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血？”蘭斯相當意外聽到這樣的回答。

元羲應了聲, 嘴角噙上一抹譏誚的笑：“大概抽血抽多了。”

蘭斯擰眉：“人魚是第五星系所有種族中公認身體最健康的種族, 人魚幼崽多出生於海洋, 除了大意被殺，基本不會夭折, 更無病痛，根本不需要體檢。”

“寶貝兒，你猜元胤知道嗎？”元羲問。

蘭斯搖頭，如果元胤知道兩個小崽子這麽點就貧血, 必然第一時間聯系到體檢上去, 那麽問題來了, 人類星球的嬰幼兒體檢真那麽頻繁？

很快蘭斯就在網上找到了答案, 事實是，人類嬰兒從出生到三歲時, 基本維持一周一到兩次的檢查，因為如今人類的身體中存在各種基因, 有時候基因會因為不穩定而導致基因崩潰, 頻繁且密集的檢查能夠盡早發現問題並修補。

“基因還能修補呢？”元羲笑容古怪。

蘭斯睨了他一眼, 關掉網頁：“就是你想的那樣，免費基因實驗品。”

“嘖。”

“起吧, 估計再過不久馬裏恩和弗格森就會聯系你。”蘭斯道。

“不知道明霍那邊有沒有進展，要是能直接鎖定實驗室的位置，我就過去把它給端了。”元羲懶洋洋的, 越發覺得跟別人同住一屋檐下很不舒服。

蘭斯沒說話, 如果能那麽快且準鎖定實驗室, 也輪不到他們特地從榮耀軍校這邊入手，而且還是主動當誘餌。

“小人魚的事你會告訴你父親嗎？”出房間前，蘭斯又問了句。

“暫時不。”元羲搖頭，“小崽子如果再被帶去體檢抽血，我會順著這條線查一查，給他們搞點破壞。”

聞言蘭斯也不再多言，只給即將被搞破壞的對象點個蠟。

兩人出房間已近十點，正巧遇到健身完洗完澡身上帶著水汽的元海，元海看到他倆皺了皺眉，“你們才起？”那語氣，也是挺嫌棄。

“元羲和蘭斯坐那麽久飛船肯定很辛苦，多休息會兒是應該的。”許青文先接了話，睨了元海一眼，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完她又轉向元羲和蘭斯，臉上依然是溫柔可親的笑：“我今天訂購了新鮮的海魚，你們先吃點墊墊肚子，過會兒再吃午飯可以嗎？”

元羲道：“可以，謝謝。”

許青文笑容更溫和慈祥，旁邊元海看著憋悶，甩頭就走。

“這孩子……”許青文一臉無奈。

蘭斯若有所思看了元海的背影一眼，視線又落到元羲身上，不大明白他對許青文的態度是怎麽個意思，但他了解元羲，他就不是那種對人客氣得起來的性格，客氣的對象，怕是有問題。

許青文有問題。蘭斯幾乎可以直白的解讀，但有什麽問題……他沒法判斷。

如許青文所說，她所訂購的海魚的確很新鮮，味道如何元羲不做評價，但她準備的都吃得差不多了，這讓蘭斯更加奇怪。

難不成，元羲看上她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蘭斯頭發都要豎起來，可別該死的讓他猜中，不然他真會上演手撕元小兄弟！

“寶貝兒，今天起，她準備的魚別吃。”正想著，元羲的傳音卻是到了。

蘭斯精神一震，回問：“有問題？”

元羲答：“問題不大。”

蘭斯一頭霧水：“？？？”

元羲：“吃多了就有問題了，總之記得別吃，魚都留下來。”

蘭斯判斷不出來有什麽問題，但他卻堅信元羲的判斷不會錯，他說有問題，十成十有問題。以他們如今的修為，想作假吃個飯還是很容易的。

“元羲，蘭斯，今天有安排嗎？”早餐過後，元胤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進屋，小人魚還放在泳池，老爹表示自己不是厚此薄彼的老爹，所以來關心下大兒子和兒媳婦。

元羲說：“我打算和蘭斯出去逛逛，見識一下外星城市，我需要一輛飛行器。”

“沒問題。”元胤想也沒想就應下，頓了下，又問：“我過會兒要去一趟學校，你們跟我一路走嗎？”

