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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壞不壞 壞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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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壞不壞 壞透了

賀之衡另一只手繞過去, 輕飄飄地搭在他肩膀上。

方然指腹在他屏幕上劃動,完完整整讀了全篇報道,神情一變。

他心裏忽然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如果我不來找你, 還會收到這份‘禮物’嗎?”

“不會。”

賀之衡挑眉, 誠實地開口。

方然有些震驚,慢吞吞地一點點伸出手臂抱緊自己, 一時間說不上話來。

男人摟著他, 臉貼上來, 姿勢十分親昵:“我壞不壞?”

“壞透了。”

方然一副恍惚的模樣, 喃喃啟唇, 極其小聲地把這幾個字再次重覆一遍——

“你壞透了……”

賀之衡把手機放在餐桌上,一邊將他夾在懷裏,一邊餵他吃飯。

方然兩眼空洞, 如同沒有半分活力的布偶。

“方勇準備提出上訴, 我可以給他們找最權威的律師團隊, 只要你點頭, 仔細想想,別急著回答我。”

見他機械地嚼嚼嘴裏的東西, 賀之衡又道:

“我先給你講個故事。”

方然一點都不想聽, 可是他被男人圈住,也跑不了。

就算能跑, 終歸是逃不出去的, 像昨晚一樣。

“方佑安那個舅舅是你忽悠來的?”

方然不說話, 表示默認。

賀之衡輕笑一聲, 捏捏他的手指:

“你倒是主意多,什麽都不跟我商量,不過你既然把人弄來了, 我就能讓他永遠都回不去。”

方然擡眸,不由得抓住他的手:“你別做違法犯罪的事情。”

“多行不義必自斃,哪裏需要我動手?你放心就好了,賭鬼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他的護照和簽證全被追債的扣下,那些人還卸了他一條胳膊。”

如此血淋淋的事實,賀之衡語氣卻輕松,透露著一股渾不在意。

方然身體不自主地打了個顫。

“不止他愛賭,那個方佑安也不是個好鳥,兩頭騙,變著花樣在宋紅芳那邊要錢揮霍,聽說非要做生意,虧了個血本無歸,也欠下一屁股債,走投無路,去偷方勇的實驗資料倒賣。”

“這個蠢貨本來以為沒什麽,直到給錢的那個人被抓起來,才害了怕。”

“方勇緊急就和宋紅芳辦了離婚手續,把所有的過錯自己獨攬。”

方然撂下筷子,喝了口水。

他目光中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淒切:“原來這就是他身為父親的責任感,我從未有幸體會到過。”

“是他們不幸,送走了一個福娃,迎回去一個掃把星。”

賀之衡瞥向他。

方然受不了他這個類型的“甜言蜜語”,臉頰一燒,扯開話題:

“罰款的數額也太大了。”

“原本你們家是不缺這點錢的,但現在,難說,不過,那些倒也算不上問題,關鍵在於牢獄之災,他都多大年紀了,倘若蹲十年再出來……嘖嘖,不好過。”

男人往後一仰,胳膊搭在他坐著的椅子靠背上。

方然顯然因為他這句話陷入糾結之中。

“找到律師就能減刑嗎?”

“如果不能的話,宋紅芳和方佑安怎麽會在出事之後第一時間就找到我?”

少爺反問道。

方然楞了一下,不免疑惑:

“她們……已經來找過你了?”

“嗯,宋紅芳不知道在哪裏打聽到,我爺爺打算撮合咱們兩個,還被你拒絕了,覺得你不識好歹,如果賀家還想跟方家結親,倒不如找她兒子方佑安。”

“什麽?”

方然瞬間瞪了眼。

他有些難以置信,做過自己二十年母親的女人,怎麽可能說得出這種話。

賀之衡不語,只將手機拿過來,調出語音備忘錄的頁面。

“最上面一條就是,你自己親耳聽吧。”

方然盯著他,深呼吸一口,慢慢把註意力挪到手機上,他顫抖地探出手指。

終究,他還是沒有勇氣播放,把賀之衡的手機反扣過來。

他起身,去了洗手間,洗了一把臉,漱漱口再走出來。

賀之衡守在外面,等他一露頭,就往他嘴裏塞了顆草莓。

方然剛清理完口腔,遲遲沒有嚼下去,又隱約記起:

“我不能吃……”

“批準了。”

說完,賀之衡又塞給他一顆。

方然的腮幫子容不下了,蹙起眉頭,伸手攔住賀之衡。

男人卻用自己的嘴唇替代了下一顆草莓。

舌尖感受到的,是酸甜可口、帶著青草香的新鮮滋味。

賀之衡緊緊錮住他,只覺得頭頂都伴著一股酥麻。

二十歲以前的賀之衡從來不懂,原來這種生理性的依賴,稱為喜歡。

他享受這種觸碰。

“你怎麽不點開錄音呢?後面我讓她們有多遠滾多遠,我告訴她們,賀之衡只聽方然一個人的,也只愛他一個人。”

“僅有愛你的人才配成為親人,對於其他的,沒必要心軟。”

賀之衡為他上了一堂珍貴的課。

他們稍微收拾完,就搭上了回國的飛機。

方然身心俱疲,腰背也不舒服,顛簸剛停便睡著了。

這次很奇怪,他什麽夢都沒做。

落地之後,李叔來接兩人回去,一路上方然無精打采,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車子開往哪裏。

轎車泊在一處,李叔打開車門。

但賀之衡沒動,他便也沒挪地方,困惑地擡起頭:“怎麽了?”

