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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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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像是沈到了水裏。陸福生周身有冷意襲來,鼻子似乎也被什麽東西塞住,一股股細流從身邊劃過,撫摸著她的全身。因為沒有辦法呼吸,不過片刻,陸福生已經支持不住。就在窒息之前,卻有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啟開了她的唇,度氣給她。

陸福生意識依舊迷離,努力想要睜看眼睛,卻始終沒有辦法。背後的傷口撕裂心脾,痛的不能自已,陸福生皺皺眉,昏了過去。

陸福生意識再次清醒的時侯鼻中的異物已經取出。衣服濕噠噠的粘在身上,可卻不及之前那麽冷。身後軟軟暖暖的,像是誰把她圈進了臂彎裏。

趙諧成拍拍陸福生的臉:“福生姑娘,福生姑娘,你不能睡… …你快醒醒… …”

陸福生強睜開眼,迷迷糊糊的說:“疼… …”

趙諧成輕聲道:“你先忍忍,待會兒就不疼了。我會救你。”

趙諧成跪在陸福生面前把陸福生摟在懷裏,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的衣衫。陸福生背後的箭還沒有拔下來,趙諧成怕自己會不小心扯到她的傷口,索性直接把那衣服從她背後撕開了。

趙諧成尋的草藥裏並沒有止痛的,怕陸福生亂動,他只能將她箍在懷裏,把肩膀擱到她的腦袋下面。

陸福生聽到他說:“現在還會有點疼,你等我一下,馬上就不疼了… …要是實在疼的緊,你忍不了,那你就咬住我的肩膀。只是有一點,你不可以亂動。”

趙諧成握緊陸福生背後的箭,一下子拔了出來,鮮血濺得很遠。陸福生把牙齒抵在他的肩膀上,本來已經下口去咬,卻未能狠的下心,悶哼一聲,再次昏了過去。

趙諧成方才在去采草藥的時侯,在附近發現了一間茅屋,雖陳設簡單破舊不堪,但泠泠寒夜,至少有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趙諧成給陸福生包紮好傷口,這才發現陸福生已經沒有衣服可穿了。她的衣服被他撕壞,碎了一地,荒山野地也沒有針線,穿上去怕是身體都不能遮蔽。趙諧成脫下自己的外袍給她穿上,抱起她就去再找那茅屋。也沒有管那一地碎布條。

趙諧成抱著陸福生找到那茅屋,尋了一塊幹草垛放下她,又簡單收拾了一下那茅屋。趙諧成生了火,拿著陸福生身上的玄鐵匕首出去。趙諧成不懂武功,抓不到什麽野味;又是春天,也沒什麽野果。好在他藥材見的多了,野菜蘑菇是不是有毒他尚能分得清,因此便采了一大堆野菜香菇回來了。

茅屋裏有破舊的鐵鍋,他們是被水沖到這裏的,水也容易找。沒有碗筷,那匕首極鋒利,隨便砍一刻竹子也就都有了。只是沒有油和鹽,青青綠綠煮的那一鍋,趙諧成自己嘗了一下,都覺得難以下咽。

趙諧成見陸福生沒有短時間蘇醒的跡象,又拎著匕首跑出去打獵。趙諧成雖不會武功,好在輕功是學過的。去了一會兒,當真捕了一只山雞和一只野兔回來。

趙諧成之前跟著安子硯學醫的時侯,也經常自己制守宮、地鱉、蛇膽之類的藥材,並非是從未殺過生的,此番捕到野味也未犯愁。他又尋了去腥去膻的香料,一邊熬雞湯一邊烤野兔,忙的不亦樂乎。

很快到了黃昏,趙諧成一邊看著火,一邊守著福生。陸福生睡了有幾個時辰了,也該醒了啊。趙諧成探了下福生的脈搏,也還算平穩有力,此番性命總是保住了。福生身體裏有長生蠱,只要能活著,傷愈也不需多少時日。

趙諧成握住陸福生的手笑了笑:“福生,我們都活下來了。你快點醒過來,我做了雞湯和烤野兔,都給你吃。”

陸福生不久果然醒了過來。那時她臉色紅潤,神色已然如常,看樣子是恢覆的差不多了。趙諧成端著竹碗竹勺過來,陸福生卻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低沈著眉望著他。劫後餘生,似乎並不怎麽令人欣喜。

趙諧成知她一貫待人都冷冷的,也沒有見怪,含笑把竹碗遞給她,說道:“福生姑娘,這是趙某剛熬的雞湯。姑娘受了傷,這一天又沒怎麽吃東西,先吃點東西墊墊。姑娘耐心等等,斯年總會來救我們的?”

陸福生聽到他提到沈子忱略有些不悅,連竹碗也不肯接,只是淡淡問道:“這是哪兒?”

趙諧成見她不要,也不好在送回去,索性就隨便把竹碗擱在陸福生身邊,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們是被水沖到這裏的。外面是密林,方圓幾裏都沒有村落人家,也沒人可問。”

陸福生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我們為什麽會被沖到這裏來?”

