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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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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子忱便要離開,陸福生支起身子要起卻被他按下。隔了一晚上,他的氣也消了大半,念在她還有身孕,他也不好老對她發脾氣,只好半是威脅半是叮囑的說道:“你的身子還未大好,又有孩子,還是多休息一會兒。要是無聊,你就叫惠然和文茵陪你說話;要是嫌她們鬧,你就叫她們從書房拿些書給你看。你要是再敢說出不要孩子這種話,我必定會罰你。”

昨日陸福生頂撞沈子忱惹惱了他,當時她是氣急,後來想想也挺後悔的話。本來她是想先屈己為他婢妾,正妻之位日後再作打算的。可是聽到沈子忱要納她為妾的話,陸福生還是會忍不住生氣。她不想做他的妾,哪怕是做婢女也要比做他的妾好。若是做婢女,至少沒有嫁給他,雖是委屈卻能與他撇清關系,尚且無那般屈辱;若是做妾室,她一襲緋衣嫁給他,一輩子都只能是他的玩物。

十年前,沈家正式與南宮家締結姻盟。紅箋上黑壓壓寫了一堆小字,有他們的生辰八字和佳偶天成之類的吉祥話,還有她和沈子忱的名字。沈子忱的字龍飛鳳舞,她自三歲會拿筷子便握穩了筆,一手簪花小楷比他寫的還要好。

男沈氏,名子忱,字斯年。生於庚辰年,戊寅月,丙申日,癸未時。女南宮氏,小字皚。生於甲申年,丙寅月,丁巳日,壬辰時。禱於宗廟,問龜得吉。願通兩姓之婚,共結秦晉之好。良緣天定,三途前世有約;佳偶今成,百年白首同盟。琴瑟在禦,九天鳳凰於飛,君子偕老,但效舉案齊眉。大理寺卿趙京撰,證其婚約。

沈斯年。

南宮皚。

當時陸福生還扯了扯沈子忱的袖子:“斯年哥哥,你不可以寫你的表字,你得寫你的大名——沈子忱才對。”

沈子忱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沒關系,不管是沈子忱還是沈斯年都是我,娶你的不會是旁人。”說完沈子忱還補了一句:“皚皚你別練字了,字寫的那麽好看我怎麽活啊?父親動不動就說我媳婦比我小那麽多樣樣都比我強,我很難堪的。”

陸福生紅著臉只是笑。

彼時他最喜青木香,如今卻用慣了富貴的沈香。事隔多年,竟是連味道都變了。物換星移,到底人事皆非。當時之事歷歷在目恍如昨日。可如今他躺在她身邊,竟用半是哄騙半是引誘的語氣要她做他的妾室。

琴瑟在禦,君子偕老,說好的百年盟好,卻要她做他的妾室踐約。她註定要一輩子站在他和他的妻子身側,被踐踏羞辱。彼時婚書尚是正紅色,如今她想要一件正紅色的嫁衣都是奢求。

到底她是孤女,沒有宗族,沒有父兄。不管是怎麽樣的辜負,她只能這樣忍氣吞聲。再不願又如何?事到如今她哪裏還會有退路?沈子忱此番主動給她說話已是給足她面子,她若仍舊不識時務,仍舊依著自己的性子犯倔,她哪裏還會有第二個機會讓沈子忱重新把她放在眼裏?說什麽報仇雪恨,就連安身立命都是空談。

沈子忱盯緊陸福生的臉看她的反應。陸福生糾結了很久,板著的臉上突然扯出微笑,算是與沈子忱求和:“妾記下了。昨日世子的話妾也想過,是妾不識好歹,日後必不會再犯。妾願做世子的妾室。”

沈子忱笑道:“怎麽突然就想通了?不覺得委屈了?”

