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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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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計

那場該死的廟會毀了我的一切。

都怪我……要不是我,哥哥根本就不會走丟!

是我害死了他……

小蕎說的對,我就不該鬧著要去那裏,根本就沒什麽好看的。

那個故事也一點都不好聽……

我為什麽非要去聽那個先生說書……

都怪我……

“蓓蓓姐,那個……”

“你還記得我們那天……去拍過照片嗎?”

“一周了,我把照片拿回來了。”

“這份是你們的。”

我看著那張照片,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

“謝謝你……”

我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但小蕎還在這裏,我就不得不壓制一下。

“謝謝,還請回去吧,我想……”

“好的蓓蓓,我回去了。”

“你有困難要來找我啊。”

“嗯……嗯。”

我沖回房間抱著那張照片痛哭流涕,我壓著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躺在床上淚水已經打濕了枕頭。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哭累了也就漸漸睡過去了。

再等到我起來時,我的眼睛已經腫了,爹娘也很是擔憂。

“蓓蓓啊,你不要擔心,哥哥總有一天會找回來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日子過好,對不對?”

“不能讓哥哥回來還看到我們這麽頹廢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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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過去了,哥哥還是沒有回來。

娘這幾年都很擔憂,但又強撐著不肯說出來,身體也越來越差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憋壞的。

爹讓我跟著他學打電報,哥哥不在之後他就把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這幾年裏不斷地把他所有的知識都一股腦地往我腦子裏塞。

爹的運氣也不好,去年外出幫忙修電路時那條電線剛好有一撮跨到了英國人的租界。

那電線漏電,爹想過去修好再拿過來,卻不想被那裏的英國佬當成入侵者給一個手榴彈炸死了。

他們說爹帶著武器光明正大地跑進了他們的地盤,誤以為是來挑事的。

我知道,他們是故意的,他們只是在裝傻罷了。

幾個扳手鉗子怎麽可能會被當成武器?

他們只不過是手癢癢想拿個人開刀玩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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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蕎最近家裏的生意也越來越不好做了,雖然她一直沒有告訴我,但我還是打聽到了。

她家裏是這城裏最大的商旅,想打聽這些消息還是很容易的。

他們下個月就要搬走了,他們要去薊城。

薊城就在瑾懷的旁邊,倒也不是很遠。

我理解他們為什麽要搬去那裏,那裏是沿海城市,向外進口出口都很方便,還能和洋人做生意,一舉兩得。

在小蕎搬家那天,她來找我告別了。

“蓓蓓姐,我會回來看你的。”

她這麽說。

她是個很內向的孩子,別人不主動和她說話她就不好去和別人說話,但是也很矛盾。

比如和熟悉的朋友卻會主動找上來。

她沒有什麽朋友,至少在我們一家搬到瑾懷之前她就沒有過朋友。

我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她和我們是一樣的,她打心底裏瞧不起那些小屁孩,所以不願意和他們交往。

我和哥哥也不喜歡那些蠢貨,除了聚在一起欺負落單的孩子他們就沒點別的招數了。

小蕎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娘也喜歡她,總是慫恿我們去找她一起玩。

我覺得她還挺有趣,也會在出門時拉上她。

她跟我們相處時,剛開始還很拘束,不過久而久之就放開了,像正常的朋友一樣。

我知道她喜歡哥哥,一直有點害羞不怎麽敢和他講話,哥哥失蹤後能看出來她也很是自責。

雖然我覺得她沒什麽好愧疚的就是了。

她是個好孩子,不應該跟我們這樣的人混在一起。

我小時候在大人就很喜歡裝作乖孩子,到現在他們還都覺得我是乖乖女。

其實我心裏一點都不安分,那些得罪過我的孩子沒被我殺死都算他們命大了。

主要是哥哥攔著不讓我動手,不然他們早就看不到現在的太陽了。

小蕎說她可能會出國,她回來要發展她的生意,要讓那些所有瞧不起她的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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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家裏只剩下我和娘了。

