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憚什麽？

自然是忌憚殺人, 褚後不想為了區區幾條人命而斷送自己的後半生, 他還年輕，人魚平均壽命的十分之一還不到。

可是, 當他看清元羲的臉，看到那雙深邃而神秘的紫眸，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唯有震驚。

震驚眼前人魚的身份！

人魚有雙胞胎嗎？人魚有長相一樣的嗎？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眼前這一位，會是那位嗎？

“該死的人魚！”被截住了金屬管的大塊頭暴喝一聲, 真·蒲扇大的手掌直直朝著背對著他的銀發人魚扇去。

“當心——”冉居心頭一震, 喊話的同時已經腳一蹬地朝他撲了過去, 卻只堪堪抓到他的一片衣角。

冉居瞳孔驟縮，腦子裏一根弦繃斷，戾氣油然而生，這一刻, 她只想殺人，殺了這些該死的星際人, 即使死，她也要拉上他們墊背！

可當她沖出去時，肩膀卻被一只手摁住，一股寒氣將她籠罩, 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她的血液冷卻。

她以為會見到的人魚被扇飛出去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那只比銀發人魚腦袋還大的手掌定格在離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覆上一層雪白的冰霜, 從手開始，快速蔓延至整條手臂，再到肩膀，胸膛，腦袋和下身。

元羲捏著金屬管的手稍稍一用力，那根實心的金屬管被他捏成了粉末，金屬粉末簌簌落地。

以他為中心十米之內氣氛近乎凝滯，明明不遠處還有喧囂鼎沸的人聲，可在場的人卻仿佛什麽也聽不見，只直楞楞的看著突然出現的銀色長發人魚。

“你在忌憚什麽？”元羲又問了一遍。

褚後喉頭滾動，口才不差的他此時卻感覺說話是那麽艱難，他幾乎耗盡全身的力氣和勇氣，才幾不可聞的說出三個字：“元、宗、主。”

話音剛落，他的腦後有風襲來，儼然是已經回過神的混子想趁機偷襲。

“啊——”

褚後只覺眼前一銀光一閃，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便已聽到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而他面前的元羲並未有絲毫動作，倒是他的左側，悄無聲息的多了另一個人，不，人魚。

是蘭斯。

蘭斯並沒有那麽誇張的隔空殺人，以他如今的修為殺一個人比碾死一只螞蟻困難不了多少，但這裏是榮耀星，他不會貿貿然將底牌都露出來。

想偷襲褚後的混子被他一拳打飛又摔落在地，骨頭斷了不少，但尚還留有一口氣。

“你們是什麽人？”另一個混子也終於回神，他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色厲內荏的喝道。

emmmmmm……

元羲直播時也是有人沒看的，所以認不出他和蘭斯也實屬正常。

回應他的是蘭斯更不留情的招呼，僅僅五秒鐘的功夫，五個混子包括兩個好事的鄰居都被揍趴下了。

褚後和冉居眼珠子都要從眼眶掉出來，尤其是冉居，褚後和元羲面對面將他看了個清楚，認出他的身份自然而然對他的實力有個稍微的了解，可冉居才看清蘭斯的臉，受到的震驚不比褚後第一眼見到元羲小。

“元宗主，蘭斯副宗主……”冉居喃喃，語氣很是飄忽。

半小時後——

坐在一間餐館裏的褚後和冉居終於勉強回神，且接受了他們看到元羲和蘭斯兩位大佬的事實，只是依然手足無措，手都不知該往哪擺。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元羲算是第三次問褚後同一個問題。

褚後心頭一緊，差點因為緊張咬到自己的舌頭，好容易調整好心緒才磕磕巴巴的解釋：“刑、刑罰，榮耀星的法律對外星球人很嚴苛，故意傷人和殺人罪的量刑非常重。”

冉居補充：“人類看不起我們，會故意激怒我們讓我們殺人，以此將我們送上法庭，流放。”

“流放？”元羲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褚後點頭：“星際法中沒有死刑，最重的刑罰是終生監禁，人類中的重型犯和外星公民都會被流放到垃圾星或者礦星服刑。”

聞言蘭斯眉頭微蹙：“流放外星球公民的最低條件是什麽？”

“星際人刑法法律中夠得上情節嚴重的，就會判流放。”冉居道，似乎擔心兩人不明白，又舉了個簡單的例子：“人類破壞公用飛行器，若是未造成嚴重後果，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外星球公民則是六年以上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若因破壞導致其他公民受傷或至死，人類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情節著實惡劣者將流放，但外星球公民則會直接判處流放，二十年到幾百年不等。”

褚後又說：“一般會來人類星球生活學習的外星球族大多實力強於人類，即使人類中不乏實力強悍的基因人，但實從基數上來說，還是實力偏弱的占據多數，他們要保障人類的生命安全，只能最大可能的限制外星球族。”

解釋合情合理，元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蘭斯聽完後卻問：“你們在外面受到歧視，在榮耀軍校也會被排擠？”

