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飛出無盡冬日。
關燈
小
中
大
第78章 飛出無盡冬日。
“798號位面出現漏洞, 劇情運行不暢，數據難以執行，代碼指令錯誤, 請管理員提前幹預——”
宙斯的電子音回響在大廳中央，泛紅的警示光引得廳內監測員們紛紛四下相望, 竊竊私語。
中控房間內，紅光閃爍頻率越來越高, 冰冷的屏幕上，某串數據停留半晌, 難以繼續推進。
“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位面不是已經修覆完成了嗎？”留著利落短發的中年女人站在數據員身後, 身上緩慢滲出的威壓令數據員大氣都不敢出。
“報告局長, 這個位面的女主……記憶沒辦法清除, 她一直記得監測員……”數據員擡手抹了把汗，心驚膽顫地回應道。
“那就用代碼替換, 或者記憶芯片更替, 把這個漏洞先補上啊！”女人音量拔高。
“局長……我們已經試過了……無論用什麽方法她都一直記得監測員, 甚至誘發出不應該出現在劇情裏的疾病……”
“這個位面是本大女主小說，她是女主，是支撐位面運行的關鍵, 現下快病死了, 位面又快塌了……”另一個分析員膽怯般低聲補充道。
女人煩躁地“嘖”了一聲, “你是說, 這個修覆好了的位面會在我手裏崩塌？”
“你們聽著，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樣的方法, 實在不行就把數據洗幹凈重新來, 我不允許一個已經修覆完成的位面在我們局子裏再次崩塌！”
一行人唯唯諾諾地應下聲，便見中控房間的大門被推開, 身姿曼妙的女人閃身進來，挽住中年女人的胳膊，笑瞇瞇道：“局長，交給我吧，這個位面本來也是我在負責的。”
局長拍了拍辛夷的胳膊，“那就你來推進。五天之內，我要看到解決方案。”
辛夷頷首應下，目送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數據臺前的眾人苦哈哈癱作一團，哀嚎聲不絕於耳。
“辛夷姐，這bug五天根本修不好啊……”年輕的數據員氣若游絲，眼下的烏青是三日未曾闔眼的證據。
“是啊……更別說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這漏洞為什麽會存在。”分析員側著臉趴在臺上，臉蛋被擠壓出一小攤軟肉，神情絕望。
“辛夷姐，你說到底是為什麽啊……我們什麽方法都用遍了，溫瀾生就是一直記得那個作家……”
“其他人的記憶我們都洗掉了，只有她的，根本洗不掉……”
“之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啊……到底是因為什麽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想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辛夷雙手環胸，擡眸望向懸空的在白色大屏。
屏幕中的溫瀾生孤坐床頭，尖俏下頜白如素紙，雙眼無神，卻又蘊含著什麽駁雜的情緒，望著窗外無聲落淚。
瘦削的身影瞧上去愈發淒清孤獨，好像被誰不小心遺留下來的物品，沾滿了灰塵。
“因為……”辛夷喃喃出聲，“愛。”
因為愛。
辛夷當機立斷，拍了拍一旁的數據員，“你先覆制一套正常的劇情程序出來，後面直接移植進去，把這段出錯的劇情替換掉。”
數據員撓撓頭，“可是有這個漏洞存在，程序沒辦法正常應用……”
“你信我。”辛夷撚撚指尖，“可以應用的。”
用冰冷的數據代替你的身影，組成原有軌跡，來換你渴求的自由。
.