陸福生按照打好的腹稿背道:“婦人貴在從一而終,妾已是世子的人了,便要盡心竭力侍奉公子。世子是妾的夫君,是妾的天,世子無論給妾什麽位分,妾都會欣然接受。況且世子身份尊貴,妾出自賤籍,世子肯給妾偏房之位,已是對妾莫大的恩賜,妾哪還敢妄求?日後世子迎娶的正妻必是大家閨秀,如此方不失世家體面。妾僥幸懷娠,是世子恩賜。若生的一男半女,才足以報世子厚愛。”

沈子忱知她性子素來冷淡,也沒覺得她是敷衍。沈子忱大笑道:“你這酸溜溜的官話說的倒順口,哪兒學來的?”笑罷,他又低下聲音:“我知道你委屈,原是我家裏的事情太覆雜,不怪你。都道婦人善妒,我也知道世間沒有女人願與旁人均分自己的丈夫。父親在蓬萊養了外室,母親不說,但我知道她不高興,我也不高興。但是有的時候人是身不由己的,生在這樣的家庭,我也沒辦法。我不想和父親一樣,如果我有一個愛的人,我不會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我會一心一意的愛她。”

陸福生望著沈子忱的臉,沒有猜到他說這些話的用意。他厭她已久,她是知道的。他是想要這個孩子,故意說這些話給她聽,哄她乖乖生下孩子麽?

沈子忱又道:“之前是我誤會了你。你那麽高傲的人怎會為了什麽權勢接近我呢?初時你或許不中意我,但你並不厭我,你在萬難之境來投奔我,卻叫我傷透了心。以後不會了。我們有孩子了。若是男孩,日後整個平盧鎮都是他的。若是女孩,也是我的掌上明珠,我會把她嫁給世界上最好的男子。我會好好待你,你不必曲意逢迎。你就好好的待在我身邊好不好?”

陸福生見他突然間熱情成這樣也有些不適應,只是點頭。沈子忱彎腰擁了她一下:“父親今日回來,我得過去應個卯,晚上回來看你。”

陸福生點點頭:“嗯。妾會等世子回來。”

沈子忱未到正院時聽說沈昊已經到了,拍拍腦袋道:“不好,來晚了”。等到了正院裏聽到裏面二老吵得不可開交的聲音,隨侍的楊興銳卻道:“世子爺,咱們好像來早了。”

沈昊平日很是敬重自己的這位夫人,如今雖是怒發沖冠卻也不曾大聲吼叫,急得狠了就拿著多寶格裏的東西往地上摔。

沈子忱剛走到堂前,一個花瓶就已擲到他的腳邊。房間裏還數次提及他的名字和武林大會、《阮郎歸》什麽的,沈子忱只覺前方是龍潭虎穴,突然有一種扭頭就走的沖動。可父親半年未歸,現在若走,給父親看到又不免要遭教訓。

正是兩難之境,沈昊卻發現了他,急忙喚他:“忱兒來了?怎麽不進來?”

楊興銳小聲道:“世子小心一點,屬下就不進去了。世子前途堪憂,屬下要是跟進去了,怕是會……於心不忍。世子自求多福吧!”

沈子忱冷哼了聲,踹了楊興銳一腳才進去。

沈子忱進來給沈昊和沈夫人請安:“父親母親安好,孩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沈昊久未歸家,按例沈子忱是該給沈昊行大禮的。沈夫人看見一地碎瓷皺了皺眉,沈昊急忙拉住沈子忱:“別跪了,是父親的不是,滿地的碎瓷,別給劃傷了。”

沈夫人扭過頭:“就是你父親回來了,有人護著你了,規矩都廢了。”

沈夫人疼沈子忱沒錯,可她卻從不在在沈昊面前她表現出來。沈昊若是在家,她不是裝模作樣的對沈子忱愛搭不理,就是裝模作樣的對沈子忱又罵又罰。既然娘有心這樣演下去,沈子忱只好配合。

沈子忱思忖了下,道:“規矩不可廢,該跪還是要跪的。”

眼看沈子忱真的要跪到碎瓷片上了,沈沈夫人急忙又道:“別跪了,難得有一回敢忤逆你父親。”

沈子忱微笑著起身:“父親母親每次見面必定要吵,卻總是拿孩兒開涮。”

沈昊道:“你母親這樣的脾氣,每次見面總有話說,父親有什麽辦法?”

沈夫人瞪了沈昊一眼,沈昊急忙改口:“沒有,沒有。夫人的脾氣極好,是為夫說錯了。”

沈夫人把沈子忱拉過去,說道:“忱兒,你也是要做父親的人了。那個姓陸的小丫頭,如今你要怎麽安排?”