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個就冉居和褚後就是一肚子火，冉居憤憤道：“當初榮耀軍校給我們畫了一張大餅，我們傻乎乎的跳了進來，原以為未來會有所成就，結果到頭來全成了他們的血庫！”

“血庫？”蘭斯問。

褚後見冉居情緒有些激動，在桌下摁住她的手，示意她自己來說，冉居嘴唇動了動，卻沒跟他頂。

褚後苦笑一聲，道：“榮耀軍校有單獨的人魚學院，不僅是榮耀軍校一所學校是這樣，外星球很多招收人魚的學校都是如此。起初我們以為是因為種族原因將我們和人類分開，畢竟我們上課基本也是和人類一起上，不過後來卻發現，我們人魚學院三天兩頭需要體檢，每次體檢都會抽血……”

又是抽血？蘭斯擰眉，他想到了貧血的小人魚。

元羲面上卻沒多大反應，他道：“除抽血外，還有其他？”

褚後點頭，繼續說：“還會檢查我們的精神波和力量闕值，我們選擇榮耀軍校的人魚大多是對機甲感興趣才會考來，不過機甲材料受限的緣故，學校便說會給我們量身定制機甲，定制機甲需要適當的抑制我們的精神力和控制力量，這就需要我們服用一些藥物。”

“你們服用了？”元羲問。

褚後搖頭：“沒有，我們雖然是抱著希望來榮耀軍校，但不是傻子，我們人魚最依賴的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天賦和力量，如果用藥物控制力量和精神力只為上機甲，等於放棄了我們自身。”

元羲這才點點頭，就該有這個思想覺悟。

“不過，也有人魚為了和人類一樣駕駛機甲選擇了藥物。”冉居突然說。

元羲也不意外，人各有志，人魚亦是，並不是所有人魚想法都一樣。

“你們就沒人奇怪他們三天兩頭給你們體檢抽血？”蘭斯又問。

“奇怪？或許也稱不上奇怪……”褚後再次苦笑，“自從千年前海藍星差點淪為星際人的殖民地，人魚被迫走上陸地，他們從未停止過對人魚的研究，人魚的基因鏈穩定，他們一直想破獲我們基因中的秘密，體檢抽血是最光明正大的獲取血液樣本途徑。”

“既然知道他們的意圖，還一直縱容，你們可真是大方。”元羲譏諷。

褚後尷尬，冉居也低下頭，她小聲說：“我們想回海藍星了。”說完她又擡起頭，眼睛裏是堅定的光：“元宗主，我看到了您的直播，看到了您說的修行，還有國家公布的新政，我想回海藍星，參軍！”

元羲慵懶的應了聲，並沒如她所願鼓勵她一二句，不禁讓她有些失落。

倒是褚後，聊了好半天才想起來一件事：“元宗主，您和副宗主怎麽會來榮耀星？”

元羲心說我去哪裏還要向你匯報不成，管得倒寬，不過嘴上卻說：“榮耀軍校的校長馬裏恩請我到學校任教。”

“什麽？”褚後和冉居齊齊一驚。

元羲沒說第二遍，蘭斯也沒幫他重覆，老神在在的想著事。

反而是褚後和冉居自己默默的消化了他們所聽到的，褚後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問：“您、您要來我們軍校任教嗎？”

元羲似笑非笑問：“你們不是打算退學回海藍星了嗎？”

褚後臉一紅，忙道：“是想退學回海藍星，但如果您在榮耀軍校任教，我……”後面的話沒好意思說出來。

當初元羲直播一戰成名，“修行”熱度一度被頂上頭條，其他人魚或許不清楚，但他們上軍校的對伊萊克特拉以及他所率領的青鳥軍團了解並不少，對“屠夫”伊萊克特拉本人也沒少研究，伊萊克特拉是個強大且傲慢自大的基因人，他的傲慢和自大都源於他強大的實力。他的一生從未嘗敗績，唯獨在古蘭星遇到了元羲和蘭斯，踢到了硬板，不僅作死了自己，還帶累了他的整個軍團。

可以說，元羲和蘭斯在整個人魚族群中是神話、超級英雄一般的存在，以及他幾次提到的鶴元宗也屢次被關註，尤其在看了《修真》之後，宗門也被人魚們所期待。

褚後不傻，在聽到元羲說被邀請到榮耀軍校任教後幾乎立刻反應過來人類打的什麽主意，隨後就聯想到了自己的種族，腦海中蹦出了四個字——種族優勢。

……

“元羲，你怎麽想？準備什麽時候去榮耀軍校？”褚後、冉居離開後，蘭斯才問元羲。

“看馬裏恩……”元羲才說幾個字，通訊器先響了起來，他眉頭一挑：“說曹操曹操到，寶貝兒，要一起去看看‘儲備血庫’嗎？”

他雖然噙著笑，但笑容卻不達眼底，尤其說到“儲備血庫”四個字時，纏繞著一股淡淡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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