2024年的最後一天，祝綏生了場大病。
原以為是單純的感冒，結果愈演愈烈，發展到後期成了細菌性肺炎。
空調出風口吹落茶幾上的藥盒，奧司他韋說明書飄到澳洲進口羊絨地毯上，加濕器水霧暈開禁忌癥那欄“精神類疾病史”的鉛字，扭作一團。
祝綏縮在大床上，渾身無力，頭暈咳嗽，任由黑夜覆沒她的身體。
將至零點，落地窗外的A市夜空開始綻放煙火，一簇一簇地炸開，絢麗斑斕。
不讓燃放煙火的警告牌被踢到路邊，等遲鈍的管理人員匆匆趕到，就會發現紈絝的富家子弟早就準備好了罰金等著玩樂。
祝綏將單薄的身軀瑟縮在羊絨毯下，隨著煙火爆燃的聲音顫抖。
咳嗽震碎了落地窗外的煙花倒影，元寶的尾巴掃過她發燙的眼瞼。這只做過三次脫敏治療的布偶貓此刻異常安靜，肉墊柔柔地按在她因輸液青紫的手背上，心疼地喵喵叫了好幾聲。
此時此刻，瞧上去更應激的人成了祝綏。
畢竟元寶做過脫敏訓練，而祝綏沒有。
最後一簇煙花爆開後，喧囂歸於沈靜。祝綏滿身是汗，後怕地仍然在顫，呼吸像某只破漏的風箱，短促又尖銳，夾雜著破碎的咳嗽和幹嘔。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到第七次時，祝綏終於反應過來，伸手去撈。
“阿綏，你現在好點了嗎？”電話那頭是在拍攝場地忙碌的明汀，嘈雜的背景音裏，她的聲音聽上去疲乏至極，“欸！場地指導老師先別走！對一下合同！”
祝綏撐起身子，讓智能管家拉上窗簾，聲音啞得好像被砂紙磨過：“好些了。”
“我聽著感覺不對呢。”明汀手下動作一頓，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間，急忙道：“我馬上來看看你，你肯定又沒吃飯吧。”
“不用了……你忙吧。”
“放什麽屁，不會又可憐地掉眼淚了吧？”明汀拿起包往外走，一面打趣道：“你從小就這樣，生病了得讓人哄著。等著，姐馬上到。”
“不拍了嗎？”祝綏垂眼，長睫顫動，伸手摸了摸元寶的肚子，讓它舒服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明汀拉上車門，把電話切到車內藍牙，手掌狠狠拍在方向盤上，嘴裏吐出個臟字，“和資方鬧矛盾了，這部劇不用拍了。”
“你絕對想不到，那個投資有多腦殘。我是導演哎！他直接把手伸到我組裏來了！動我女主演！”
不知是路況擁堵還是明汀心情太差，電話那頭汽車的喇叭聲快要穿破屏幕，扼殺祝綏的耳蝸。
她將手機拿遠了些，開了免提，輕聲問道：“那現在……”
“劇組解散了。無所謂，老娘差這一部劇不成？”
明汀自然不缺劇拍。畢竟是業內公認的鬼才導演，二十幾歲就拿了國際大獎，想和她合作的人不計其數。
只是缺本子，缺好本子，缺有熱度的好本子。
祝綏聽見打火機的聲音，知道是明汀點了支煙。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癢，似乎也想抽一支。
可是她已經戒煙很久了，而且現在還生著病，並不能抽煙。
於是她很遺憾地道：“你別抽煙。”
“你屬狗嗎？隔著手機都讓你聞到了？”明汀在電話那頭笑罵一聲。
隔了半晌，電話那頭沒了聲音。明汀瞇起眼掐滅煙頭，望見遠處的紅路燈被暈開一團模糊的色塊。
“《命盤》給你了。”轎車重新發動時，發動機的轟鳴恰好和祝綏飄渺的聲音重合。
明汀神情一楞，踩了一腳剎車，第一反應卻是罵她：“你有病啊？你在可憐我嗎？”
祝綏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是有病。可難受了，一天沒吃飯。”
於是明汀把車開到某處兩人常去的飯店，洋洋灑灑點了一整頁。
“我說真的，我現在不缺劇拍。你再好好想想吧。”明汀提著食物坐回車內，眼眶卻莫名泛紅。
“我知道你一直想拍《命盤》。”祝綏的聲音有些失真，沈在電話那頭，似乎沒什麽力氣，“醫生說我必須要主動把溫瀾生的存在合理化。我想，既然忘不了她，那就把她的故事拍出來，或許有助於我的病情。”
“我……我也想見到她。”混在電流裏的泣音聽上去過於脆弱。
祝綏望著手背上的淚滴，喃喃出聲：“其實……沒有她的世界，我一點也不想要。”
-
“沒有她的世界，我一點都不想要。”
溫瀾生坐在辛夷面前，笑起來時，蒼白的眉眼好像淋濕的梔子花。
辛夷調整了一下坐姿，再次開口確認道：“剝離原生位面後，你將以完全嶄新的人類身份存在於現實世界，並且無法返回原生位面。你確認自願放棄現有的一切嗎？”
“我的一切都是她給的。”溫瀾生坐得端正，眉眼間的病氣縈繞在眼尾，話語溫柔卻堅定：“我的身份、地位，我的相貌，我的性格，連我這個人都是她創造出來的。”
“我生來就是屬於她的，我還有什麽不可以放棄呢？”溫瀾生的語氣近乎於喟嘆，神情卻類似於滿足。
辛夷知道，是能夠換來和祝綏重逢的滿足。
她在原有位面的執念過於強烈，已經完全影響了劇情走向。管理局經過多番激烈商討，反覆權衡利弊，最終一致決定，將她帶離，通過數據替換，讓原有劇情得以按部就班地發展。
劇情不再需要她支撐，此時此刻，溫瀾生終於自由了。
