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親愛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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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親愛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療養院。
方然獨自來到奶奶的房間, 屋裏是空的。
室溫不低，他摘掉圍巾，外套掛在衣架上, 一轉頭, 便見護工推著輪椅上的老人進門。
“欸，方先生, 您又來看蘇奶奶了？這會兒暖和, 我剛帶老太太去外面曬了曬太陽。”
“勞煩你費心, 我跟奶奶說會兒話。”
“好的, 那我先出去忙了, 蘇奶奶，我出去了呀。”
護工合上門走了出去，方然便在老太太跟前蹲下身：“奶奶, 您最近感覺怎麽樣？”
從暑假到這個時候, 已經過去好幾個月, 老人家略能表達兩句自己的意圖, 卻還是常常糊塗，認不清人, 記不得事。
她仔細辨認著方然的臉, 半晌才出聲：
“小勇？你是小勇嗎，你終於來看媽了？”
方然神情一頓, 緩慢地眨動眼皮, 並沒說話, 只是握著她的手, 指腹捏了捏。
他看到老太太光禿禿幹凈的指甲，才放下心來。
這裏的人還算細心。
他把老太太扶起來帶到床上坐下，又聽見兩聲敲門的動靜, 還是剛才那位護工，來量血壓測血糖的。
老人家在她面前像個小孩一樣聽話，老老實實伸出胳膊。
“蘇奶奶，今天很乖哦。”
那人輕輕把她的衣袖推到手肘處。
方然觀察著，動作很輕柔，沒什麽不對的地方，奶奶表情放松，也並無懼色。
“姐姐，我奶奶她最近狀態還好吧？”
“嗯，比之前剛來的時候強多了，吃得不少，偶爾也可以在室內自己拄著拐杖散散步，精氣神不錯的，昨晚吃了兩個大饅頭，我都怕她不消化呢，領著溜達了一會兒才敢讓他躺下。”
“你們費心了。”
“這有什麽，都是我們分內的事情。”
方然聞言，不由得目光黯淡下去，長舒一口氣，問道：“她現在意識仍舊不清晰嗎？”
“時而明白時而迷糊，有時候還跟我們講她年輕時候的事兒，哦！對了，那天您父親——方勇先生打電話，好像說過年不回來了，老太太就自個在床上抹眼淚，哭了好久呢。”
護工提起來還於心不忍，方然更是心上被針刺了一下。
他緩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了，一切都正常，那我先出去吧。”
“嗯，謝謝你。”
方然強打精神對她扯出一個微笑。
護工收好器械，端著鐵盒子往外走，迎面撞上一個人。
“欸，您是？”
高大的男人朝屋裏指了指：
“來看望老太太的。”
聽到聲響，方然不免探出頭，瞧見了對方的臉，輕聲喚了一句：“之衡。”
“噢，想起來了，您是賀先生，上次見過的，那你們聊。”
護工恍然大悟，同他打了聲招呼，便離開，帶上了門。
賀之衡邁進室內，把手裏的水果放在桌上。
“哎呀，小孫，是你嗎？你怎麽也來看我了啊！”
賀之衡眉毛一擡，伸手跟她握了握：
“嗯，奶奶，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好呀，我很好的，你都長這麽高了吶！”
老人家咯咯直笑。
方然撓了撓自己的額頭，湊近他解釋道：
“小孫是之前家屬樓的帥保安。”
“有多帥？”賀之衡笑笑，坐在一旁：“上回是超市售貨員，這次是保安，奶奶就不能給我安排個有錢的角色？”
“她也沒見過什麽大老板呀，把你認成的都是年輕小哥，你就知足吧。”
“怎麽還是這個樣子，一點好轉都沒有嗎？”
賀之衡蹙眉，看向坐在床邊小板凳上給老人剝橘子的方然。
“要不我從國外找幾個專家來看看。”他又補充道。
方然餵給老太太一瓣橘子，把頭搖了搖：
“算了吧，她都已經這麽大年紀，安度晚年、順其自然最好，不要折騰了。”
賀之衡尊重他的意見，沒有再提。
奶奶吃完午飯就睡下了。
