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擄走

關燈
陸福生並不知這長生蠱取出子蠱有何玄機,不痛不癢,安子硯只不過在她身上比劃了一下,便已將子蠱收入玉甌之中。

那是個很小的蟲子,細長身子縮成一團,遍身雪白通透,一眼就可以看到它淡粉色的血管內臟。它的表皮很薄,皮膚又很幹癟,似乎一碰就會支離破碎。

就是這個小東西,引得無數人為它疲於奔命,號稱得之者得長生。也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如此瘦小羸弱的一個玩意兒,離開這玉甌,片刻即亡。

趙溫端著一碗血過來,一句話都沒有說,擱下碗扭頭就走了。安子硯也沒有見怪,兀自取來那碗血,倒進玉甌裏。

安子硯倒的很慢,鮮血流入玉甌滲入那白蟲子裏。那團成一團的蟲子觸電一般舒展攤開,身體迅速鼓漲,撐滿整個玉甌。安子硯端起那玉甌晃了晃,裏面血紅色的一團一下子就撐破了透明的表皮。玉甌裏面又是一汪濁血。

陸福生有些疑惑:“剛才那是什麽?是藥還是血?”

安子硯扶起趙諧成,將那一碗血一勺勺餵給趙諧成喝:“這是趙婉的心頭血,不過裏面確實摻了些藥。這子蠱跟你身上的蠱可不一樣。你身上的蠱是萬毒相噬養出來的,因為本身就是劇毒之物,所以得者百毒不侵。這子蠱就是一個容器,不餵它東西,就什麽用都沒有。

要給趙襄和祛寒毒,無非是兩個法子:第一個,讓他也有長生蠱。這明顯不可能。要是正經養長生蠱,那蠱蟲必需餵遍各種□□,養成萬毒不侵之身。現在這麽急,我哪有時間給它餵萬毒?餵萬毒至少三個月,到時候趙襄和的頭七恐怕都過了;第二個,就是拿一個有長生蠱的人跟他換血。這個現實,因為有你。可是你是萬毒之血,冒冒然就渡到了他的身體裏面,別說以毒攻毒,我怕他即刻就死了。於是我將子蠱做了藥引子,這樣他才受得起你的血。”

陸福生道:“那血是趙婉的心頭血,那趙婉呢?”

安子硯語氣十分隨意:“死了。”

“死了?”陸福生瞠目結舌。

怪不得趙婉跟她說那些話,原來她本就抱著必死的決心。

陸福生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又道:“不是說哪怕用命養蠱最多還可以活五年麽?妾的母親當年為了救妾的性命也是將心頭血餵了蠱,她是在第四年死的。還是為人所害,並不是蠱的作用。”

安子硯扭頭看了陸福生一眼:“你也說是最多可以活五年。就是會有人即刻就死。你母親養的是長生蠱,她養的是子蠱,本就不一樣。”

一碗血餵過,安子硯取出一根紫竹針紮到趙諧成手臂上的血管放血,一根透明的管子連著紫竹針是末段,流到一個大瓶子裏面。瓶子換的很快,鐵盆一直在下面接著,趙溫一刻鐘就會進來一次換一批新瓶子。陸福生的臂上也紮了一根紫竹針,血用管子連著直接流到趙諧成的身體裏去。

陸福生身上有長生蠱身體覆原極快,可失血太多,她也有些受不住。安子硯每隔一刻鐘會停一停,讓陸福生休息片刻。後來陸福生的精神不振,意識也開始迷離。安子硯急忙以金針刺她諸穴,又叫趙溫沖鹽糖水給她喝。忙活半日方才結束。

換血結束後陸福生一直沒醒,趙諧成倒是恢覆的很快,下午晌就醒了,臉色越發紅潤,精神頭好了許多。可畢竟折騰了這麽半天,遍身的血液都換了,身體沒有完全恢覆,仍是不能下榻。

安子硯吩咐了,趙諧成醒後就要多少進些食,最好是清粥,這幾日葷腥要戒掉。趙溫按吩咐使廚子做了白粥,親自端過來餵趙諧成。趙溫一個大男人,之前近身伺候趙諧成的事情都是趙婉在做。趙諧成也有些疑惑,問到:“趙婉呢?”

趙溫向來不會撒謊,支吾半晌沒有說出來。趙諧成猜出了大概,也就沒有再問下去。

陸福生早上離府,到現在也有一天的時間了。陸皖一天沒見到妹妹,又在她的房間裏找出來一封交待身後事的遺書,不免激動。陸皎也知道是出大事了,也就沒有瞞陸皖,帶著陸皖一同到了豆腐坊。

陸福生是陸府女眷,在豆腐店裏過夜總是不好。趙諧成本已安排好人送陸福生回府,正好在路上碰到了陸皖。

陸皖來時本來是一副氣急的模樣,可是看到陸福生還活著,再大的火氣也都消了。也不顧的和趙諧成糾纏,匆忙帶著陸福生回了陸宅。

陸福生足足睡了兩日才醒,林家易主的消息還是陸皖告訴她的。據說是林蔚山的義子瞿庭東與沈氏勾結,裏應外合奪了林家。瞿庭東繼武林盟主位,林蔚山受重傷幾乎身死。

陸福生聽聞甚為驚詫,頗花了幾日才平靜下來。前一陣子沈子忱總是動不動就過來騷擾,不管陸福生理不理會他,總是要見她一眼才回去。前一陣子突然就消失了,她本還疑惑,原來卻是這樣。