沈子忱道:“等孩子生出來吧。她的出身不好,等孩子出生再正式進門才名正言順。況且她現在有了孩子,不宜過分操勞,婚禮過程繁覆,我不想她太累。”

沈夫人笑道:“忱兒,你還記得那陸姑娘剛進府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麽?你當時可不是這麽想的。”

沈子忱的臉有些發紅,微笑道:“我當時確實是那樣想的,可事情真的出現了,我才發現跟我想的不一樣。她很好,之前是我對她有成見。有這個孩子,我很高興。我都不知道,我會有這麽高興。”

沈夫人道:“為人父母都是這樣。你既然這麽想要這個孩子,以後就多陪陪福生。母親有時間,也會常常去看她。”

沈昊這時才開口:“既然都有孩子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我想,忱兒還是早些把林小姐娶進門吧。若是再拖,人家一進門就要當嫡母,終究是不好看。”

沈子忱搖頭:“父親,她下毒害我,這樣陰險歹毒的女人,孩兒不想娶。”

沈昊怒道:“胡鬧,你說不想娶便不娶了麽?她是你的未婚妻,給你下這種毒總不至於要你性命,多不過再納個妾吧!若不是她給你下毒,那陸氏又恰好給你解毒,我沈家怎能容得下一個娼籍女子?”

沈子忱道:“可是父親,若林氏進門,孩兒必也容不下她。”

沈昊道:“容得下容不下是你的事情,但咱們沈家得把她娶進門。你若不喜歡她,大可再納妾室,這正室之位,只能是她。”

沈子忱咬咬牙,說道:“父親的話,孩兒記下了。還請父親擇定婚期。”

沈昊點點頭:“這樣才是識大體、顧大局、知進退的好孩子。婚期之事,父親還須與林盟主商議。馬上就要過年了,等來年初吧。你母親二月裏要做壽,我看婚期安排三月裏就很好。那陸氏已有三個多月的身孕,到來年三月就有七個多月了,快臨產了就不要她在新婦面前晃了,乖乖待在後院待產就好了。”

沈子忱道:“兒子聽從父親安排。”

沈昊敲敲桌子若有所思,忽道:“不行!”

沈子忱楞了一下:“父親何意?何事不行?”

沈昊道:“你說要等陸氏生下孩子便納她為妾,可要告於宗廟,宴請親朋?”

沈子忱道:“自然要。”

沈昊道:“你三月裏要娶妻,六月裏便要納妾,你要旁人怎麽看你?說咱們鎮寧王府的世子是怎樣的好色之徒?”

沈子忱突然有些緊張。父親此話必是不想要他納陸福生為妾。可他要陸福生做他的妾陸福生尚且不願,若是連妾室之位他也給不了她,她如何肯真心待在他身邊?

沈子忱只是裝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道:“那父親是何意?”

沈昊道:“我若說不許你納妾,再拖三兩年,你必定要惱,說不準連正妻都不肯娶了。且容我想想。”

沈昊跟沈子忱長久沒有見面,說過話之後又是檢查他的武功有沒有松懈,又是考他的書背的好不好,之後又要一起吃飯。吃過了飯,沈昊又帶沈子忱去軍營裏轉了一圈,直到晚上才回來。

沈子忱回房時陸福生已經睡了,床邊擱著燭臺,枕邊摞著一沓書。沈子忱翻了翻,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傳奇劇本或是話本小說。

炭爐裏的炭已燃了大半,惠然數著時辰過來撥火添炭。沈子忱輕聲叫惠然過來,問道:“陸姑娘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書麽?”

惠然道:“沒有。陸姑娘上午跟奴婢和文茵說了半天的話,下午才坐在床邊看起了書。”

沈子忱輕笑,她倒聽話。

沈子忱叫惠然下去,無奈地看了一眼合衣斜倚著枕頭酣睡的陸福生。沈子忱輕輕擁住陸福生的身子去解她衣上的帶子,陸福生被驚醒,擡眸就看到一臉埋怨的沈子忱:“多大個人了?睡覺連衣服都不知道脫?”

陸福生怪他吵醒她又亂解她的衣服,本是惱怒的,聽到這話卻心虛起來。

☆、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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