方然躡手躡腳走出門，看到休閑區坐在凳子上看老爺爺打乒乓球的賀之衡。
他在角落裏，臉還被桌上一株高大的盆栽擋住，本不容易註意到，但方然眼尖。
賀之衡兩腿分開，腳底踩地，微微擡眼。
方然站進了他腿間，頭擱在他肩膀上。
男人便抱住對方，手掌輕撫他的後背：“累了？”
“還好……”
“等去了英國，什麽都不需要你操心，到時候，你只需要專心搞你的研究。”
他原本是安慰的話語，可方然一聽這茬就緘口不言。
很明顯的抵抗情緒，可意外地，賀之衡並未察覺，手指移動上去揉揉他的發尾。
方然終於等到了賀之衡不在身邊的時候。
是冬至，賀家規矩多，這天理應要所有小輩都趕回老宅去的。
一大早賀之衡就套上衣服準備離開，他得先到家裏跟爸媽與哥哥匯合，再一同前往。
方然戴著帽子圍巾，裹得只剩下一雙眼睛，陪他吃完早餐，直至校門口才分別。
“記得吃餃子，別把耳朵凍掉了。”
賀之衡親完，手指順著圍巾摸到他的耳垂，搓撚了下。
方然兩條手臂一圈，抱了抱他，自己穿得這麽厚，整個人像是空心的，快要化在賀之衡身上。
“嗯，再見。”
男生把他送上車，揮手告別，也沖李叔擺擺。
目送車子離開，方然忽而變了眼神，掏出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送別賀之衡後，他也不算是完全獲得了自由。
因為中午沈意就打來了電話。
“親愛的，要不要約個午飯呀？”
方然聞言卻沒有愉悅之色，眉頭不平，開口：“你想吃什麽？”
“隨便，你有想吃的嗎？”
“沒什麽，晚上再說吧，中午我有事情，隨便在食堂吃點。”
“哦……那好吧，我去食堂找你？”
“不用，我打包，晚上見，你約地方。”
沈意覺著有些不對，可來不及細想，兩個人的通話就被方然掛斷。
可午飯時間，方然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去食堂打包飯菜，而是重新到了學校一個側門，坐上提前約好的出租車。
“到咯，友誼飯店，拿好您的私人物品，下車註意安全！”司機大叔把車停在路邊。
方然回神，說了聲謝謝，便推開車門走下去。
這時候正值飯點，飯館裏客流量不少，服務員迎上來：
“幾位啊先生？”
“訂的包間，302。”
“好嘞，您跟我來！”
服務員引著他上樓，一直帶到302房的門口。
裏面已經坐了一位男士。
劉延喝著碗裏的茶，聽到聲響就扭頭看過去，只瞧見方然自己跟服務員，心裏不由得松了口氣。
那個囂張豪橫的“律師”沒來啊。
“舅舅，到得蠻早。”
方然的語調聽不出情緒，平靜地摘掉圍巾。
男人哼了一聲，繼續喝茶。
服務員拿來菜單，問現在點不點單。
方然在這位舅舅對面坐下來，點了點下巴：“給他。”
“還挺孝順。”
那人從鼻子裏嗤笑一聲，翻看菜單，大手一揮點了好幾道。
服務員記好之後便退出房間，屋裏只剩下他倆。
“你這孩子，早乖乖聽話不就好了？按理來說，我是長輩，應該你先來拜訪我的，既然你沒那個想法，我就只好來親自見你了。”
方然沈默不語。
劉延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唉，要說你爹媽都沒了，咱倆可是血緣關系最近的親戚！血濃於水的親情啊！舅舅遇到點困難，需要錢，你也不能不坐視不管的對不對？”
“我沒錢。”
方然淡淡地說。
聽到這話，對面的人當即磕下茶碗，立馬變臉：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我只是一名學生，沒能在方家留住，連交學費和吃喝都成了問題，這一頓還要多謝舅舅請我呢。”
“不是？”男人瞪了眼：“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是你喊我來，我以為是你請客才來的！結果你跟我玩這套？！”
“咱們不是至親嗎？舅舅，你別著急呀。”
“你他媽少蒙我！你不是跟賀家的少爺在搞對象嗎？他會沒錢給你？”
“舅舅對我的情況很清楚呢，”方然微笑：“方佑安告訴你的麽？”
劉延臉上表情一凝。
正巧這時間，菜上了兩道。