“如果同意的話，在這裏按一下手印吧。”辛夷從懷中抽出一份合同，指了指署名處。
溫瀾生沒有片刻遲疑，毫不猶豫便依言按下了手印。
“你很有勇氣，我也衷心祝願你的犧牲能換來你想要的一切。”辛夷扯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將按完手印的文件收回懷中。
溫瀾生站起身，望著辛夷，忽然笑了：“小姐，其實這不是犧牲。”
“這是恩賜，我求之不得的恩賜。”
兩人走出房間時，恰逢高空穹頂灑下日光，將長廊裏一整面的照片墻鍍上熠金。
辛夷見溫瀾生驀地停下腳步，便也停下，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神情帶有幾分懷念：“啊……這是對管理局貢獻最大的監測員們……”
她朝溫瀾生眨眨眼，指著末尾新添上的某張照片，回憶起往事，嘴角微微上揚道：“當初我說要把她的照片掛在局子裏，她還說我侵犯她的肖像權呢。”
溫瀾生入迷般伸出手，在那張證件照上輕輕撫了撫。
從眉梢、眼尾、滑落到紅唇，漂亮的五官組合，分明沒什麽神情，卻足夠讓溫瀾生的心臟為之顫動。
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讓她虛假的時間重新撥動，讓她掙脫文字化為實質，讓她二十一年的生命從此刻開始真正流淌。
這一刻，被豢養的紙質蝴蝶終於得以飛出無盡冬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798號位面出現漏洞, 劇情運行不暢，數據難以執行，代碼指令錯誤, 請管理員提前幹預——”
宙斯的電子音回響在大廳中央，泛紅的警示光引得廳內監測員們紛紛四下相望, 竊竊私語。
中控房間內，紅光閃爍頻率越來越高, 冰冷的屏幕上，某串數據停留半晌, 難以繼續推進。
“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位面不是已經修覆完成了嗎？”留著利落短發的中年女人站在數據員身後, 身上緩慢滲出的威壓令數據員大氣都不敢出。
“報告局長, 這個位面的女主……記憶沒辦法清除, 她一直記得監測員……”數據員擡手抹了把汗，心驚膽顫地回應道。
“那就用代碼替換, 或者記憶芯片更替, 把這個漏洞先補上啊！”女人音量拔高。
“局長……我們已經試過了……無論用什麽方法她都一直記得監測員, 甚至誘發出不應該出現在劇情裏的疾病……”
“這個位面是本大女主小說，她是女主，是支撐位面運行的關鍵, 現下快病死了, 位面又快塌了……”另一個分析員膽怯般低聲補充道。
女人煩躁地“嘖”了一聲, “你是說, 這個修覆好了的位面會在我手裏崩塌？”
“你們聽著，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樣的方法, 實在不行就把數據洗幹凈重新來, 我不允許一個已經修覆完成的位面在我們局子裏再次崩塌！”
一行人唯唯諾諾地應下聲，便見中控房間的大門被推開, 身姿曼妙的女人閃身進來，挽住中年女人的胳膊，笑瞇瞇道：“局長，交給我吧，這個位面本來也是我在負責的。”
局長拍了拍辛夷的胳膊，“那就你來推進。五天之內，我要看到解決方案。”
辛夷頷首應下，目送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數據臺前的眾人苦哈哈癱作一團，哀嚎聲不絕於耳。
“辛夷姐，這bug五天根本修不好啊……”年輕的數據員氣若游絲，眼下的烏青是三日未曾闔眼的證據。
“是啊……更別說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這漏洞為什麽會存在。”分析員側著臉趴在臺上，臉蛋被擠壓出一小攤軟肉，神情絕望。
“辛夷姐，你說到底是為什麽啊……我們什麽方法都用遍了，溫瀾生就是一直記得那個作家……”
“其他人的記憶我們都洗掉了，只有她的，根本洗不掉……”
“之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啊……到底是因為什麽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想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辛夷雙手環胸，擡眸望向懸空的在白色大屏。
屏幕中的溫瀾生孤坐床頭，尖俏下頜白如素紙，雙眼無神，卻又蘊含著什麽駁雜的情緒，望著窗外無聲落淚。
瘦削的身影瞧上去愈發淒清孤獨，好像被誰不小心遺留下來的物品，沾滿了灰塵。
“因為……”辛夷喃喃出聲，“愛。”
因為愛。
辛夷當機立斷，拍了拍一旁的數據員，“你先覆制一套正常的劇情程序出來，後面直接移植進去，把這段出錯的劇情替換掉。”
數據員撓撓頭，“可是有這個漏洞存在，程序沒辦法正常應用……”
“你信我。”辛夷撚撚指尖，“可以應用的。”
用冰冷的數據代替你的身影，組成原有軌跡，來換你渴求的自由。
.