“不去。”元羲果斷拒絕。

“那要不，讓元海給你們帶路？星光城他熟悉。”元胤又說。

出來的元海剛好聽到這話，表情頓時變幻莫測，心情很是郁悶了，但即使再不高興，在元胤面前他還是堆起了笑容，說：“父親，母親下午要去醫療中心檢查，寶寶和貝貝在家，我得在家照顧他們。”

“不用，我讓殷雲留下，你就帶你的哥哥和蘭斯去商場逛逛，信用點不夠跟我說。”後面半句是對元羲和蘭斯說的。

元海嘴巴還張著，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被父親將後路堵上了，郁悶度更上一個臺階。

“元海就不用了。”元羲說。

“怎麽？”元胤問。

“你見過哪對情侶出門願意帶第三個人？”元羲懶洋洋問。

元胤：“……”好像是沒問題。

元海：“……”你以為我願意？

最終元羲和蘭斯兩人出門，許青文聽到動靜時他們已經駕駛飛行器離開，便問元胤：“他們中午還回來吃飯嗎？”

元胤搖搖頭：“應該不回來，我馬上也要去趟學校，中午也不回，你和元海做些熱食吧。”

“好的。”許青文笑著點了點頭。

……

純人類星球的大城市和海藍星文典又有不同，文典雖然人和人魚數量不少，但和星光城一比，顯然小巫見大巫，倒不至於說人多到連空氣都要搶，但這裏形形色色的種族多是事實，人口密集也是事實，而且，拋開穿著擬生衣的智慧種族外，這裏的人類不少還是帶著明顯基因具象的人類。

所謂基因具象的人類，是指某項基因在人體中最直接的反應。比如，皮膚呈現藍色；又如：手臂上會有倒刺；再如：額上有犄角。

基因具象並不是特別大的面積，更沒有伊萊克特拉和斯帕克那樣能夠從量變到質變的地步，只是和正常人類相比，會顯得很奇怪，像是參加某種化裝舞會似的。

“所有人類星球都這樣嗎？”元羲不禁問。

做過功課的蘭斯回答：“差不多。”

“嘖，人類這是要把他們改造成一個新的種族吧。”元羲道。

“有這個意思。”蘭斯聳聳肩，“探索無止境，實驗無止境，一切只為追求更強大的力量。”

元羲微微瞇眼：“如果強大力量的後果是徹底拋棄曾經的血統，幾百、幾千、幾萬年後再也找不出一個純血統的人類，你說，他們會後悔嗎？”

“後悔不後悔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蘭斯道。

“也是。”元羲說，“突然覺得我們海藍星的人類還是可以的，起碼沒有奇形怪狀的。”

想了下加爾城的常住人類，蘭斯認真的點頭，他們鄉下小城市，有些人好幾百年前就已經遷居定居，那會兒星際人對基因實驗大概還沒那麽瘋狂。

兩人這一趟出來，最主要的目的是元羲想找找看有沒有蘊含靈氣的材料，海藍星未來是不愁靈氣發掘，拋開海藍星，外星球也該探索探索才行。

可惜，兩人將偌大一個星光城飛遍，楞是連個靈氣毛毛都沒瞅見，整個星光城物質的可以。

元羲設定的路線是飛行器全城自動駕駛線，兩人都沒逛街購物的欲望，即使要帶特產回去給三個徒弟，也不會立刻就買，因此這趟出行完全就是觀光瀏覽。

當他們飛行至一片大樓密集地帶時，元羲還特地看了眼導航，因為之前飛過的地方雖然人口建築也不少，但像這邊一大片幾百米高的建築還是第一次遇到。看清導航顯示他才知道，原來這裏竟是貧民區。

而即便是星光城這種繁華大都市，也不乏陰暗角落街巷。

貧民區，即是陰暗角落。

這裏的人口非常密集，匯集了來自各個星球以及榮耀星的貧窮人士，這裏房屋算是政府保障房，租金低廉，消費水平低，一些進大城市務工者自然會選擇租金低的房屋居住，因此魚龍混雜。

倒是和元羲記憶裏地球上的某些地方相似，他還以為高科技高文明世界會沒有這種犄角旮旯打架鬥毆呢。

讓元羲暫時停留的是兩個人魚，準確形容，是兩個正被找茬的人魚。

而被找茬的原因——保護費。

沒錯，就是保護費。

兩個人魚經營著一間只有三個平米的店面，長條的櫃臺，櫃臺後是兩個人魚店家，店家背後是貨架，貨架上陳列著藥劑。五個收保護費的還沒法完全進去，只三個人踏進去，就將這間小店堵的嚴嚴實實。