趙諧成只得從頭解釋:“今早我們一起去游湖,卻在湖上遇上了刺客。姑娘被刺客射了一箭,斯年被那些人纏著,脫不開身。可情況危急,若再不走便有性命之尤。因此,我就帶著姑娘下了水。在湖裏我們恰好碰上了暗流,所以就被沖到了這裏。”

陸福生不說話,隔了好久才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趙諧成扯了扯嘴角,反問她:“在船上的時侯,你為什麽要救我?”

陸福生道:“我有長生蠱,總歸是死不了,和你不一樣。我不救你,你會死的。”

趙諧成道:“有長生蠱也不見得一定不會死。”

陸福生扭過頭:“死了也好。我早就不想活了。”

趙諧成一驚,強笑道:“好端端的,姑娘為何說這樣的喪氣話?”

陸福生卻笑道:“這樣都算好端端,那怎麽才算差?”

趙諧成一時語塞,陸福生卻曲著身子埋頭於膝上:“我不想再這樣了!沒有辦法了!我要怎麽辦?怎麽辦?每一條都是死路!”

聽其聲音,似有哽咽之意。

趙諧成本欲伸手拍一下她的脊背,林初夏小的時候要哭,他就是這樣哄她的。手伸了一半,趙諧成看著自己的手掌,又收了回去。趙諧成嘆道:“福生姑娘,何必呢?姑娘還年輕,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怎麽會每一條都是死路?你都沒有試過,怎知前面便沒有康莊大道?”

陸福生卻道:“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趙諧成沈吟,半晌才道:“姑娘是真的一丁點兒都不喜歡斯年麽?”

陸福生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們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巴不得他死,還要我喜歡他?”

趙諧成道:“我本以為你們青梅竹馬,又自幼定了親,多少也該有幾分情意的。更何況你們後來又有了孩子。若是沒有情意,只有恨意,姑娘這一輩子要怎麽忍?姑娘當初去沈家的時侯就沒有想過麽?”

陸福生怔了一下,低下了眸子:“我不知道會這樣。原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師傅勸我去沈府,本來說好了是要報仇的,我以為只有我堅持,總是可以的。可我不僅什麽都沒做成,還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現在我後悔了,可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趙諧成默然不語。她那樣傻,可他何嘗不是這樣?十餘年前趙諧成進林府的時候也說是要為母報仇。可過了十年,他做成什麽了?無非是多了一具百病之身。如今他甚至不見得能比那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林蔚山活的更久。若是當初他什麽都不做,跟那老賊比誰的命更長,那老賊年長他近四十歲,他總能看到那老賊死的時候。

可他偏不肯,那麽一個視人命如草芥殺人如麻的混蛋,他怎麽能什麽都不做,等得他壽終正寢?他就是要去殺他,哪怕是飛蛾撲火;哪怕是螳臂擋車;哪怕是以卵擊石。就算做不到,就算他自己也會死,他也要這樣。

他是勸過陸福生放下仇恨,可最可笑的是他自己都做不到。他在林府過得是不好,可若他放棄了,之前那些犧牲那些付出也就白費了。所以他為了不白費而堅持,為這個又付出更多,後來就更加難以放棄。如此往覆,竟成了惡性循環。仇恨在心裏生根發芽,竟成了欲罷不能的罌粟。

趙諧成轉移了話題:“師傅?你師傅就是那個瞿庭東是吧?我倒聽過你怎麽叫過他,可是始終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陸福生將她與瞿庭東的故事細細講與他聽。陸福生本是恨極了瞿庭東,可這些年過去了,跟旁人講起他時,雖然那些拋棄背叛依舊痛徹心扉,她依舊恨他入骨,卻仍是忍不住將他的好一並講了出來。趙諧成時不時插上幾句,倒讓陸福生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下來。

趙諧成又道:“我向來只知道瞿庭東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竟不知他還有這樣的一段過去。”

陸福生沈吟不語。趙諧成想起火上溫著的雞湯,又重新盛了兩碗,一碗自己喝,一碗給陸福生。陸福生看著低頭飲湯的趙諧成,也端起那碗喝了一口。

趙諧成擡眼瞧她,笑道:“你也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吃點。畢竟是我費力熬了半日的。”

陸福生是真餓了,咕咕咚咚一碗便喝完了。

趙諧成隔了好一會兒才道:“其實那件事也有我的不是。那日斯年中了蠱毒才會那樣,蠱毒是初夏給他下的。初夏是我妹妹,是我沒有教好她。”

陸福生搖搖頭:“不怪你。那年南宮氏覆滅我的人生就已經毀了,這麽些年,只不過是兜兜轉轉茍延殘喘罷了。”

趙諧成道:“既然是不愉快的事情,姑娘不如就忘記,這樣總會好受點。”

陸福生道:“我忘不了。怎麽可能會忘掉呢?家破人亡是什麽感覺你不會知道。昨天還是其樂融融的樣子,不過一晚,我突然就沒有家了,父親、兄長全都不在了。不過一晚而已,怎麽突然間什麽都沒有了… …”

趙諧成打斷她:“我知道。家破人亡的感覺,我知道!”

陸福生吃驚的擡頭,凝視著他。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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