我甚至想一輩子留在燕都大學，一輩子做研究。”
方然誠懇道。
導師雖然看起來醉醺醺，但目光卻是清晰的。
聞言，他不由得點了點頭：“老師明白，你是可造之材，放心，我會和——田教授一起想辦法的。”
“那就麻煩您了，外頭冷，關上窗戶吧，回家早些休息。”方然把他的胳膊送進去，又瞥向代駕：“路上註意點，開車小心。”
轎車緩慢駛離，方然弓著背，一點一點站直，胃裏翻江倒海，想吐卻吐不出來。
嗶——
一輛車差點頂到他。
方然站不住腳了，拽開後座車門就躺進去。
賀之衡穩穩接住他，把人圈懷裏摟著：
“堅持一會兒，咱們馬上就到家了。”
方然閉著眼睛在他身上拱了一會兒，嘴裏不知道瞎哼哼什麽。
男人湊近，只聽他說：
“難受。”
“很快了，到家了。”
賀之衡小心地拍拍他。
方然卻側過身，癱軟在後排，像一張死面餅：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我可以靠自己的，不能讓你白白欠下這麽多人情。”
“他們是投資，平時擠破腦袋都找不到跟方博士你合作的機會。”
賀之衡探出手指摸摸他的發絲，使得其光潔的額頭露出來：
“況且，這經費不是你談下來的嗎？”
男人掌心蓋在他腹部，輕柔地搓一搓。
裏面這些害人的酒精就是證明。
“我是你男朋友，也是你的資源，該用的時候為什麽不用？”
“可是……”
“沒什麽可是，你以後的路還長，我的人脈就是你的人脈。”
聽完賀之衡說話，方然又沒動靜了。
他挨著男人的肩膀，嘴角使勁往下瞥。
賀之衡從身邊拿出一盒東西塞到他手裏。
方然慢了半拍，遲鈍地反應過來，先是垂眸，發現看不清包裝名稱，便把盒子兩手捧著舉起來。
“草莓味巧克力……”
“你不是愛吃甜的嗎？”
方然沈默地拆開盒子，拿了裏面一條小包裝，隔著外皮將巧克力掰成一塊一塊：
“小狗不能吃巧克力。”
“誰說你是小狗了？”
賀之衡當即警覺。
方然翻來覆去地捏著那條巧克力，眼神擡都不擡——“你。”
“我什麽時候……我那是開玩笑的。”
賀之衡到嘴邊的話急轉了一個彎：
“你就算是小狗，也是汪汪隊的厲害小狗，那個帶斑點的。”
他的話讓方然思索了好一會兒，後者悠悠笑出聲。
“是毛～毛——嗎？”
從方然嘴裏吐出來的這倆字音調怪怪的。
“嗷，可能就是那個卯毛吧。”
賀之衡學得更奇怪。
方然不由得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他跟在男人屁股後頭上了樓，回家第一件事，就去冰箱裏拿出一瓶牛奶。
賀之衡剛要開口叫他別喝涼的，就看方然走進廚房，右手還偷偷摸摸帶出來一管煉乳。
他支起小奶鍋，站在竈臺前。
“我給你熱吧，你洗澡休息去。”
賀之衡從後面伸出胳膊。
“你會嗎？”方然歪了歪腦袋質疑道。
“這有什麽不會的？一邊兒去。”
“要用最小火哦，邊煮邊攪，表面冒泡泡就可以倒出來了，千萬不能煮沸，幫我加一點點煉乳就好，不要太多，當心別糊鍋……”
方然不放心地囑咐兩句，卻反被賀之衡推出廚房。
身份調換，掌勺的換了人。
方然不敢耽擱，忙沖了個澡換上睡衣跑出來。
賀少如臨大敵，精神高度高度集中，握住手裏那只被他胳膊襯托得極其袖珍的矽膠鏟，一下一下攪動著。
“你好可愛。”
方然湊上去，胳膊貼上他的後背。
賀之衡脊背一僵，楞是一動不動，保持著勻速攪拌。
“別這麽緊張，我來吧。”
他心裏發笑，伸手搭在賀之衡的手掌上。
賀之衡低頭貼著他略帶暖意的臉頰，道：
“我可是第一次下廚。”
“嗯，你真厲害，我聞起來都覺得你煮的牛奶更香，下次可以還幫我煮嗎？”
“看你表現吧。”
少爺挑眉。
牛奶差不多好了，方然拿出自己的馬克杯。
“你要來點嗎？”
他問賀之衡。
“NO，”男人搖搖腦袋：“小孩兒才喝這玩意。”
“小孩”方然捧著杯子喝了一口，跟旺仔牛奶相似的味道，剛咽下去，順著咽喉，五臟六腑都被暖過來了。
他忽然瞥見桌子上果盤裏的蘋果，想到：
“你那晚那麽急，我都沒有幫你削蘋果。”
“削蘋果幹什麽？”
“平安夜吃平安果呀。”
“這是國內的本土化習俗，外國聖誕節不論這個。”
“那也要吃，我幫你削一個補上，不愛吃也得吃。”
方然知道賀之衡不怎麽愛吃蘋果，但削好切好的，會偶爾賞臉嚼兩塊。
“進屋吧。”
賀之衡把客廳的燈關上，握著他的牛奶杯進了臥室，不給他留後路。
方然只得挑了個大紅蘋果，拎起水果刀。
男生盤腿坐在床邊，削開一片，切下一個小角餵給他。
賀之衡倚著床頭，就著他的手吃掉。
方然兩眼盯住他咀嚼時的臉，突地開口：
“你嘴巴都起皮了，多吃點水果，多喝點水。”
倆人把一顆蘋果分食完畢，牛奶也入肚。
“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抓緊睡覺吧。”
賀之衡手臂一伸，把他撈進自己被窩裏。
方然正專心在購物軟件上瀏覽著潤唇膏，手機被男人搶走。
“欸？”他扭頭，手機已經被賀之衡丟在了靠窗戶的床邊櫃上。
“躺下。”
這是最後通牒。
方然沒辦法，鉆進被子裏老老實實躺下。
賀之衡手臂搭在他腰上環住，他剛閉眼，倏地又睜開，翻過身同對方面對面。
“幹什麽？”
賀少都沒睜眼，手臂收緊。
方然亮晶晶的目光他沒看到。
“之衡，你說你愛我。”
“我愛你。”
賀之衡拍拍他的後背，極其順口地啟唇，仍是沒睜開眼皮。
“不是……”方然兩手放在他肩膀上：“你之前在英國的時候，說只有愛我的人才有資格做我的親人。”
“嗯。”
“我也愛你，我很愛你，我也是你的親人。”
方然摟緊他的脖子，把臉放在他胸口處。
賀之衡終於睜開眼，垂眸瞧了一眼他圓滾滾的腦袋，上手摸兩下，忍不住笑出聲——
“反射弧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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