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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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傷疤
縱然沈家最後會因為兄弟鬩墻實力減退，不如現在，那也是在很多年後。現在的沈家，沈國耀還在，家裏的關系網還在，百年世家，衰而不落。
寧承安的父親見了沈慕都要說聲賢侄，笑臉相迎，他兒子又是個什麽東西。
寧承安臉色鐵青地拉著苗雨薇走了，湖中的湖水在微風下泛起陣陣漣漪。
“餵，我說。”沈慕吹了一個晚上的風，現在腦袋空空，心也空空，他說：“差不多得了吧。”
長椅一邊，坐著生悶氣的蔣明月，“你想回去可以自己回去，我沒有叫你陪我。”
這沒良心的，沈慕當時就站起來了，作勢要走。
【真走啊？】
沈慕面無表情，【嚇嚇她）。】他甚至加了一個顏符號。
“你等等。”蔣明月站起來，她眼淚未幹，“你怎麽真的走啊，沒看到我哭了嗎？”
“那怎麽辦，我不走替你哭？”沈慕回頭，手指搭在眼瞼下，對她比了一個鬼臉。
蔣明月破涕為笑。
有時候還挺需要這樣一個人的，不按常理出牌。
【……】零零七斜眼看著，小羊羔落入狼的懷抱。
站起來快走兩步，蔣明月說：“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坐在這裏才不是為了寧承安，我只是想要吹吹風。”
“啊。”沈慕說：“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就好。”蔣明月語調變低，越過沈慕的肩膀，能看到清淩淩的湖面泛著月色的光芒。
沈慕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面前是男人放大的俊臉。
蔣明月眨眨眼睛，小聲說了聲謝謝。
“哼。”沈慕把手插在口袋裏，略帶傲慢地仰起下巴，濃密的眼睫在英朗帥氣的臉上落下一層淺淺的影子，“算你有點良心。”
不枉他陪著坐了好幾個小時。
-
在那個世界裏，沈慕碰見蔣明月是兩年後，他二十二歲那年回國，和幾個哥哥鬥的不可開交，他太驕傲了，不屑於一些陰私手段，一度落魄到極點。
那時候的蔣明月在圈子的名聲，和他臭的有一拼，為了一個男人發瘋，她像是刀槍不入的女戰士，披著一層自以為是的堅硬殼子，不管別人說什麽做什麽，她只看準她的目標，好像全世界都傷害不了她。
當然，誰敢欺負她被她知道，一定千百倍的報覆回去，一點虧都不肯吃，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二十五歲那年，是她主動來找他，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遮住了背後明亮的天光，臉上表情平靜，對他伸出手，“我想和你進行一筆交易。”
啊，沈慕抓著頭發，“怎麽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其實重來一次，也不是一點意思都沒有，至少見到了這樣喜怒都真實的她。
沈慕是後來聽旁人的話才知道她還有過這樣的經歷，拼拼湊湊，拼出一個他沒有認知過的蔣明月來。她見到她的時候，她哪裏會這樣笑。
隔了幾天，沈慕在家裏品著小酒，欣賞三個哥哥看不慣他又幹不掉他的精彩臉色，正高興著，零零七忽然監測到異常情況。
【怎麽回事？為什麽蔣明月突然去了酒吧，還和人起了沖突？？？】沈慕拋下自己家裏這一出好戲，一邊上摩托，一邊問零零七。
最近覺得日子安逸，稍微放松了點的零零七，心虛地狂翻資料。
視頻暫停，【這裏！苗雨薇的室友和藝術合唱團的老師推薦加入她的女聲獨唱，合唱團的帶隊老師聽過後覺得她的聲音空靈幹凈，確實很不錯，加進去會是一個亮點，於是他同意了。】
