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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拼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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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福生苦笑:“陸小姐說笑了。福生低賤出身,在麽可能與陸公子有淵源呢?妾本不姓陸,是妾的母親姓陸。家父早逝,母親帶著妾改嫁,這才改了姓氏姓陸。妾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家鄉了。那時的事情妾倒還記些許。妾的故鄉是淮南,並非江南。”

母親姓陸?淮南?陸皖倒是吃了一驚。

陸皎又道:“二夫人溫柔嫻雅,是難得的貞靜淑女。陸某觀二夫人言談舉止,亦覺隱有大家之風。不知二夫人祖籍何處?相必是家道中落,因此才委身為人妾室的吧?”

陸福生聞言不語。

陸皎並不知道陸福生與沈子忱的過往,第一次見她便是沈子忱帶陸福生出去逛街偶遇的那次。她只知陸福生是沈子忱的愛妾,卻不知陸福生的身份家世。陸皖聽到這話,又瞧見陸福生的表情,猜測可能是“貞靜淑女”四個字刺激倒她了。

他知道她的身世,娼籍出身的雛妓,之所以高攀到沈子忱甚至是因為沈子忱是她以處子之身侍奉的第一個嫖客。雖說她之後是嫁給了沈子忱,可中間竟又冒出個趙諧成。一直以來,她似乎與貞潔沒都什麽關聯。

若說言談舉止,陸福生似乎也是讀書知禮的。可這又怎樣?這年頭逼良為娼也不容易。那些娼妓裏的頭牌,哪個不是熟讀詩書?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哪一樣不學?造詣大多要比閨閣裏的女子高的多。他後來為了找妹妹不是沒有去過那些地方。那裏的女子雖都嫵媚妖冶,卻不盡是靠身體惑人的。或歌舞音樂,或詩畫琴棋,但凡有些艷名的,多少都有些能耐。

正經要點妓院裏的頭牌的,大多不是他這樣舞刀弄劍的江湖人,更多的是似沈子忱那樣的世家公子或士大夫。都道女子無才便是德,世家公子和士大夫往往娶的都是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無才無貌,吟詩作對,盡數不懂。只是要傳宗接代,人生難免沒有趣味。可是娼妓就不同了,識文斷句,吟詩作畫,能歌善舞,如花解語,似茗忘憂。蘇小小,薛濤,李季蘭,魚玄機,還有戲文裏說的紅顏知己哪個不是這般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若是江湖裏的莽漢,即便近了某個花魁的身,怕也不知道這多花的錢究竟值在哪裏。陸福生青樓出身,卻有本事栓住沈子忱,讓他一門心思在她身上,想必手段城府較之那些花魁頭牌也不遑多讓。想來她懂些詩文也不算稀奇事。

可是“祖籍”何處,是否“家道中落”他也好奇。陸皎這句話倒確實是替他問的。陸皖擡頭瞧了眼陸福生,陸福生怔怔坐在哪裏想了起來,半晌才道:“妾離家多年,小時候的事情大多忘記了。至於祖籍,大約就是淮南了吧?”

“啊!”陸皎驚呼一聲。一桌人聞聲瞧去,陸皎抱著孩子,孩子褲腿濕潤,陸皎前襟亦有臟汙。申琳立馬把孩子抱回來,道:“陸姑娘,對不住。”扭頭又道:“好奇怪,剛剛明明尿過了的。這會子怎麽又尿?”

陸皎沈著臉陰晴不定,李皓已經笑出聲來:“叫你非要抱孩子,還楞著,還不趕緊換一身衣裳去?”

陸福生忙道:“妾瞧陸姑娘跟妾的身形相仿,陸姑娘如不嫌棄,不如隨妾去偏院,先拿妾的一身衣裳穿著?”

陸皎看著一身尿漬頗為無奈,只好點頭。

陸皎隨陸福生去偏院換了身衣裳,陸福生翻出幾套衣服給她挑選,陸皎在裏間換,陸福生就在外間等。陸皎雖與陸福生身形相仿,但也只是相仿,陸福生生過孩子,前胸後臀俱要比她略豐滿一些。有些衣服她雖是能穿上,可松松垮垮並不好看,只得重試。

陸福生在外間等了半天,突覺腹痛,就支會了陸皎一聲去如廁。待陸福生再出來時裏間哪還有陸皎的影子。

陸福生疑心陸皎是等不及先回席上了,但又覺不對。陸皎是正經的名門閨秀,跟她一同來的,怎麽會先棄她而去,如此不知禮數?

陸福生出門找了找,只覺書房窗外竹林隱有臆想,就走了過去。果然是一男一女在說話,聽那女子聲音,正是陸皎。

那男子急切的說:“映月,我真的喜歡你。我娶你做我的王妃好不好?我保證,日後絕對會對你好的,生此一世,絕不二色!”

陸皎語氣委婉:“二師兄,你知道的,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男子道:“可他不喜歡你!”

陸皎道:“可我也不喜歡你!”

