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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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忱抱著陸福生回到偏院的房間。沈子忱解了陸福生的外衫,將她塞進棉被裏。陸福生倚在被窩裏瞇著眼看他,半醉不醉的模樣,漆黑的眸子蒙上一層煙霧,朦朧迷離中又似淌了河流,竟有流之不盡的纏綿情意。沈子忱心裏發軟,幫她掖了掖被角。

門外有婆子跑過來催:“大公子,該回去了。新娘子的紅蓋頭還等著您掀呢!”

沈子忱扭頭瞧了一眼,道:“知道了。你先去吧,告訴夫人,我待會兒就過去。”

沈子忱直起身子,正欲抽身離開,卻冷不防被陸福生扯住胳膊。她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握住他的手指,如同一個小孩子一樣死死攥住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不放手。

沈子忱無奈的說道:“福生,聽話,乖乖睡覺。我明日一早過來看你。”

陸福生卻偏偏不松手。明明喝醉了,力氣反倒比之前更大了些。沈子忱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眼睛不僅心軟,手也軟了,竟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從她的手心抽離。

陸福生道:“我不要聽話。我若是聽話,你今天就要去找別的女人了,明天也不會來看我了。你不要騙我!斯年,我不高興你娶別人。”

“斯年”?沈子忱有些發楞。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叫他,全然沒有之前慣有的冷漠疏離;她也是第一次除了發怒時之外不自稱“妾”,語氣溫軟,竟如同撒嬌一般。她跟他一年多,鮮有如此光景。

沈子忱微笑,今天是他與林初夏大婚的日子,她難免會不高興。可他卻很高興,她竟然也會為他吃一回醋。

陸福生拉著沈子忱的手,將他拉至進前。她將他按在枕上親吻,雙手探到他的腰間,要解他的玉帶:“我不喜歡林初夏,你別娶她好不好?有我在你身邊,不好麽?”

沈子忱推開她翻身起來:“福生,你喝醉了。”

陸福生卻伸臂摟住了沈子忱的脖頸,呢喃道:“我求你,別走。你留下好不好?就今天晚上,你留下,好不好?”

沈子忱本就不喜歡林初夏,今晚就算是真的回房怕也不會發生什麽。更何況,陸福生這般模樣,他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陸福生只覺自己的力氣大的出奇,輕輕一拉,竟又把他拉了回來。她仍舊抱著他的脖頸,繼而又摟住他的腰。她感受到他的回應,沈子忱也捧著她的臉頰輕輕吻她,幾番纏綿,幾乎連血肉都融在一起。什麽洞房花燭夜、正房裏還等著他掀蓋頭的嬌妻,盡數被拋在腦後。

魘足之後,她趴在他的懷裏緊緊擁住他,軟語呢喃:“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多年。在和笙坊的時候我有好幾次都險些給媽媽打死,只是心裏想著你,這才堅持下來。其實我不喜歡趙諧成的。但是每次無論我遇到什麽樣的危險,只有他肯幫我,而你一直不肯出現。我不是不喜歡你。可是你這個人很賤的。越是對你好,你越是不屑一顧;越是對你不理不睬,反倒被你視若珍寶。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對你好……”

沈子忱聽的半懂不懂。後半截倒勉勉強強算是他,可是前半截,他是一點也聽不懂了。她第一次見他不是在和笙坊麽?

陸福生又喃喃說道:“我不想待在這裏。我很害怕,我捉摸不透所有人的想法,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會死。我除了你什麽都沒有!我沒有人可以依靠。符郎,你帶我走好不好?”

沈子忱聞言如遭雷擊。

符郎?她竟是把他當成了旁人。

沈子忱起身捏住她的臉,問她:“符郎是誰?”

陸福生是真的困了,眼睛死活睜不開,說道:“符郎?就是單符郎嘛!”

沈子忱使勁掐她的下頜,逼她睜眼看他。厲聲質問她:“單符郎是誰?”

陸福生正昏沈,也沒有回答,沈子忱卻越發惱怒:“瞿庭東,趙諧成,這會兒又來個單符郎。陸福生!除了我你到底還有多少男人?嗯?”

陸福生吃痛,擡起眸子看他,眼睛有一瞬間的清明。見是他,滿臉都是驚恐:“世子?”

她急忙掙紮,可他卻偏鉗著她的身子不肯放手。她哭著說:“求你放了我吧!要不你殺了我好不好?我不想再這樣了。沈子忱,我不想再這樣了!”