【現在這是？】沈慕伏著腰，臉上戴著頭盔，穿梭在車流中間。
【蔣明月不同意，私下裏去找了老師。】
【然後。】
【然後……寧承安也找了老師。】
這次演出是全國大學生聯賽，最後優勝的學校還會代表國家出戰。
沈慕完全沒什麽印象，他忽然想起那本被燒掉只剩下只言片語的日記，眼眸深了深。
他對蔣明月的過去曾經不在乎，後來他才發現那只是他以為的不在乎，至於零零七那天說的苗雨薇一曲，驚為天人，他壓根沒往心裏去。
沈慕懶得聽也懶得想，他本來就對苗雨薇一點兒都喜歡不起來，不僅喜歡不起來，還煩的要死。大概是……同仇敵愾？沈慕有點想笑。
【合唱團都是之前定好的，她為什麽可以說進去就進去？】沈慕骨子裏就是要和世界對著幹的性子，一聽見這種，他格外的不爽。
【可是，她的加入會讓這首歌曲更完美。】零零七重覆寧承安的話說：【這不是很好嗎？】
【蔣明月可是通過層層選拔才當上指揮的，她呢？只是找老師唱一下，就要分走大半的風頭，要所有人當她的背景板，怎麽，她是百靈鳥？還是說，她是給皇帝陛下唱歌的夜鶯？】沈慕一張俊臉繃著，像是一道利刃在路上疾馳。
千趕萬趕，沈慕還是過去晚了。
酒吧這會兒舞池內空空無人，看樣子是被清場了，人全部聚集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
沈慕扒開人群進去。
蔣明月捂著腳踝，仰著頭往上看。
“寧承安。”蔣明月依然想要一個答案：“你為了她推我。”
寧承安松開護著苗雨薇的手，他一雙丹鳳眼裏湧現出歉意，垂眸站在她身前，“我以為你要抓她。”
“我送你去醫院。”寧承安蹲下來要抱起她，蔣明月不讓，她渾身上下，連頭發絲都在拒絕他的靠近。
蔣明天從樓上下來，他眉頭緊蹙，高大的身影蹲下來，“腳受傷了？”
他伸手要去扶她。
蔣明月卻擡頭，一雙明眸裏明明滅滅，“哥哥，你也在這啊？”
她的眼睛圓而黑，眼尾微微上翹著，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
“我剛才給你打電話，為什麽沒接？”
蔣明天從小就不擅長說謊，這麽多人看著呢，他下巴繃緊，“別鬧了，我先送你去醫院。”
蔣明月拍開他的手，突然很想笑，眼裏有淚花，“我在鬧？”
她視線掃過眼前的這些臉，只覺得有種割裂和陌生感，明明從小一起長大，這些人的臉她每一個都認識，為什麽她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他們一樣？
就算是見到一個陌生人受傷了，只怕還會擔心一下，也好過她現在。
沈慕就是在這時候忽然從人群擠出來的，蔣明月扭頭看到他，頓了一下，眼底的淚光閃爍。
這個人剛從摩托車上下來，頭發亂糟糟的，蹲下來平視著看她，像是打量一只不太聽話偷跑出來受傷了的小貓，沈慕現在氣的要死，手背上青筋隱隱湧起。
他壓住脾氣，苦惱地看著蔣明月，口吻放輕：“疼嗎？”
蔣明月原本還在忍著，一句話打開她的開關，一瞬間委屈湧上心頭，那些不知道和誰訴述的委屈終於有了出口。
“疼。”她眼淚汪汪。
“還行，沒傻，知道疼。”沈慕不顧眾人的視線抱起她。
“這下完蛋了。”蔣明月的手掛在他脖子上，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偷偷擦掉不聽話的眼淚，垂眸小聲說：“我不能參加演出了。”
沈慕冷笑一聲，他如刀的眼風掃過對面的人，還有圍著的這一圈人。
“那就所有人都不參加就好了。”沈慕微微一笑，“隨便都能往裏面插人，看起來也不是很重要的樣子。”
“既然想要出風頭，那就貫徹到底好了。”
“餵，你是誰啊……”說話的人被眼睛尖的人扯回去了，畢竟有些後來的不認識這位祖宗，當年這圈子裏的可是隱隱以他為首，混起來也是真不要命。
沈慕收回視線，不輕不重地嗤了一聲。他臉上的表情冷厲滲人，唇角在笑，一雙眼冷意十足。
“好狗不擋路。”他笑著對自己曾經的好友，那些跟班，以及擋在他前面的蔣明天說：“滾。”
“還有你們，一起滾。”