那男子似是楞了一下,許久沒說話。隔了半晌才道:“你怎麽能嫁給他?你總算是他的妹妹。”

陸皎又道:“我又不是他的親妹妹!如今他愛的人已嫁為人婦,我為什麽不能嫁給他?他要是真的拿妹妹這個事堵我,趕明兒我就離了青州回我鄂州老家去。我雖是孤兒,可也有名有姓有臉面的,為什麽要平白給他做妹妹。”

那男子又問:“映月,你當真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陸皎點點頭:“對不起,二師兄。”

說著就有腳步聲過來,陸福生急忙離開在庭院裏候著。過了一會兒陸皎果然從竹林裏出來,而那男子卻不見蹤跡。陸福生知事情隱蔽,更何況又非熟人,所以也就沒問。

回到宴上,席上幾位仍是安坐,李皓卻不知何故神情蕭索,只是拿著酒杯飲酒。陸福生不管他,夾了筷子花生米也端著杯子飲了一口。

李皓擡眸看了一眼陸福生,道:“之前沒有見過二夫人喝過酒,還以為二夫人不會喝酒。”

陸福生道:“公子不喜歡妾喝酒,妾不敢忤逆。”

李皓倒笑了:“今天他另娶嬌妻,怕也顧不上你了。”

李皓將酒杯舉過去,沒想到陸福生竟也斟滿酒迎上去與他碰了一杯一飲而盡。李皓見她豪爽,也將自己杯中的酒飲盡,讚道:“二夫人好酒量,今日我們二人不醉不歸,若何?”

陸福生又斟一杯,笑道:“好啊!能與相王殿下同桌共飲,亦是難得。”

二人喝了幾局已覺杯小不夠盡興,央人換了酒碗來,依舊對飲。幾盞酒下肚,李皓面色微紅,道:“這酒是林初夏陪嫁來的女兒紅麽?倒挺烈。”

陸福生不語。李皓又道:“今天沈斯年那小子成親,是個高興日子。可是本王就是不高興。他如今一妻一妾,倒是享盡了齊人之福。我這個王爺卻比他慘的多,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嫌棄拒絕。”

陸皎聞言,亦是低頭不語。

陸福生亦是微醺,略有些醉態:“妾又何嘗不是?妾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裏?為什麽也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厭惡拋棄?”

李皓笑道:“今天你丈夫要娶別人。我呢,也是熱臉貼上了冷屁股,被拒絕了個灰頭土臉。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沒想到倒了竟是咱們兩個難兄難弟,老是被人放棄。”

二人又共飲半晌,旁邊的人大多散了,也有些人圍在一邊看他們拼酒。陸皖陸皎等人也像勸李皓,可哪裏勸得動?難得王爺賞臉共飲,申琳也沒法子勸陸福生忤逆他先停下來。

李皓已是半醉,又朗聲大笑站起身來:“陸福生,跟你喝酒真是痛快!我李皓交了你這個朋友了。今天我們拼酒,還須有個賭註才好。我當你是朋友,就給你做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陸福生身上有長生蠱,毒都不怕,焉能怕酒?不過確實喝的多了,她的意識略有些迷離,但仍算清醒。眸子浸了酒反倒越發黑亮起來。陸福生問道:“什麽?”

李皓瞧見陸福生的一雙眼睛只覺得熟悉的緊,可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只得作罷,又道:“這樣,我們以酒作賭。你不是丟了一個哥哥麽?你若贏了,我把自己賠給你當哥哥,保你今後在沈府裏無人敢惹,就連林初夏見了你都要低頭行禮;我若贏了,你什麽也不用賠。如何?”

陸福生聞言微笑,也站起來:“倒真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這樣好的生意福生為何不做?今晚妾與殿下不醉不歸!”

李皓道:“爽快!”

這宴席也吃了一個多時辰,該吃飽的也都吃飽了。席上的人都在看著李皓和陸福生拼酒,李皓便使人撤了桌上飯食,另擡兩壇酒過來。

兩壇酒盡,二人大醉,卻仍舊難分高下。院中眾人早已散盡,幾乎所有人都圍在四周看著相王殿下與新郎官的小妾拼酒。

又隔了一會兒,李皓中間離席嘔了一次回來,陸福生卻仍是面不改色。李皓此時大勢已頹,已呈敗像。新郎官卻突然冒出來,拖著陸福生就要離開。

馬上就要勝了,陸福生自然不肯離開,極力推拒他:“不是都送入洞房了麽?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如此月黑風高……”陸福生“呃”的一聲打了個酒嗝,又扯了扯沈子忱的紅色禮服,“新郎官不去陪你那人比花嬌的新娘子,過來管我幹嘛?”

沈子忱一把將她抱起來,低聲道:“你醉了。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房。”

陸福生在他懷裏扭了幾圈就是不肯,指著李皓說道:“我沒醉,他才醉了!不行,你不能這樣!我都快贏了。你看他,不出三碗,一定栽倒。讓我再喝三碗,讓我贏了他……”

沈子忱哪裏肯依她?抱著她就離開了。剛出院門,李皓噗通就倒下了,陸皖急忙去扶。

李皓喃喃說道:“沈斯年在麽才來啊?總算沒輸。”然後仰頭一栽,就不省人事了。

☆、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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