隔了好一陣子,趙諧成恢覆的差不多了,突然下了帖子請陸福生過去吃飯。畢竟多年舊識,陸福生也不好拒絕,收拾收拾也就去了。

沈子忱手眼通天,陸府周圍一直布著眼線。陸皖知道,卻也知他是為了自己的妹妹,並沒有加害的心思,也就沒有拆穿。陸福生倒是無所謂。那人是個醋壇子,就是要防著他不在的時候她跟旁的男人來往。可是這種事他怎麽防的了?她就是要明目張膽的赴別人的約,他現在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除了自己生悶氣,連攔她都沒有資格。

陸福生剛出府林初夏便來接她。陸福生有些詫異,馬上又想通了。林家敗了,林初夏在青州除了跟著哥哥就無家可歸,幫趙諧成來接她很正常。林初夏跟陸皖有那樣一段過去,陸皖如今已經有了陸皎,林初夏估計也不想進她們陸家的門,所以就在門外等候。

馬車稍有些高,陸福生身量矮,又穿了一身長裙,上馬車有些艱難。陸福生沒有帶丫鬟,車夫又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廝,也不敢扶她。林初夏等了一會兒仍不見陸福生上車有些不耐煩,掀了下簾子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怎麽不拿個上馬石?”

車夫一臉委屈:“咱們府上誰用過那個?”

林初夏半個身子探出車廂,將手伸給陸福生,陸福生看著她的手楞了一下。林初夏看著陸福生的表情反倒笑了,道:“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來。”

陸福生伸出手握住林初夏的手指,正糾結怎麽使力才能上去,林初夏卻拉緊她的手一把拉上了馬車。

林初夏瞅著陸福生輕笑,陸福生有些不好意思,也訕訕的笑了下。

其實林初夏也沒有那麽討厭。說到底十二年前林初夏也不過是個孩子。趙翦秋出殯那日林初夏之所以對她拔刀相向也是她新死了妹妹,一時怒急,並不是不可原諒。

“對不起。”林初夏道,“我之前給你寫的道歉信你肯定沒有看,所以我就當著你的面再說一次。”

陸福生擡眸看了一眼林初夏:她倒神了,連那信自己看未看都知道。

林初夏又道:“既然是寫給你的信,我總得要你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麽。你若不看,怎知我值不值得原諒?”

陸福生道:“那你說,上面寫了什麽?”

林初夏道:“霜兒不是我殺的。她是自己死的。”

陸福生吃了一驚,盯緊了林初夏。

林初夏又道:“翦秋的死是霜兒那丫頭做的怪。自打霜兒第一次見沈子忱我就瞧出了她對沈子忱有意思。之前翦秋要代我嫁給沈子忱,霜兒求了我很久,要我將她給翦秋做陪嫁。我同意了。”

林初夏苦笑一聲,道:“你估計也知道,我欠她一條命,因此待她跟別的丫頭總是不同。她打小跟著我,衣食俱跟我相差無幾,自己也有小丫鬟服侍。我平素祖宗一樣的供著她,哪裏讓她做過丫鬟的活兒?可她畢竟頂著個丫鬟的名分。翦秋知她去沈府的用意本就忌憚,又怎容得了她作威作福?翦秋雖然是我妹妹,可是並沒有跟我一塊長大。林家除了我沒有旁的女眷,也就沒有後宅的爾虞我詐。翦秋從小跟我爹和我娘,見慣了後苑的婦人們怎樣為了一個男人爭寵。這麽兩個人,湊在一起早晚要出事的。

可是翦秋不是我,她不欠霜兒什麽。霜兒殺了我沒關系,但她殺了翦秋。我知道真相的時候確實是動過殺心的,可是沒能下得去手。霜兒見我為難,竟引刀自經。”

陸福生沈吟半晌,才道:“姑娘跟我解釋這些幹嘛?既然查出來令妹是旁人所殺,正好可以洗刷我的冤屈。至於那位霜兒姑娘,殺了最好,我還要謝那人幫我殺了陷害自己的仇人呢。”

林初夏道:“我知道你和霜兒的關系,你不會謝我。你像我一樣,也欠了她很多的債,直到她死都沒有還完。霜兒死了,這些債,只能下輩子再還給她了。

我也知道你和我的過往。我在給你的道歉信上都寫著,你沒有看。我也欠你很多債,多到這輩子都還不完,恐怕也只能留到下輩子再還。”

過往?她都知道些什麽過往?陸福生驀地生出些驚懼。

林初夏一下子握住了陸福生的手腕:“多虧你沒有看那封信,南宮姑娘。否則我今天無論如何是約不出來你的。”

陸福生強作鎮定:“令妹出殯那日我跟姑娘說了許多話,就是要你知道我的身世的。我本以為令兄長教了姑娘許久,姑娘已經改惡向善,不曾想竟變本加厲。現在我在你手裏,你想怎麽樣?”

林初夏道:“不怪我哥哥。我哥哥教我教的很用心,我也學的很用心。我擄你過來是為了救一個人的性命,並非有意為惡。反正我已經欠你很多了,就都算在一起,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一起還吧。”

陸福生疑道:“你是為了長生蠱?”

林初夏點點頭:“我知道你之前用一個子蠱救了我哥哥的性命,這次也只要你的一個子蠱就可以,我不傷你性命。”

陸福生冷笑:“哪有那麽多子蠱?再者說我幾日前為你哥哥換血,這條命已經丟了一半了,哪禁得住再這麽一次?”

林初夏道:“那我用我的命,換你的長生蠱好不好?”

☆、毒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