沒人想要和瘋子理論長短，尤其還是一個隨時隨地會發瘋的瘋子，一條路就這樣被讓了出來，沈慕不不屑地嗤了一聲，剛好讓寧承安、還有他那個女朋友聽見。
-
鏤空雕花的大門，盛開的花朵，夜晚也在噴水的噴泉。
蔣明月的臥室外面，寂寞又熱鬧。
她坐在床邊，腿搭在一個粉色的軟凳上。那只腳瑩白如玉，腳踝紅腫。
“要不是運氣好，我就從最上面摔下來了。”蔣明月對站在窗前的沈慕說當時的詳細情況。
沈慕轉回身，露出芝蘭玉樹的一張臉，他眉目微挑，露出詢問的神色。
“是我抓住了樓梯邊的扶手。”蔣明月把手伸出來給他看，“你看，我的手。”
手背和手心都有紅痕，手心更嚴重一些，大概是被紮到了，有個地方破了，血跡已經幹涸。
沈慕把煙掐滅，“剛才上藥的時候怎麽不說？”
蔣明月眼圈還紅著：“剛才忘記說了。”
沈慕瞥了她一眼，剛拿起的消毒水不客氣地按在她傷口處，疼的蔣明月倒吸一口冷氣。
“你幹嘛？”
“看你逞強。”
蔣明月確實喜歡逞強，因為她說了也沒人會在乎。
看沈慕近在咫尺的側顏，他鳳眸星目，眉眼工整如畫，不管是笑起來時候的散漫不羈，還是這樣的面無表情，都會給人一種可靠的可以依附的感覺。
就感覺如果這個人在，出現什麽狀況都是可以的。
“沈慕。”蔣明月盯著他，“你到底為什麽幫我？”
“別再說你和寧承安有仇之類的話。”
“幫你？”沈慕哼笑一聲，臉頰邊勾起一個弧度，“可別把我想的這麽好，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要不是她也幫過他，在所有人都背棄他的時候。他可不會做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當然，這種理由當然不能告訴她。
“我和寧承安從小就認識，他有沒有得罪過你，我不可能不知道。”蔣明月很確定，寧承安都不怎麽認識沈慕，在此之前，也許他們只是在某一次宴會上見過，或許招呼都沒打。
沈慕的性格註定他不喜歡那種拘謹約束的地方，寧承安的性子更是不會去主動招惹沈慕。
“你怎麽敢肯定？”沈慕手裏的動作沒停，眼尾微揚，“你真的這麽了解他，又怎麽會看著他和那個什麽，苗雨薇走近？你的竹馬，沒有提前告訴你嗎？”
他不僅知道她的傷處，還往裏面捅刀子。
蔣明月怒視他：“你！”
“我什麽？”沈慕打了一個響指，手往後面一撐，他說：“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就是看你很合眼緣，恰好我最近沒什麽事情，就隨手幫幫你嘍，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眼光有多挑剔，一般人可是入不了我的眼，你就半夜偷著笑吧。”
看，這個人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既然他說了要幫忙，蔣明月說：“我不想讓苗雨薇獨唱。”
沈慕還是那個姿勢，半仰著頭，閑閑散散，“行。”
“我想退出樂團。”
“行。”
“明天你來接我，送我去上學。”
“行。”沈慕眨眨眼睛，“等等，你說什麽？”
“既然他可以談，我為什麽不行？”蔣明月盯著他的臉說：“我們不是盟友嗎？這點要求，你會幫我的吧。”
她笑著說：“你不是說，我很合你的眼緣嗎？”
送上學這種舉動，沈慕看來沒什麽意義。
蔣明月不這麽認為，於是大清早，沈慕打著哈欠出現在蔣家的飯桌上。
零零七有些擔心：【這樣真的好嗎？宿主你快看，蔣明天一直在瞪你。】而且它總覺得自己看出了點別的什麽苗頭，擔心地往樓上看。
沈慕哈欠連天，【就他那小眼睛，切。】
他一扭頭，不光是蔣明天，蔣正南和張雲鳳也在上上下下的看他，眼睛和聚光燈似的。
沈慕：【哇哦。】
零零七不明所以，跟著【哇哦】，它問：【怎麽了？】
【沒事。】沈慕笑著說：【覺得有意思。】
扣在桌子上的手機先一步響了起來。
沈慕接起電話，往樓上看了一眼，揚了揚眉。
“行，等著，我來接你。”
