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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覆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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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覆返

我拿著偽造的文憑去郵政局應聘,再加上和爹以前的同事打好了關系,那裏的人沒有嚴查,我也很順利地就入職了。

現在家裏有了穩定的收入,按理來說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只是母親的病一點也不好處理。

娘這幾日總是吃不下飯,還總是動不動吐出鮮血來,我帶了她去看了大夫。

大夫給的結論也是給了我狠狠的當頭一棒。

大夫說:

“你這是胃癌呀,已經是晚期了。”

“唉,現在怕是難辦了,要是提前個兩三年來看看,說不定還有救。”

“你娘是什麽時候開始身體不適的?”

“額……三年前吧。”

“唉,你那時候就來看看不就好了嗎?非要拖到現在。”

“那……那大夫,您看看我還能有幾天的活頭?”

“我還有一個孩子漂泊在外面,我想在多撐兩年,等到他回來再看看他最後一眼……”

大夫搖了搖頭。

“恐怕不能撐多久了,病情已經向全身蔓延了。”

“最多,不出一年。”

母親聽到這個消息默默低下頭擦拭這眼淚。

“那我走後,家裏豈不是只剩下這麽一個孩子了?她會很孤獨的……”

“娘……”

“對了,我還得告訴你們。”

“孩子,你也要註意點,這種胃癌是有遺傳傾向的。”

“如果你不好好調理自己的身體,(靠近我的耳旁壓低了聲音)很有可能也會……發展成胃癌。”

“大夫,那我的孩子現在還沒有什麽事吧?”

“沒事沒事,這點你就放心好了。”

“年輕人身子還硬,就是要註意點。”

這位心善的大夫還沒有點明真相,其實我的身子也好不到哪裏去了。

母親治病的費用太大了,為了支撐起這比消費,我還瞞著她去兼職加班,長期這麽一搞我也快撐不住了。

母親回家後不再願意買藥了,吃完剩下的藥後她就隨遇而安了。

“蓓蓓,娘不想連累你。”

“你還有大好的前途,犯不著栽在我身上……”

其實我是沒什麽感情的,我知道娘一直以來都待我很好,我也會裝出一副母慈子孝的美好情景。

她這麽說,我嘴上雖然是推脫了兩句,但手頭上也是真的不再買藥了,還順便辭去了幾份兼職。

這樣一來我的生活反倒是輕松了很多,不用擔心會不會欠債什麽的。

只不過,母親還是沒能熬過這個寒冬。

在一個春寒料峭的清晨,她再也沒能醒來過。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該悲傷,我好像對周圍的人都沒有過太大的感情,就連小蕎也是。

我一直以來都只喜歡哥哥,只會對他有那種愛到無法自拔的情感。

這也是為什麽我會一直都沒有放棄找他的理由。

我給母親安排了葬禮,把她和父親葬在了一起。

我收拾母親的遺物時,翻出來一根竹笛。

娘以前很喜歡這跟竹笛,只是得了胃病之後就經常咳嗽,吹笛子很容易吹斷氣,也就沒再吹過了。

哥哥好像也喜歡聽笛子聲。

笛膜放了這麽久居然還沒破,我拿起來吹了一小段,還能吹響。

我把這跟笛子和其他東西分開收了起來,要是哥哥回來了我還可以吹給他聽一下。

——————————————————

一年後,哥哥回來了。

哥哥是自己走回來的,還好我一直都沒有讓爹娘搬走,還好他還記得回家的路。

他回來的時候身上臟兮兮的,但很多都是血跡。

我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也不想去問他讓他想起來不好的事情。

他是在那天半夜回來的。

“吱呀——”

我還沒有睡覺,突然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誰呀?”

進來的人沒有說話。

我走了出去,看到一個和我差不多高大的黑影。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臟了,臉上還有幹涸的血跡。

他擡起頭看向我,和我對視上。

就算他的臉再臟,我也能夠一眼認出來——這是哥哥。

“哥哥!”