方然夾了一大筷子的果仁菠菜，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嚼完咽了下去，再喝點水順順。
男人就直勾勾地盯著他吃。
“動筷子啊，舅舅。”
方然又喊了他一聲，緊接著用勺子挖了兩大勺醬爆雞丁，不住地點頭。
劉延臉都綠了，他才停下來，古怪地打量著對方：
“舅舅怎麽了，這不都是你點的菜嗎？”
還沒等男人開口，方然又道——“方佑安跟你說了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自己脫身，把我擠了出來，他現在才是方家捧在手心裏的少爺。”
“你既然提到賀家了，也自然知道他們是名門望族，最講究門當戶對，怎麽可能允許後代和我這個冒牌貨牽扯？更何況上次你來學校鬧，他也看見了……”
“不是我不幫你，舅舅，你親外甥就這一次逆轉人生、嫁入豪門的機會，都讓你攪和了，我還能去哪兒弄錢呢？”
他說完，再次埋頭吃飯。
劉延有些發楞，他太過以貌取人，沒有料到方然竟是個口齒伶俐的類型，怪不得當初方佑安那個小犢子說難纏，果不其然。
殊不知，他只見表面，並沒發現方然躲在桌子下輕輕顫抖的腿，還有滿掌心的虛汗。
服務員再次敲門上菜。
“嗯，這肘子是他們家招牌啊，舅舅可真會吃，我來給你卷個餅吧。”
方然把小油餅裏夾上肘子肉和蔥絲，送到他碟子中。
劉延不由得挑眉看他：
“你別整這些沒用的，我告訴你，我他媽可不管你什麽情況，給我拿錢來就成，否則……”
“我沒錢吶，你想鬧就鬧去吧，魚死網破我也掏不出錢來給你，何必呢？咱們舅甥兩個倒不如琢磨一下子，到底怎麽能來錢。”
劉延看著自己面前空掉的茶碗被斟滿，不覺露出思索的神情。
“你之前提了個數字，五十萬，我可以問問為什麽是這些嗎？”
方然看似疑惑，心裏卻清楚，這人欠了一屁股債，數額絕不可能才這麽點。
“彭敏……不對，方佑安那小子說，方太太讓他拿了一張五十萬的卡給你。”
劉延終於開口了。
聞言，方然忍不住勾唇輕笑。
對面還在不解他為什麽是這個反應，擡眼便見男生啟唇，緩緩道：
“看來目前他手裏起碼有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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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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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方先生, 您又來看蘇奶奶了？這會兒暖和, 我剛帶老太太去外面曬了曬太陽。”
“勞煩你費心, 我跟奶奶說會兒話。”
“好的, 那我先出去忙了, 蘇奶奶，我出去了呀。”
護工合上門走了出去，方然便在老太太跟前蹲下身：“奶奶, 您最近感覺怎麽樣？”
從暑假到這個時候, 已經過去好幾個月, 老人家略能表達兩句自己的意圖, 卻還是常常糊塗，認不清人, 記不得事。
她仔細辨認著方然的臉, 半晌才出聲：
“小勇？你是小勇嗎，你終於來看媽了？”
方然神情一頓, 緩慢地眨動眼皮, 並沒說話, 只是握著她的手, 指腹捏了捏。
他看到老太太光禿禿幹凈的指甲，才放下心來。
這裏的人還算細心。
他把老太太扶起來帶到床上坐下，又聽見兩聲敲門的動靜, 還是剛才那位護工，來量血壓測血糖的。
老人家在她面前像個小孩一樣聽話，老老實實伸出胳膊。
“蘇奶奶，今天很乖哦。”
那人輕輕把她的衣袖推到手肘處。
方然觀察著，動作很輕柔，沒什麽不對的地方，奶奶表情放松，也並無懼色。
“姐姐，我奶奶她最近狀態還好吧？”
“嗯，比之前剛來的時候強多了，吃得不少，偶爾也可以在室內自己拄著拐杖散散步，精氣神不錯的，昨晚吃了兩個大饅頭，我都怕她不消化呢，領著溜達了一會兒才敢讓他躺下。”
“你們費心了。”
“這有什麽，都是我們分內的事情。”
方然聞言，不由得目光黯淡下去，長舒一口氣，問道：“她現在意識仍舊不清晰嗎？”