他掛斷電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先是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彬彬有禮的起身，“叔叔阿姨，我去樓上接明月下來。”
蔣正南眉梢清晰地跳了兩下，張雲鳳略吃驚。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氣氛更加凝重。
這時，沈慕已經大步往樓上走了。
“不合適吧，蔣明月和他走得這麽近，還上去接。”蔣明天的眸色難辨。
“閉嘴，知道不合適，你為什麽不上去接？”蔣正南斥責道。
沈慕抱著蔣明月下樓，他故作姿態地低頭，故意刺激蔣家人的神經，“要去吃飯嗎？”
“……”蔣明月的手推距他的肩膀：“你正常一點。”
她說：“不去。”睫毛垂落，她繃著臉。
沈慕對他們點點頭，友好的打過招呼，抱著人徑直出門。
“怎麽，和家裏生氣了？”沈慕扯過安全帶，給她系好。
蔣明月還在生氣，“你不是都看到了，還問什麽。”
沈慕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好笑地轉頭，“你家裏一共四個人，除了你自己，你和三個人鬧別扭。”
“……”蔣明月震驚這個人的直白，她說：“難道你和你家裏的關系很好？”她說完就有些後悔了，不該接人傷疤。
“怎麽說呢，”沈慕也不生氣，對她笑笑，同時發動車子，“我們的關系很緊密。”
沈慕把公主殿下送到學校裏，原本完成任務後功成身退。他轉著鑰匙回家，心情不錯地哼著小歌。
零零七心裏的那股不安感更重了，它正要試探。
剛進玄關，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
“過來。”
差點聽成了跪下，沈慕和零零七同時轉身。
【嚶嚶嚶，他看起來好可怕啊，不會用棍子打人吧。】
【專打你這種膽小的！】
沈慕淡定地走過去，輕佻在老人對面坐下。
“爸，你這麽大年紀了，不在外面遛彎，在家裏坐著，你不是想嚇唬我吧。”沈慕突然湊近，臉上蒙著一層暗影。
氣得沈國耀想當場給這個不孝子兩棍子。
“你給我坐好！看看你自己，沒骨頭一樣，像什麽樣子。你幹什麽去了？”
沈慕窩回椅子裏，懶洋洋地，“出去了。”
“廢話！我還不知道你出去了，我是問你出去幹什麽去了，你回來都多少天了，算算你在家待了幾天，每天不是往外跑就是往外跑，外面有你爹還是有你媽，值得你天天出去？”
沈慕懶洋洋地撐著頭：“送人上學。”
老爺子頓時目光炯炯。他一把年紀了，精神矍鑠。
沈慕說：“鄰居。”
這小子打小就和女孩子不親，像是天生沒開那方面的竅，不是覺的人家煩，就是欺負人家，還會這麽好送鄰居上學，送人去上西天還差不多。
“蔣家那丫頭？”他最近自然也是聽說了。
沈國耀沈吟一下，他不是很看好。
“你都知道還問什麽？”沈慕說：“誰給你通風報信了？”
沈國耀覷他一眼，不理會自己這個時常發瘋的小兒子。
“秦家那個丫頭還不錯，明家也可以，你願意的話，約個時間出來見見。”
【這是在幹嘛？】零零七不確定道：【為什麽要和她們見面？相親嗎？】
相親？
沈慕噗嗤一聲笑出來，抱著肚子，跟讓人點了笑穴似的。
“你幹什麽？”氣得沈國耀吹胡子瞪眼睛。
他這副模樣，換了旁人早就怕的不行，沈慕可不怕他。
他笑夠了，眼睛睜開，黑眸溢滿水，一片晶亮。
“你要給我相親？”他笑著起來擦眼淚，“人家女孩同意嗎？”
完了，想到上輩子，那些人找理由推脫，生怕和他沾上一點關系，氣得沈國耀面色鐵青的樣子，他笑的差點背過氣去。
後來他得勢後又粘過來，好像也是那群人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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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沈家最後會因為兄弟鬩墻實力減退，不如現在，那也是在很多年後。現在的沈家，沈國耀還在，家裏的關系網還在，百年世家，衰而不落。