爹死了,家裏就沒有收入來源了,娘最近又病重,看大夫買藥方又要花很多錢。

這些錢現在只能由我來賺,不然遲早坐吃山空。

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哥哥,我想他應該早就不在這個省裏了,拖了好多人外出是順便找找他卻也始終沒有結果。

父親以前在郵政局工作過,和他以前的同事賣賣慘說不定也能混進去。

只是我沒有文憑,還是個女孩。雖然幹的只是文職工作,但我可不想去賭這個可能性。

現在很多地方打著招募女工童工的名號,可是進去之後工作量比起男人倒是一點都沒有落下,工資倒是落下了十倍。

不過好在爹還是個知識分子,他以前年輕時還當過大學裏的教授,應該還有不少學生。

我從父親留下來的那些信裏找出來幾封還是他當年的學生寫的,拿去委托郵政局裏的熟人查到了寄信人的地址。

我順著這個地址去找到了那幾位學生。

“小蓓?你怎麽會來?”

“我爹死了,哥哥也早就失蹤了。現在家裏只剩下我和娘了……”

“而且……而且娘現在還在病重……”

我邊說邊哭,極力地在他們面前賣慘。

以前小蕎說,她覺得我的演技還不錯,這個時候可不能浪費了我的這個絕佳天賦。

這些年輕人很快就動容了。

“要不……你們家現在有困難,原先生也還是我們的先生,我們可以幫幫你們……”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還不需要別人來給予我物資上的幫助。”

“不過我確實有事相求,不然也不會專程坐車來找你們。”

“沒事沒事,有什麽事你只管說就行了。”

“能幫上忙的我們一定會幫!”

“好,謝謝你們。”

“我想,這也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只是還請你們保密一下吧。”

“我想看看你們大學的畢業證書,可以的話,能否借我幾天?”

“放心,我不會損壞的,過幾天就還給你們。”

說到這個,他們面面相覷。

沈默了一陣,他們應該知道了我要拿去做什麽。

“小蓓,這個會不會……太冒險了點?”

“沒關系,我也不會牽連到你們的。”

“我向來不會去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我笑了笑。

“再說了,不就是偽造一個文憑嘛,有什麽打不了的?”

“發現了就發現了,除了能開除我還能怎麽樣?”

“到時候我重新再造一份換個地方照樣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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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們還是把畢業證借給了我。

這畢業證書看起來也不過如此,沒有什麽特別覆雜的紋路,文字結構也很簡單。

很快我就弄出來幾份模板,只不過大頭照和專業欄那一欄還是空著的。專業欄空著以後還能偽造一些其他的身份。

酈安大學的畢業證,想要混進一個小小的郵政局應該也就足夠了。

我如約的把正版的畢業證打包好寄還給了他們。

現在還需要的就是去拍大頭照。

拍證件照應該是不允許戴著帽子的,那這就有點麻煩了。

我本想把長發全部剪短,可是在我梳頭時又想起來哥哥說的話。

“蓓蓓,你的頭發很漂亮啊。”

“再留長點我幫你紮辮子怎麽樣?”

“好呀,哥哥你喜歡我就留長,你想怎麽紮就怎麽紮。”

念在哥哥的份上,我還是留下了後面的頭發,讓理發師把兩側的頭發都剪短了。

只要把後面的頭發紮起來藏衣服裏,或者盤到後腦勺帶上帽子,從正面看應該也沒人看的出來。

我束了胸,換上男生的衣服,去照相館拍照。

這家照相館還是以前那家,這麽久我也就拍過那一張和哥哥小蕎的合照,我都快忘記是怎能拍的了。

我坐在那臺高高的攝影機面前,這次我的兩邊都沒有任何人,只有我自己。

“哢嚓!”

晃眼的白光閃爍了一下,我的眼睛差點就要閉上了,可怎麽以前第一次拍的時候沒有覺得這白光這麽晃眼?

可能是當時心裏只有興奮了吧,現在心裏也只有悲傷了。

七天後我來這裏拿了底片和相片,貼在偽造的畢業證上充當文憑。

最後,我在姓名那一欄寫下了名字。

“原苼桐”

自此,我就一直用這個身份在郵政局當一個小小的電報員,一直工作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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