“時而明白時而迷糊，有時候還跟我們講她年輕時候的事兒，哦！對了，那天您父親——方勇先生打電話，好像說過年不回來了，老太太就自個在床上抹眼淚，哭了好久呢。”
護工提起來還於心不忍，方然更是心上被針刺了一下。
他緩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了，一切都正常，那我先出去吧。”
“嗯，謝謝你。”
方然強打精神對她扯出一個微笑。
護工收好器械，端著鐵盒子往外走，迎面撞上一個人。
“欸，您是？”
高大的男人朝屋裏指了指：
“來看望老太太的。”
聽到聲響，方然不免探出頭，瞧見了對方的臉，輕聲喚了一句：“之衡。”
“噢，想起來了，您是賀先生，上次見過的，那你們聊。”
護工恍然大悟，同他打了聲招呼，便離開，帶上了門。
賀之衡邁進室內，把手裏的水果放在桌上。
“哎呀，小孫，是你嗎？你怎麽也來看我了啊！”
賀之衡眉毛一擡，伸手跟她握了握：
“嗯，奶奶，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好呀，我很好的，你都長這麽高了吶！”
老人家咯咯直笑。
方然撓了撓自己的額頭，湊近他解釋道：
“小孫是之前家屬樓的帥保安。”
“有多帥？”賀之衡笑笑，坐在一旁：“上回是超市售貨員，這次是保安，奶奶就不能給我安排個有錢的角色？”
“她也沒見過什麽大老板呀，把你認成的都是年輕小哥，你就知足吧。”
“怎麽還是這個樣子，一點好轉都沒有嗎？”
賀之衡蹙眉，看向坐在床邊小板凳上給老人剝橘子的方然。
“要不我從國外找幾個專家來看看。”他又補充道。
方然餵給老太太一瓣橘子，把頭搖了搖：
“算了吧，她都已經這麽大年紀，安度晚年、順其自然最好，不要折騰了。”
賀之衡尊重他的意見，沒有再提。
奶奶吃完午飯就睡下了。
方然躡手躡腳走出門，看到休閑區坐在凳子上看老爺爺打乒乓球的賀之衡。
他在角落裏，臉還被桌上一株高大的盆栽擋住，本不容易註意到，但方然眼尖。
賀之衡兩腿分開，腳底踩地，微微擡眼。
方然站進了他腿間，頭擱在他肩膀上。
男人便抱住對方，手掌輕撫他的後背：“累了？”
“還好……”
“等去了英國，什麽都不需要你操心，到時候，你只需要專心搞你的研究。”
他原本是安慰的話語，可方然一聽這茬就緘口不言。
很明顯的抵抗情緒，可意外地，賀之衡並未察覺，手指移動上去揉揉他的發尾。
方然終於等到了賀之衡不在身邊的時候。
是冬至，賀家規矩多，這天理應要所有小輩都趕回老宅去的。
一大早賀之衡就套上衣服準備離開，他得先到家裏跟爸媽與哥哥匯合，再一同前往。
方然戴著帽子圍巾，裹得只剩下一雙眼睛，陪他吃完早餐，直至校門口才分別。
“記得吃餃子，別把耳朵凍掉了。”
賀之衡親完，手指順著圍巾摸到他的耳垂，搓撚了下。
方然兩條手臂一圈，抱了抱他，自己穿得這麽厚，整個人像是空心的，快要化在賀之衡身上。
“嗯，再見。”
男生把他送上車，揮手告別，也沖李叔擺擺。
目送車子離開，方然忽而變了眼神，掏出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送別賀之衡後，他也不算是完全獲得了自由。
因為中午沈意就打來了電話。
“親愛的，要不要約個午飯呀？”
方然聞言卻沒有愉悅之色，眉頭不平，開口：“你想吃什麽？”
“隨便，你有想吃的嗎？”
“沒什麽，晚上再說吧，中午我有事情，隨便在食堂吃點。”
“哦……那好吧，我去食堂找你？”
“不用，我打包，晚上見，你約地方。”
沈意覺著有些不對，可來不及細想，兩個人的通話就被方然掛斷。
可午飯時間，方然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去食堂打包飯菜，而是重新到了學校一個側門，坐上提前約好的出租車。
“到咯，友誼飯店，拿好您的私人物品，下車註意安全！”司機大叔把車停在路邊。
方然回神，說了聲謝謝，便推開車門走下去。
這時候正值飯點，飯館裏客流量不少，服務員迎上來：
“幾位啊先生？”
“訂的包間，302。”