寧承安的父親見了沈慕都要說聲賢侄，笑臉相迎，他兒子又是個什麽東西。
寧承安臉色鐵青地拉著苗雨薇走了，湖中的湖水在微風下泛起陣陣漣漪。
“餵，我說。”沈慕吹了一個晚上的風，現在腦袋空空，心也空空，他說：“差不多得了吧。”
長椅一邊，坐著生悶氣的蔣明月，“你想回去可以自己回去，我沒有叫你陪我。”
這沒良心的，沈慕當時就站起來了，作勢要走。
【真走啊？】
沈慕面無表情，【嚇嚇她）。】他甚至加了一個顏符號。
“你等等。”蔣明月站起來，她眼淚未幹，“你怎麽真的走啊，沒看到我哭了嗎？”
“那怎麽辦，我不走替你哭？”沈慕回頭，手指搭在眼瞼下，對她比了一個鬼臉。
蔣明月破涕為笑。
有時候還挺需要這樣一個人的，不按常理出牌。
【……】零零七斜眼看著，小羊羔落入狼的懷抱。
站起來快走兩步，蔣明月說：“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坐在這裏才不是為了寧承安，我只是想要吹吹風。”
“啊。”沈慕說：“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就好。”蔣明月語調變低，越過沈慕的肩膀，能看到清淩淩的湖面泛著月色的光芒。
沈慕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面前是男人放大的俊臉。
蔣明月眨眨眼睛，小聲說了聲謝謝。
“哼。”沈慕把手插在口袋裏，略帶傲慢地仰起下巴，濃密的眼睫在英朗帥氣的臉上落下一層淺淺的影子，“算你有點良心。”
不枉他陪著坐了好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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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世界裏，沈慕碰見蔣明月是兩年後，他二十二歲那年回國，和幾個哥哥鬥的不可開交，他太驕傲了，不屑於一些陰私手段，一度落魄到極點。
那時候的蔣明月在圈子的名聲，和他臭的有一拼，為了一個男人發瘋，她像是刀槍不入的女戰士，披著一層自以為是的堅硬殼子，不管別人說什麽做什麽，她只看準她的目標，好像全世界都傷害不了她。
當然，誰敢欺負她被她知道，一定千百倍的報覆回去，一點虧都不肯吃，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二十五歲那年，是她主動來找他，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遮住了背後明亮的天光，臉上表情平靜，對他伸出手，“我想和你進行一筆交易。”
啊，沈慕抓著頭發，“怎麽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其實重來一次，也不是一點意思都沒有，至少見到了這樣喜怒都真實的她。
沈慕是後來聽旁人的話才知道她還有過這樣的經歷，拼拼湊湊，拼出一個他沒有認知過的蔣明月來。她見到她的時候，她哪裏會這樣笑。
隔了幾天，沈慕在家裏品著小酒，欣賞三個哥哥看不慣他又幹不掉他的精彩臉色，正高興著，零零七忽然監測到異常情況。
【怎麽回事？為什麽蔣明月突然去了酒吧，還和人起了沖突？？？】沈慕拋下自己家裏這一出好戲，一邊上摩托，一邊問零零七。
最近覺得日子安逸，稍微放松了點的零零七，心虛地狂翻資料。
視頻暫停，【這裏！苗雨薇的室友和藝術合唱團的老師推薦加入她的女聲獨唱，合唱團的帶隊老師聽過後覺得她的聲音空靈幹凈，確實很不錯，加進去會是一個亮點，於是他同意了。】