“沒事,拿點東西,身份證給我。”

方然不問緣由:

“我的嗎?我的身份證在你那裏。”

不過三兩分鐘,李叔送進來幾本薄薄的冊子,是掀開的,還有支筆。

賀之衡把筆遞給方然,點點紙頁上空白的橫線:

“簽你的名字。”

“要寫得仔細點兒嗎?”

“不用,平時怎麽簽就怎麽寫。”

“哦。”方然乖乖應著,俯下身,把紙墊在膝蓋處,一份接著一份,很快就簽完了。

賀之衡將這堆小本抽走,滿意地端詳一眼。

方然才想起來問:

“這是什麽?”

“不知道是什麽都敢簽?”

賀之衡側過頭,勾起唇角掃他兩眼。

方然聳了聳肩膀,慢慢悠悠地開口:“你又不會賣了我。”

“也不一定。”

賀之衡把那東西中的其中一本重新丟給他,這次翻到了首頁。

方然剛瞧了一眼封皮,整個人都呆住。

他不知為何有點結巴,吞吞吐吐地念出來:

“《燕都市商品房買賣合同》?!”

他視線往下,又看到了爆炸性的一行字——

【買受人:方然】

方然掀開,裏面填寫的身份證號分毫不差。

一頁一頁翻過去,他最終看到了房子的總價額,呼吸驟停。

“這……”方然嘴巴合不上,再三使眼色跟賀之衡確認:“你要做什麽?”

“跟我有什麽關系,你買房子。”

賀之衡兩手一攤。

“我哪有那麽多錢?”

少爺不理會他的質疑,把他手裏那本合同抽走,連同其餘的,再次遞給李叔。

方然眼尖地發現,最上面還附了一張銀行卡。

“之衡,求求你,跟我解釋解釋可以嗎?”他無可奈何。

而賀之衡卻說:

“你不是想買房子?”

“我是想自己賺錢買房子。”

“這就是你自己的錢。”

方然跟他講不通,索性不言語了,抱臂挨著座椅躺下去,閉起眼睛。

這氣性來得蠻快,超出了賀之衡的預料。

男人傾身靠近他,仔仔細細觀察著他生氣時候的表情。

“房子是你的,錢我來拿。”

方然登時擰住眉頭,倏地睜開眼,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賀之衡搶了話:

“你那張銀行卡還在我手裏。”

“跟這個有什麽關系?你明知道那裏面的錢連這棟房子的百分之一都不夠!”

這話還是保守了,實際上連買下一平米都勉勉強強。

“對啊,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債主了。”

賀之衡道。

方然註視著他。

“銀行貸款收多少利息,我就收你多少,但沒有期限,也不規定數額,你只要每年往你的卡裏打點,償還清為止。”

“這麽多錢,我就算一輩子也……”方然下意識反駁,又下意識地停頓住。

賀少笑了:

“對啊,一輩子我都是你的債主。”

方然一拳打在棉花上,心裏的憤懣不上不下,忽而無處發洩了。

他凝視著賀之衡的臉,嘴巴抿得很緊。

緊接著,兩行清淚淌下來。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多了一個淚失禁的毛病呢?

許是在察覺到自己被愛的那一刻?

方然也說不清。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裏,卻半點感受不到疼。

賀之衡只覺自己太陽穴處猛跳,連忙抱緊他。

男生沒有掙紮,漸漸蜷縮起來,低著腦袋。

“房產證不久之後會寄到你學校去,記得拿,還有全屋的裝修設計,都交給你,到時候會有人跟你聯系。”

“別跟我講話。”

男生躲在他懷裏,手指死死拽著他的衣服,皮肉好似要緊貼在一起。

賀之衡擡眸看向後視鏡。

李叔立馬心領神會,啟動車子。

感受到轎車的移動,方然還是躲在他懷抱裏。

男人握住他一只手,俯下頭,臉貼著他的額頭。

“先別睡,再去個地方。”

方然細小的動靜從他懷裏冒出來:“我不困。”

但他從未想過這條路的終點居然是郊區陵園。

“把衣服穿好。”

賀之衡囑咐一句,牽他的手下車。

後面則需要方然來領著他,找到奶奶的碑。

方然手指一縮,卻被賀之衡緊緊攥住不撒手,拽著他一齊跪下來。

他震驚地扭頭望向對方。

“一直沒機會來看您,當初,我說等到方然跟我結婚的那天,一定要請您過去,現在好像沒有辦法了……那麽,今天就在這裏,把我該許下的承諾都讓您聽到——”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青春到白頭,始終不離不棄,從前,您是方然唯一的親人,今後,那個人就是我,願您安息,我奶奶走得早,您要是孤單,可以找她一塊兒說說話。”

方然吞了一口唾沫,是苦的,在他手心裏撓了下:

“別胡說八道。”

“他說我胡說八道,奶奶,我可沒有。”

賀之衡盯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眼神肅穆:

“我所說的每個字,都做不得假。”

天空仍然是陰沈著的,氣溫卻並不算特別低,賀之衡說完,忽而起了一陣大風。

方然縮起了脖子。

“天冷了,先回去吧。”賀之衡起身,再扶著他:“腰疼嗎?”

呼吸湊得極近的一句噓寒問暖。

方然仰起臉,正要說自己沒關系,旋即,一片雪花無征兆地點在他臉頰上。

他驚愕地看向賀之衡,對方也有些詫異。

這是一場未被現代科技預測到的突發性降雪,持續時間只有區區幾分鐘。

幾分鐘過後,天空驟然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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