我還散著頭發,但一激動就不顧形象的撲過去將他緊緊抱住。

“哥,哥……”

“我就知道你還沒有死,你還會回來的……”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就知道這肯定不是真的。”

“都怪我……我那天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裏的……”

“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身邊了。”

哥哥將頭靠在我身邊,手環繞到我身後。

他一邊說著一邊編著我腦後散落的頭發。

“哈,那你最好……”

“說到做到。”

他咬牙切齒地說。

他將剛剛給我編好的頭發向後一揚,我的頭發又散落開來。

“咳咳……”

哥在我的肩上咳了幾下,我摸到有黏稠的、一股腥味的液體從我肩上流下。

那是他的血。

他咳嗽的聲音讓我想起來母親生前的樣子,我趕緊把他推開按住了他的肩膀。

“哥,你在吐血!”

“哦……”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不用這麽驚慌。”

“不行!你要是死了怎麽辦!”

“那死了就死了唄。”

他把嘴貼到我的耳邊。

“你這麽擔心我,那我死了你給我陪葬怎麽樣?”

“好啊。”

“你還挺幹脆的嘛,那就這麽說定了!”

“你要去看大夫。”

我很冷靜地告訴他。

“我明天就會帶你去的。”

“哦,我去就是了,又沒說不去。”

“這裏就你一個人?爹娘呢?”

“死了。”

“哦?怎麽死的?”

“爹被英國佬給炸死了,娘得胃癌死的。”

“大夫說胃癌有遺傳傾向。”

我掃了他一眼。

“我現在的身體已經不是很好了,我看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說不定我們很快都會死掉。”

“不過沒關系,至少現在,我們能死在一起。”

“……”

——————————————————

今天天一亮,我就把哥哥扯起來了。

他起來後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

“哈哈,你怎麽還剪頭發了?”

“像個男孩一樣,你平時一直在壓著聲音講話吧?昨天聽你聲音都變低了。”

“你以前還喜歡偷我衣服穿呢,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不著幹,連我自己都養不活。”

“和我還挺像的嘛,這就是老演員嗎?裝的還挺不錯。”

“是吧是吧,我現在在郵政局工作。”

“你混進去了?拿我的名字?”

“對啊。”

“挺有本事啊你,我說你現在在我面前就不用裝男人了吧?”

“我沒有裝啊?可能改不掉了吧。”

“走吧,我帶你去看大夫。”

[我覺得你也要得胃癌了。]

[這是我最壞的打算……]

——————————————————

●診所

“唉,小夥子,怎麽又是你啊……”

“這是你兄弟?找回來了?”

“大夫,你就不用說些額外話了,你就給他看看病就好了。”

“嘶——孩子,這個病……”

“和你母親很像啊……”

我聽到這話心裏一驚,表面上還在保持冷靜。

“您是說……”

“可能比你母親稍微好一點吧……但也已經夠壞了。”

我們都知道大夫的話是什麽意思,意思就是胃癌,沒救了……

哥哥倒是一點表情都沒有,看上去比我還冷靜,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

“哦?那還請問大夫,你覺得我還能活多久?”

“最多兩年。”

一句話,就給哥判了死刑。

從診所到回家的路上,我看起來沒什麽表情實際上內心已經驚慌無比。

哥好不容易才回來為什麽就要這樣死去?

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活下去。

“哥……我不會讓你死的……”

“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

“我早就知道了,我這幾年一直吃不下飯還在不斷吐血,能撐到現在你就知足吧。”

“我都不在意死活了,你也沒必要為我操這個心。”

“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你自己的胃也好不到哪裏去了。”

“再這樣下去,等我死了,你估計也差不多了。”

“我會和你一起死的,哥。”

他輕笑了一下。

“你都這麽大了,還是愛耍小孩子氣。”

“我都回來,你不應該高興才是嗎?”

“但是,但是你……”

“哦,林離蕎呢?他們家是搬走了嗎?都不見有幾個人影。”

“我說,你要是當初聽她講一下話說不定我就不會被那些人抓走了哦。”

說到這裏他還在頑劣的笑了笑。

“我看她在茶館本來想跟你說些什麽,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你帶跑了。”

我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對不起……哥,是我太調皮了……”

我抱住了他哭個不停,明明被拐走的、確診的人是他,此刻卻好像將死之人是我一樣。

“你今天曠了一天工,明天可就不能這麽任性了啊。”

他悠悠閑閑地坐到一邊。

“給你一天調整好心態,明天可就要開工了。”

跟個領導一樣。

“我還等著你養我呢!”

接著不要臉地說了這句話。

最後竟然還是他哄著讓我去睡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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