“好嘞，您跟我來！”
服務員引著他上樓，一直帶到302房的門口。
裏面已經坐了一位男士。
劉延喝著碗裏的茶，聽到聲響就扭頭看過去，只瞧見方然自己跟服務員，心裏不由得松了口氣。
那個囂張豪橫的“律師”沒來啊。
“舅舅，到得蠻早。”
方然的語調聽不出情緒，平靜地摘掉圍巾。
男人哼了一聲，繼續喝茶。
服務員拿來菜單，問現在點不點單。
方然在這位舅舅對面坐下來，點了點下巴：“給他。”
“還挺孝順。”
那人從鼻子裏嗤笑一聲，翻看菜單，大手一揮點了好幾道。
服務員記好之後便退出房間，屋裏只剩下他倆。
“你這孩子，早乖乖聽話不就好了？按理來說，我是長輩，應該你先來拜訪我的，既然你沒那個想法，我就只好來親自見你了。”
方然沈默不語。
劉延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唉，要說你爹媽都沒了，咱倆可是血緣關系最近的親戚！血濃於水的親情啊！舅舅遇到點困難，需要錢，你也不能不坐視不管的對不對？”
“我沒錢。”
方然淡淡地說。
聽到這話，對面的人當即磕下茶碗，立馬變臉：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我只是一名學生，沒能在方家留住，連交學費和吃喝都成了問題，這一頓還要多謝舅舅請我呢。”
“不是？”男人瞪了眼：“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是你喊我來，我以為是你請客才來的！結果你跟我玩這套？！”
“咱們不是至親嗎？舅舅，你別著急呀。”
“你他媽少蒙我！你不是跟賀家的少爺在搞對象嗎？他會沒錢給你？”
“舅舅對我的情況很清楚呢，”方然微笑：“方佑安告訴你的麽？”
劉延臉上表情一凝。
正巧這時間，菜上了兩道。
方然夾了一大筷子的果仁菠菜，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嚼完咽了下去，再喝點水順順。
男人就直勾勾地盯著他吃。
“動筷子啊，舅舅。”
方然又喊了他一聲，緊接著用勺子挖了兩大勺醬爆雞丁，不住地點頭。
劉延臉都綠了，他才停下來，古怪地打量著對方：
“舅舅怎麽了，這不都是你點的菜嗎？”
還沒等男人開口，方然又道——“方佑安跟你說了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自己脫身，把我擠了出來，他現在才是方家捧在手心裏的少爺。”
“你既然提到賀家了，也自然知道他們是名門望族，最講究門當戶對，怎麽可能允許後代和我這個冒牌貨牽扯？更何況上次你來學校鬧，他也看見了……”
“不是我不幫你，舅舅，你親外甥就這一次逆轉人生、嫁入豪門的機會，都讓你攪和了，我還能去哪兒弄錢呢？”
他說完，再次埋頭吃飯。
劉延有些發楞，他太過以貌取人，沒有料到方然竟是個口齒伶俐的類型，怪不得當初方佑安那個小犢子說難纏，果不其然。
殊不知，他只見表面，並沒發現方然躲在桌子下輕輕顫抖的腿，還有滿掌心的虛汗。
服務員再次敲門上菜。
“嗯，這肘子是他們家招牌啊，舅舅可真會吃，我來給你卷個餅吧。”
方然把小油餅裏夾上肘子肉和蔥絲，送到他碟子中。
劉延不由得挑眉看他：
“你別整這些沒用的，我告訴你，我他媽可不管你什麽情況，給我拿錢來就成，否則……”
“我沒錢吶，你想鬧就鬧去吧，魚死網破我也掏不出錢來給你，何必呢？咱們舅甥兩個倒不如琢磨一下子，到底怎麽能來錢。”
劉延看著自己面前空掉的茶碗被斟滿，不覺露出思索的神情。
“你之前提了個數字，五十萬，我可以問問為什麽是這些嗎？”
方然看似疑惑，心裏卻清楚，這人欠了一屁股債，數額絕不可能才這麽點。
“彭敏……不對，方佑安那小子說，方太太讓他拿了一張五十萬的卡給你。”
劉延終於開口了。
聞言，方然忍不住勾唇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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