【現在這是？】沈慕伏著腰，臉上戴著頭盔，穿梭在車流中間。
【蔣明月不同意，私下裏去找了老師。】
【然後。】
【然後……寧承安也找了老師。】
這次演出是全國大學生聯賽，最後優勝的學校還會代表國家出戰。
沈慕完全沒什麽印象，他忽然想起那本被燒掉只剩下只言片語的日記，眼眸深了深。
他對蔣明月的過去曾經不在乎，後來他才發現那只是他以為的不在乎，至於零零七那天說的苗雨薇一曲，驚為天人，他壓根沒往心裏去。
沈慕懶得聽也懶得想，他本來就對苗雨薇一點兒都喜歡不起來，不僅喜歡不起來，還煩的要死。大概是……同仇敵愾？沈慕有點想笑。
【合唱團都是之前定好的，她為什麽可以說進去就進去？】沈慕骨子裏就是要和世界對著幹的性子，一聽見這種，他格外的不爽。
【可是，她的加入會讓這首歌曲更完美。】零零七重覆寧承安的話說：【這不是很好嗎？】
【蔣明月可是通過層層選拔才當上指揮的，她呢？只是找老師唱一下，就要分走大半的風頭，要所有人當她的背景板，怎麽，她是百靈鳥？還是說，她是給皇帝陛下唱歌的夜鶯？】沈慕一張俊臉繃著，像是一道利刃在路上疾馳。
千趕萬趕，沈慕還是過去晚了。
酒吧這會兒舞池內空空無人，看樣子是被清場了，人全部聚集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
沈慕扒開人群進去。
蔣明月捂著腳踝，仰著頭往上看。
“寧承安。”蔣明月依然想要一個答案：“你為了她推我。”
寧承安松開護著苗雨薇的手，他一雙丹鳳眼裏湧現出歉意，垂眸站在她身前，“我以為你要抓她。”
“我送你去醫院。”寧承安蹲下來要抱起她，蔣明月不讓，她渾身上下，連頭發絲都在拒絕他的靠近。
蔣明天從樓上下來，他眉頭緊蹙，高大的身影蹲下來，“腳受傷了？”
他伸手要去扶她。
蔣明月卻擡頭，一雙明眸裏明明滅滅，“哥哥，你也在這啊？”
她的眼睛圓而黑，眼尾微微上翹著，帶著不加掩飾的打量。
“我剛才給你打電話，為什麽沒接？”
蔣明天從小就不擅長說謊，這麽多人看著呢，他下巴繃緊，“別鬧了，我先送你去醫院。”
蔣明月拍開他的手，突然很想笑，眼裏有淚花，“我在鬧？”
她視線掃過眼前的這些臉，只覺得有種割裂和陌生感，明明從小一起長大，這些人的臉她每一個都認識，為什麽她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他們一樣？
就算是見到一個陌生人受傷了，只怕還會擔心一下，也好過她現在。
沈慕就是在這時候忽然從人群擠出來的，蔣明月扭頭看到他，頓了一下，眼底的淚光閃爍。
這個人剛從摩托車上下來，頭發亂糟糟的，蹲下來平視著看她，像是打量一只不太聽話偷跑出來受傷了的小貓，沈慕現在氣的要死，手背上青筋隱隱湧起。
他壓住脾氣，苦惱地看著蔣明月，口吻放輕：“疼嗎？”
蔣明月原本還在忍著，一句話打開她的開關，一瞬間委屈湧上心頭，那些不知道和誰訴述的委屈終於有了出口。
“疼。”她眼淚汪汪。
“還行，沒傻，知道疼。”沈慕不顧眾人的視線抱起她。
“這下完蛋了。”蔣明月的手掛在他脖子上，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偷偷擦掉不聽話的眼淚，垂眸小聲說：“我不能參加演出了。”
沈慕冷笑一聲，他如刀的眼風掃過對面的人，還有圍著的這一圈人。
“那就所有人都不參加就好了。”沈慕微微一笑，“隨便都能往裏面插人，看起來也不是很重要的樣子。”
“既然想要出風頭，那就貫徹到底好了。”
“餵，你是誰啊……”說話的人被眼睛尖的人扯回去了，畢竟有些後來的不認識這位祖宗，當年這圈子裏的可是隱隱以他為首，混起來也是真不要命。
沈慕收回視線，不輕不重地嗤了一聲。他臉上的表情冷厲滲人，唇角在笑，一雙眼冷意十足。
“好狗不擋路。”他笑著對自己曾經的好友，那些跟班，以及擋在他前面的蔣明天說：“滾。”
“還有你們，一起滾。”