2024年的最後一天，祝綏生了場大病。
原以為是單純的感冒，結果愈演愈烈，發展到後期成了細菌性肺炎。
空調出風口吹落茶幾上的藥盒，奧司他韋說明書飄到澳洲進口羊絨地毯上，加濕器水霧暈開禁忌癥那欄“精神類疾病史”的鉛字，扭作一團。
祝綏縮在大床上，渾身無力，頭暈咳嗽，任由黑夜覆沒她的身體。
將至零點，落地窗外的A市夜空開始綻放煙火，一簇一簇地炸開，絢麗斑斕。
不讓燃放煙火的警告牌被踢到路邊，等遲鈍的管理人員匆匆趕到，就會發現紈絝的富家子弟早就準備好了罰金等著玩樂。
祝綏將單薄的身軀瑟縮在羊絨毯下，隨著煙火爆燃的聲音顫抖。
咳嗽震碎了落地窗外的煙花倒影，元寶的尾巴掃過她發燙的眼瞼。這只做過三次脫敏治療的布偶貓此刻異常安靜，肉墊柔柔地按在她因輸液青紫的手背上，心疼地喵喵叫了好幾聲。
此時此刻，瞧上去更應激的人成了祝綏。
畢竟元寶做過脫敏訓練，而祝綏沒有。
最後一簇煙花爆開後，喧囂歸於沈靜。祝綏滿身是汗，後怕地仍然在顫，呼吸像某只破漏的風箱，短促又尖銳，夾雜著破碎的咳嗽和幹嘔。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到第七次時，祝綏終於反應過來，伸手去撈。
“阿綏，你現在好點了嗎？”電話那頭是在拍攝場地忙碌的明汀，嘈雜的背景音裏，她的聲音聽上去疲乏至極，“欸！場地指導老師先別走！對一下合同！”
祝綏撐起身子，讓智能管家拉上窗簾，聲音啞得好像被砂紙磨過：“好些了。”
“我聽著感覺不對呢。”明汀手下動作一頓，將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間，急忙道：“我馬上來看看你，你肯定又沒吃飯吧。”
“不用了……你忙吧。”
“放什麽屁，不會又可憐地掉眼淚了吧？”明汀拿起包往外走，一面打趣道：“你從小就這樣，生病了得讓人哄著。等著，姐馬上到。”
“不拍了嗎？”祝綏垂眼，長睫顫動，伸手摸了摸元寶的肚子，讓它舒服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明汀拉上車門，把電話切到車內藍牙，手掌狠狠拍在方向盤上，嘴裏吐出個臟字，“和資方鬧矛盾了，這部劇不用拍了。”
“你絕對想不到，那個投資有多腦殘。我是導演哎！他直接把手伸到我組裏來了！動我女主演！”
不知是路況擁堵還是明汀心情太差，電話那頭汽車的喇叭聲快要穿破屏幕，扼殺祝綏的耳蝸。
她將手機拿遠了些，開了免提，輕聲問道：“那現在……”
“劇組解散了。無所謂，老娘差這一部劇不成？”
明汀自然不缺劇拍。畢竟是業內公認的鬼才導演，二十幾歲就拿了國際大獎，想和她合作的人不計其數。
只是缺本子，缺好本子，缺有熱度的好本子。
祝綏聽見打火機的聲音，知道是明汀點了支煙。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癢，似乎也想抽一支。
可是她已經戒煙很久了，而且現在還生著病，並不能抽煙。
於是她很遺憾地道：“你別抽煙。”
“你屬狗嗎？隔著手機都讓你聞到了？”明汀在電話那頭笑罵一聲。
隔了半晌，電話那頭沒了聲音。明汀瞇起眼掐滅煙頭，望見遠處的紅路燈被暈開一團模糊的色塊。
“《命盤》給你了。”轎車重新發動時，發動機的轟鳴恰好和祝綏飄渺的聲音重合。