褚後、冉居是青梅竹馬，一起上岸，一起念書，一起考榮耀軍校，但直到他們離開母星海藍星，來到榮耀星就學，才知道外星球的生活並不如他們想象中充滿刺激和希望。

首先，高額學費就能難讓幾乎一貧如洗的兩人魚負擔，他們尚有些經營頭腦，動手能力也不差，遂利用寒暑假和放假時間經營藥劑店賺學費和零花錢，但外星球的人和其他種族對人魚並不友好，尤其是星際人，越弱越囂張，偏偏人數眾多。

“我再說一次，今年的管理費我們已經繳過，你們要收，去其他地方收。”褚後是人魚中少有脾氣好的，但來到榮耀星後，這幫星際人無時不刻在挑戰他的底線。

額頭中央長著一根尖角的混子嬉皮笑臉，全不在意褚後的態度，“褚哥不是我說，你倆也不是第一天待富饒街了，什麽時候政府管理費也能算事？富饒街也有富饒街的規矩，為了您這店的安寧，我們還特地往您這跑一趟，你們也別為難我們下面這些跑腿的……當然，我們知道你們人魚善戰，實力強，可你們還都是榮耀軍校的學生，要是因為打架鬥毆鬧到警局，這不在你們檔案上也不好看不是？”

又是這樣！

褚後和冉居面沈如水，這群流氓混子經常拿他們軍校生身份說事，仗著他們不敢為了在警局留個案底而自毀前程一直叫囂。

可忍耐總是有限度的！

和褚後相比，他的女朋友冉居顯然脾氣暴躁，她一拍櫃臺，整個人從櫃臺後面跳出，直接將三個混子給逼出店，怒道：“特瑪的不就一個破軍校，老娘大不了輟學回海藍星喝海水！”

“冉居？”褚後拉住女友，表情覆雜。

“幹什麽？”冉居沒好氣的朝他吼，手指著五個混子：“褚後我告訴你，我今天是忍到極限了，軍校軍校被老師同學歧視，買賣買賣成天盯著我們收保護費，他們星際人看不起我們不是一天兩天，我們又不是沒有母星，憑什麽要在這裏被他們給臉色看，受委屈？反正今天這話我只說一次，我要退學回海藍星，你愛待繼續待，我不奉陪！”

“褚後？！”冉居聲音不由拔高。

“籲——”混子們見兩人吵起來，竟然還吹口哨起哄，一人還直接搭上他的肩膀：“褚哥你這是要被甩了呀？沒關系，甩了這個兇女人，哥們給你介紹更好的！”

“滾！”褚後拎起那混子手臂甩出去好幾米，動作粗暴。

這一下可把混子們給惹了，另一個混子威脅道：“褚後你特瑪是不想在富饒街混下去了是吧？不想在榮耀軍校混了是吧？”

褚後臉上閃過暴戾：“我有母星，你們這群垃圾的星球，垃圾的人，令我惡心！”說完，他轉向冉居，道：“冉居，我跟你一起退學，離開這顆垃圾星球，回海藍星。”

冉居面上一喜，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被褚後“垃圾星球”詞眼戳傷的星際人先怒了，還不是混子五人組先動手，而是他們隔壁店一個有兩米六七的基因人，掄著一根拳頭粗的金屬管就砸向兩人魚：“低賤的人魚，你們待在我們的星球才是玷汙。”

褚後拉著冉居險險避開，但大塊頭基因人卻沒輕易放過他們，一下不中，第二下揮舞已至。

兩人魚倒也不懼和大塊頭比力氣，可在他們背後，還有偷襲者，偷襲的除了五個混子，還有另外三個星際人。冉居雖然嘴上說的很，不介意留案底和退學，但終究有所顧忌，生怕一個不慎把人殺了，到時候量刑不輕。星際人為保護人類，制定的法律對人魚和其他危險的智慧體格外嚴苛。

如此一來，褚後和冉居就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眼看大塊頭的金屬管尖銳一端朝著褚後喉脖頸紮去，冉居面色一變，大吼：“褚後小心——”

褚後一驚，想再躲避卻已經來不及。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未到來，他的脖子甚至能夠感受到金屬尖端的鋒利和冷意，而這根與他零距離接觸的金屬管前端，有一只骨節分明修長的手。

手的主人，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漂亮的唇輕啟，吐出一句話：“你在忌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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