沒人想要和瘋子理論長短，尤其還是一個隨時隨地會發瘋的瘋子，一條路就這樣被讓了出來，沈慕不不屑地嗤了一聲，剛好讓寧承安、還有他那個女朋友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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鏤空雕花的大門，盛開的花朵，夜晚也在噴水的噴泉。
蔣明月的臥室外面，寂寞又熱鬧。
她坐在床邊，腿搭在一個粉色的軟凳上。那只腳瑩白如玉，腳踝紅腫。
“要不是運氣好，我就從最上面摔下來了。”蔣明月對站在窗前的沈慕說當時的詳細情況。
沈慕轉回身，露出芝蘭玉樹的一張臉，他眉目微挑，露出詢問的神色。
“是我抓住了樓梯邊的扶手。”蔣明月把手伸出來給他看，“你看，我的手。”
手背和手心都有紅痕，手心更嚴重一些，大概是被紮到了，有個地方破了，血跡已經幹涸。
沈慕把煙掐滅，“剛才上藥的時候怎麽不說？”
蔣明月眼圈還紅著：“剛才忘記說了。”
沈慕瞥了她一眼，剛拿起的消毒水不客氣地按在她傷口處，疼的蔣明月倒吸一口冷氣。
“你幹嘛？”
“看你逞強。”
蔣明月確實喜歡逞強，因為她說了也沒人會在乎。
看沈慕近在咫尺的側顏，他鳳眸星目，眉眼工整如畫，不管是笑起來時候的散漫不羈，還是這樣的面無表情，都會給人一種可靠的可以依附的感覺。
就感覺如果這個人在，出現什麽狀況都是可以的。
“沈慕。”蔣明月盯著他，“你到底為什麽幫我？”
“別再說你和寧承安有仇之類的話。”
“幫你？”沈慕哼笑一聲，臉頰邊勾起一個弧度，“可別把我想的這麽好，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要不是她也幫過他，在所有人都背棄他的時候。他可不會做這種低三下四的事情，當然，這種理由當然不能告訴她。
“我和寧承安從小就認識，他有沒有得罪過你，我不可能不知道。”蔣明月很確定，寧承安都不怎麽認識沈慕，在此之前，也許他們只是在某一次宴會上見過，或許招呼都沒打。
沈慕的性格註定他不喜歡那種拘謹約束的地方，寧承安的性子更是不會去主動招惹沈慕。
“你怎麽敢肯定？”沈慕手裏的動作沒停，眼尾微揚，“你真的這麽了解他，又怎麽會看著他和那個什麽，苗雨薇走近？你的竹馬，沒有提前告訴你嗎？”
他不僅知道她的傷處，還往裏面捅刀子。
蔣明月怒視他：“你！”
“我什麽？”沈慕打了一個響指，手往後面一撐，他說：“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就是看你很合眼緣，恰好我最近沒什麽事情，就隨手幫幫你嘍，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眼光有多挑剔，一般人可是入不了我的眼，你就半夜偷著笑吧。”
看，這個人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既然他說了要幫忙，蔣明月說：“我不想讓苗雨薇獨唱。”
沈慕還是那個姿勢，半仰著頭，閑閑散散，“行。”
“我想退出樂團。”
“行。”
“明天你來接我，送我去上學。”
“行。”沈慕眨眨眼睛，“等等，你說什麽？”
“既然他可以談，我為什麽不行？”蔣明月盯著他的臉說：“我們不是盟友嗎？這點要求，你會幫我的吧。”
她笑著說：“你不是說，我很合你的眼緣嗎？”
送上學這種舉動，沈慕看來沒什麽意義。
蔣明月不這麽認為，於是大清早，沈慕打著哈欠出現在蔣家的飯桌上。
零零七有些擔心：【這樣真的好嗎？宿主你快看，蔣明天一直在瞪你。】而且它總覺得自己看出了點別的什麽苗頭，擔心地往樓上看。
沈慕哈欠連天，【就他那小眼睛，切。】
他一扭頭，不光是蔣明天，蔣正南和張雲鳳也在上上下下的看他，眼睛和聚光燈似的。
沈慕：【哇哦。】
零零七不明所以，跟著【哇哦】，它問：【怎麽了？】
【沒事。】沈慕笑著說：【覺得有意思。】
扣在桌子上的手機先一步響了起來。