明汀神情一楞，踩了一腳剎車，第一反應卻是罵她：“你有病啊？你在可憐我嗎？”
祝綏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是有病。可難受了，一天沒吃飯。”
於是明汀把車開到某處兩人常去的飯店，洋洋灑灑點了一整頁。
“我說真的，我現在不缺劇拍。你再好好想想吧。”明汀提著食物坐回車內，眼眶卻莫名泛紅。
“我知道你一直想拍《命盤》。”祝綏的聲音有些失真，沈在電話那頭，似乎沒什麽力氣，“醫生說我必須要主動把溫瀾生的存在合理化。我想，既然忘不了她，那就把她的故事拍出來，或許有助於我的病情。”
“我……我也想見到她。”混在電流裏的泣音聽上去過於脆弱。
祝綏望著手背上的淚滴，喃喃出聲：“其實……沒有她的世界，我一點也不想要。”
-
“沒有她的世界，我一點都不想要。”
溫瀾生坐在辛夷面前，笑起來時，蒼白的眉眼好像淋濕的梔子花。
辛夷調整了一下坐姿，再次開口確認道：“剝離原生位面後，你將以完全嶄新的人類身份存在於現實世界，並且無法返回原生位面。你確認自願放棄現有的一切嗎？”
“我的一切都是她給的。”溫瀾生坐得端正，眉眼間的病氣縈繞在眼尾，話語溫柔卻堅定：“我的身份、地位，我的相貌，我的性格，連我這個人都是她創造出來的。”
“我生來就是屬於她的，我還有什麽不可以放棄呢？”溫瀾生的語氣近乎於喟嘆，神情卻類似於滿足。
辛夷知道，是能夠換來和祝綏重逢的滿足。
她在原有位面的執念過於強烈，已經完全影響了劇情走向。管理局經過多番激烈商討，反覆權衡利弊，最終一致決定，將她帶離，通過數據替換，讓原有劇情得以按部就班地發展。
劇情不再需要她支撐，此時此刻，溫瀾生終於自由了。
“如果同意的話，在這裏按一下手印吧。”辛夷從懷中抽出一份合同，指了指署名處。
溫瀾生沒有片刻遲疑，毫不猶豫便依言按下了手印。
“你很有勇氣，我也衷心祝願你的犧牲能換來你想要的一切。”辛夷扯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將按完手印的文件收回懷中。
溫瀾生站起身，望著辛夷，忽然笑了：“小姐，其實這不是犧牲。”
“這是恩賜，我求之不得的恩賜。”
兩人走出房間時，恰逢高空穹頂灑下日光，將長廊裏一整面的照片墻鍍上熠金。
辛夷見溫瀾生驀地停下腳步，便也停下，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神情帶有幾分懷念：“啊……這是對管理局貢獻最大的監測員們……”
她朝溫瀾生眨眨眼，指著末尾新添上的某張照片，回憶起往事，嘴角微微上揚道：“當初我說要把她的照片掛在局子裏，她還說我侵犯她的肖像權呢。”
溫瀾生入迷般伸出手，在那張證件照上輕輕撫了撫。
從眉梢、眼尾、滑落到紅唇，漂亮的五官組合，分明沒什麽神情，卻足夠讓溫瀾生的心臟為之顫動。
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讓她虛假的時間重新撥動，讓她掙脫文字化為實質，讓她二十一年的生命從此刻開始真正流淌。
這一刻，被豢養的紙質蝴蝶終於得以飛出無盡冬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