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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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忱走後常常會送書信過來,陸福生心硬,一封都沒有拆開過,統統燒掉了。

林初夏竟也遞過來一封書信,陸皎親自拿著那信函給陸福生送來:“林姑娘送來的,說是那天對不住你,過來道歉。”可這信的待遇也沒有好到哪兒去,陸福生接過那封信也沒有拆封,直接撕掉丟到了紙簍裏。

陸皎道:“你不拆開看看麽?”

陸福生擡了擡眼,道:“有必要看麽?也就那麽幾句,不用猜都知道。致歉信嘛,也不用她負荊請罪,我原諒她了。

陸皎問道:“真的原諒了?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陸福生笑了笑,反問她:“要不然呢?哥哥喜歡她,不是都要定親了麽?”

陸皎伸手拉住陸福生的手:“你不喜歡她就不喜歡她。皚皚,你現在在家裏,你不需要為任何人強顏歡笑。”

陸福生扭頭看了陸皎一眼,笑道:“沒關系,我早就習慣了。什麽都改變不了,不如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陸皎又問道:“林姑娘想要當面向你道歉,你要見她麽?”

陸福生搖搖頭:“這位林姑娘我是惹不起的,每次碰到她我都會倒黴,沒有一回落下的,我可不敢惹她。”

陸皎道:“那就不管他們,你平素在房裏待的也無聊,倒可以勤往我那裏走走。別悶出病來。你要知道,你叫陸皚,我叫陸皎;你叫陸映雪,我叫陸映月。我們以後就是親姐妹了。”

陸福生雖進陸家月餘,不過這還是她第一次到陸皎房裏。兩個人住的並不遠,可是之前陸福生受了傷一直臥床休養,平素也是陸皖陸皎親自往她房裏來,陸福生去過陸皖那裏幾次,陸皎所住的院落她還不曾去過。

陸府偌大宅院,之前就陸皖陸皎兄妹兩個主子,也不擠,陸皖陸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院子。陸福生是被陸皖抱著進府的,當時又一身的傷,陸皖就把她抱進自己的房間,之後陸皖也在幫她布置院子房間。可是新院子要布置收拾,重新抹墻刷漆,還要再定制新的家具布幔,都需要時間,也急不來。

陸皖念著陸福生身上有傷,要就近照顧,就把自己院子旁邊的一個跨院騰出來給了她暫時安置。反正他們是親兄妹,長兄如父,也沒什麽不妥的。

陸福生從小跨院出來,跟著陸皎到了她居住的院落。八月白蘋開、丁香紫,紅蓮滿塘。院落傍水而建,一路回廊上皆是紅綃軟帳,似是通往女子香閨。然而房內卻只是一排排書架,除此之外不過榻幾、桌椅、屏帷、筆硯、琴簫而已,竟如文人書齋。面北有窗,窗下是一張畫案,筆山上狼豪徽墨尚濕,案上擱了一沓宣紙。窗外植有翠竹,恰好是日中時分,陽光越竹而過,竹影斑駁於屋內,宣紙上似墨竹又成。花座上擺有蘭花佛手,芳香盈室,雅意畢現。

陸皎推開門拉著陸福生進來,陸福生環視四周不禁有些驚詫,這房間的布局竟和她當年的房間一般無二。

陸皎看她神色也沒有見怪,說道:“這房間是哥哥布置的。我之前在吳州的房間也是這個模樣,後來搬到了青州,家具帷幔也都是照老樣子做的。自打我認識哥哥開始,似乎……我所有的房間都是這麽個樣子。”

陸福生有些震驚,道:“那映月姐姐可以自己改啊。”

陸皎道:“改什麽?這樣就挺好的。既雅致又實用。並且這些都是哥哥的心血啊!我猜想,應該是什麽關於回憶吧!這個房間的主人不在他身邊,他若睹物思人能好受一點,我沒有關系。”

陸福生沈吟不語。

陸皎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房間的陳設應該就是原來你房間的布局。我也犯不著吃你的醋,我本就沒有打算一輩子給他當這便宜妹妹。”