沈子忱瞪大眼睛,連眉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沈子忱松開她起身下了床,披上自己的衣服就離開了。

回到正房時燈火未息,似乎還在等著他。林初夏陪嫁過來的霜兒等幾個丫鬟婆子都還在門口守著。喜娘看到是他便迎了過來。

沈子忱本就心情不好,更不耐煩敷衍她。一句“滾開!”之後就推開她直接進了書房。

沈子忱坐在書桌後的玫瑰椅上。衣袖往桌上一拂,書冊、硯臺、鎮紙、筆筒、筆山乒乒乓乓掉了下來,碎了滿地。桌上寫過未寫過的宣紙也都慢慢飄下來鋪了一地。

沈子忱想起陸福生說的話,胸口一陣氣悶。她說:“我不是不喜歡你。可是你這個人很賤的。越是對你好,你越是不屑一顧;越是對你不理不睬,反倒被你視若珍寶。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對你好……”

他又何嘗沒有這樣想過?他當時對她不理不睬,她曲意逢迎,如今他越是對她好,她卻越是對他不屑一顧。可他偏偏那樣賤,非得對她更好,竟還奢望有一天她會回頭看他。可聽聽她說的那些話,輕聲細語,綿綿情意,竟是說給不知是誰的哪個野男人聽的。

正房臥室和書房就隔了一道門,書房動靜太大,難免會驚動正房。新娘子聞聲,自己掀了蓋頭走到書房來。

沈子忱聽到腳步聲擡頭看了一眼,喝了一聲:“出去!”

可新娘子哪裏肯聽?新娘子依舊是那身紅的耀眼的嫁衣,她擡頭望向他,眼神含羞帶怯,微笑時竟是款款深情。那張臉與林初夏一般無二,額角亦有纏枝牡丹紋樣的花鈿。

新娘子輕聲喚道:“斯年哥哥。”

沈子忱卻是大驚:“翦秋?為何是你?”

趙翦秋這才咬唇說道:“斯年哥哥,我是替姐姐嫁的。我姐姐不想嫁給你,跟家裏鬧了好久。哥哥說這婚事是他撮合的,他要負全責。姐姐若不肯嫁,可以不嫁。”

趙翦秋看了眼沈子忱的神色,又道:“我姐姐不喜歡你。”

沈子忱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我知道。”

趙翦秋卻道:“可是斯年哥哥,我喜歡你。”

沈子忱擡頭看了一眼趙翦秋,神色有些錯愕。

沈子忱與林初夏婚禮的前幾天林初夏就在鬧,說她有喜歡的人,抵死不肯嫁給沈子忱。可沈子忱是林蔚山和趙京同時敲定的女婿,怎會許她不嫁?因此早早的就將林初夏關了起來。趙諧成說責任在他,他肯幫林初夏離開,也安排了車馬助林初夏逃婚,之後的退婚事宜他會再仔細安排。

趙翦秋聽聞卻跑過去毛遂自薦:“哥哥,你再幫助姐姐逃婚難免會讓爹爹和外公惱怒。外公是武林盟主,勢利滔天,你若安排姐姐逃婚,怕是事情不成,反而還會害了姐姐。”

趙諧成自然知道她是有話要說,要不怎麽會平白跟他說這些?於是趙諧成問道:“那依翦秋所見,這事情該怎麽辦?”

趙翦秋不無羞赧的說:“哥哥,我想替姐姐嫁給斯年哥哥。這樣對所有人都好,不是麽?”

趙諧成問道:“你喜歡斯年?”

趙翦秋點點頭“嗯”了一聲:“原先姐姐跟斯年哥哥定親,翦秋自然不敢跟姐姐搶。可是姐姐另有喜歡的人。翦秋求哥哥讓翦秋替姐姐出嫁。”

趙諧成又問她:“你可知斯年已有心儀之人?”

趙翦秋道:“我知道。但福生姐姐那樣的身份必定做不了斯年哥哥的正妻。反正斯年哥哥必有正妻,為何不能是我?況且福生姐姐喜歡的是哥哥你,並不是斯年哥哥。”

趙諧成道:“斯年並非是三心二意之人,就算福生不喜歡他,他也未必肯再要別人。”

趙翦秋反問道:“那翦秋便是三心二意之人嗎?除了斯年哥哥,翦秋也不會再愛上別人!與其與一個翦秋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不如嫁給一個翦秋喜歡的人。至少我是他的正妻,以後永遠站在他身邊的人是我。我還有機會讓他愛我。”

“翦秋若是放棄了,日後聽從父兄安排嫁給旁人,我一定不會喜歡他,可那人也不一定會喜歡我。與其像姐姐和斯年哥哥那樣兩兩相厭,倒不如讓我嫁給斯年哥哥,至少我喜歡他。我知道他不喜歡我,可是翦秋能嫁給他,日日瞧見他也是好的。哥哥已經將最愛的人生生推給別人,難道翦秋也要放手嗎?哥哥固然是君子,可在這件事情上,哥哥那樣懦弱,翦秋不願意學。”

哥哥已經將最愛的人生生推給別人,難道翦秋也要放手嗎?

趙翦秋當真是戳到趙諧成的死穴了。是啊,他這樣懦弱。什麽成全,奉獻,全都是假的,他只是太懦弱。

趙諧成苦笑一聲,說道:“好吧,或許你是對的。”

婚禮中有哥哥背著妹妹上花轎的舊俗。趙諧成雖體弱,但就將妹妹從門口背到花轎上還是可以的。趙翦秋替林初夏穿上嫁衣,趙諧成背著她到了花轎前,輕聲說道:“妹妹,你要幸福。”語氣輕柔,趙翦秋至今還記得。

☆、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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