沈慕接起電話，往樓上看了一眼，揚了揚眉。
“行，等著，我來接你。”
他掛斷電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先是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彬彬有禮的起身，“叔叔阿姨，我去樓上接明月下來。”
蔣正南眉梢清晰地跳了兩下，張雲鳳略吃驚。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氣氛更加凝重。
這時，沈慕已經大步往樓上走了。
“不合適吧，蔣明月和他走得這麽近，還上去接。”蔣明天的眸色難辨。
“閉嘴，知道不合適，你為什麽不上去接？”蔣正南斥責道。
沈慕抱著蔣明月下樓，他故作姿態地低頭，故意刺激蔣家人的神經，“要去吃飯嗎？”
“……”蔣明月的手推距他的肩膀：“你正常一點。”
她說：“不去。”睫毛垂落，她繃著臉。
沈慕對他們點點頭，友好的打過招呼，抱著人徑直出門。
“怎麽，和家裏生氣了？”沈慕扯過安全帶，給她系好。
蔣明月還在生氣，“你不是都看到了，還問什麽。”
沈慕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好笑地轉頭，“你家裏一共四個人，除了你自己，你和三個人鬧別扭。”
“……”蔣明月震驚這個人的直白，她說：“難道你和你家裏的關系很好？”她說完就有些後悔了，不該接人傷疤。
“怎麽說呢，”沈慕也不生氣，對她笑笑，同時發動車子，“我們的關系很緊密。”
沈慕把公主殿下送到學校裏，原本完成任務後功成身退。他轉著鑰匙回家，心情不錯地哼著小歌。
零零七心裏的那股不安感更重了，它正要試探。
剛進玄關，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
“過來。”
差點聽成了跪下，沈慕和零零七同時轉身。
【嚶嚶嚶，他看起來好可怕啊，不會用棍子打人吧。】
【專打你這種膽小的！】
沈慕淡定地走過去，輕佻在老人對面坐下。
“爸，你這麽大年紀了，不在外面遛彎，在家裏坐著，你不是想嚇唬我吧。”沈慕突然湊近，臉上蒙著一層暗影。
氣得沈國耀想當場給這個不孝子兩棍子。
“你給我坐好！看看你自己，沒骨頭一樣，像什麽樣子。你幹什麽去了？”
沈慕窩回椅子裏，懶洋洋地，“出去了。”
“廢話！我還不知道你出去了，我是問你出去幹什麽去了，你回來都多少天了，算算你在家待了幾天，每天不是往外跑就是往外跑，外面有你爹還是有你媽，值得你天天出去？”
沈慕懶洋洋地撐著頭：“送人上學。”
老爺子頓時目光炯炯。他一把年紀了，精神矍鑠。
沈慕說：“鄰居。”
這小子打小就和女孩子不親，像是天生沒開那方面的竅，不是覺的人家煩，就是欺負人家，還會這麽好送鄰居上學，送人去上西天還差不多。
“蔣家那丫頭？”他最近自然也是聽說了。
沈國耀沈吟一下，他不是很看好。
“你都知道還問什麽？”沈慕說：“誰給你通風報信了？”
沈國耀覷他一眼，不理會自己這個時常發瘋的小兒子。
“秦家那個丫頭還不錯，明家也可以，你願意的話，約個時間出來見見。”
【這是在幹嘛？】零零七不確定道：【為什麽要和她們見面？相親嗎？】
相親？
沈慕噗嗤一聲笑出來，抱著肚子，跟讓人點了笑穴似的。
“你幹什麽？”氣得沈國耀吹胡子瞪眼睛。
他這副模樣，換了旁人早就怕的不行，沈慕可不怕他。
他笑夠了，眼睛睜開，黑眸溢滿水，一片晶亮。
“你要給我相親？”他笑著起來擦眼淚，“人家女孩同意嗎？”
完了，想到上輩子，那些人找理由推脫，生怕和他沾上一點關系，氣得沈國耀面色鐵青的樣子，他笑的差點背過氣去。
後來他得勢後又粘過來，好像也是那群人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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