紫檀木制的博古紋多寶格下擱著一口畫缸。哥窯出的冰裂紋青花大畫缸,寶藍色的底,上面是一朵朵錯落有致的冰梅花。缸裏插了不少卷軸的畫,畫軸上系著各色的絲絳,顏色各異,像雨後浩空上的虹:紅,橙,黃,綠,藍,紫… …

陸福生隨便從裏面抽了一軸畫,是那軸系著紫色絲絳的。陸福生撥開那絲絳看了一下,上面寫著蠅頭小楷,竟是一個年份:辛醜。

陸福生解開那絲絳解開上面的絲絳,展開畫軸,逐漸露出畫中人的眉眼。

畫裏面是一個眉眼俊秀的年輕男子,一身青衣立在桃花樹下吹塤。漫天紅雨之下,那人青袍緩帶飄然出塵,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一個。整幅畫沒有題字,沒有印章署名,只有左下角用小楷寫了一個“玨”字。

陸福生把畫軸卷好擱回去,又拿出了另外一卷系紅色絲絳的畫軸,還是先前畫中那男子,不過年紀要輕很多,約摸十六七歲,依稀還是少年模樣。霧氣氤氳,那少年撩著衣服的下擺坐在小船的甲板上吹塤,眉眼中都是愁緒。畫卷的左下角也是兩個簪花小楷:乙未。

畫紙已經泛黃,很明顯跟那個系紫色絲絳的並不是同一年畫的。這幅畫畫工尚沒有那系紫色絲絳的流暢嫻熟,可畫風相同,確實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陸福生把畫軸放回去之後又撥了撥那餘下的卷軸:丙申,丁酉,戊戌,庚子。

陸福生擡頭望了眼陸皎,問道:“映月姐姐,己亥年的那幅呢?”

陸皎搖搖頭,道:“丟了。”

丟的是前年畫的那一幅,因為一年只畫這麽一幅,倒也不難記。那日是陸皖立在院中發呆。他揚著頭看著西南方,袍子的下擺都被風吹的堆滿了灰,可他出著神,都不知道。陸皎站在廊上看了他半天,他自然也不知道。陸皎記住那樣子畫了下來,可是畫到下擺偏偏就忘了那灰是怎麽在那裏,到底沒有畫上去。他一身白衣出塵,如同一尊神祗一般,她一時間竟魔癥了。

陸福生笑道:“丟了也是好事。姐姐一年一幅畫了七年,彩虹的顏色都快湊齊了,要是一幅不丟,明年軸上要系上什麽顏色的絲絳啊?”

陸皎也笑了笑,道:“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我花了數十天畫的,就這樣莫名其妙的丟了,挺可惜的。現在連可惜也不用了,畫都丟了快三年了。再可惜就是我矯情了。”

陸福生道:“映月姐姐喜歡我哥哥,是不是?”

陸皎也沒有吃驚,笑道:“對啊。我從小就喜歡他。可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單他自己不知道。”

全世界的人也都知道,他喜歡的是林初夏。

陸福生問道:“哥哥怎麽會跟那個林姑娘糾纏在一起?林蔚山與我們南宮家有血海深仇,哥哥,他不知道麽?哥哥是特地接近林初夏探林家虛實,還是……”還是真的愛上了她?

陸皎苦笑道:“哥哥生性坦蕩,怎麽可能會以己為餌做那種事?他們認識了好久之後哥哥才知道她的身份。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樣呢?畢竟只是林蔚山的外孫女,當年是事情跟她也沒什麽關系?”

陸福生的腦中一下子就閃過林初夏額角的花鈿。

怎麽可能沒關系?八歲就會殺人的惡魔,南宮家滅門那日她不知殺了多少人,奶娘死在她手裏,霜兒死在她手裏,如今她竟然可以置身事外?

陸福生道:“不可能,林初夏不會和哥哥在一起的。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哥哥怎麽可能跟她在一起?”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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